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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089 後記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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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089 後記一。

突厥、吐蕃這類的心腹大患已經鏟除, 四方來朝,這萬國衣冠拜冕旒的目標算是達成了,但這並不意味著高枕無憂了, 恰恰是一切的開端。讓對方投降是戰爭的事, 但真正融入卻是得靠時間、靠細雨潤無聲來達成。只有讓這些人過得更好,對方才不會輕易掀起動蕩。

至於大雍諸道, 需要趙嘉陵和謝蘭藻費心的地方仍舊有許多。大雍的疆域向南延伸到了林邑,北方風化所重,皆服我華夏衣冠,但南邊,尤其是五嶺之南,歷來被視為蟲蛇虎豹出沒的險惡地帶,瘴氣彌漫奪人性命, 一旦被送到嶺南,那就是九死一生。還有那黔中,地廣人稀,山高林深難登,更是無人願意前往。

清晰的地圖、修成的道路以及太醫署和醫學生研究出來的藥物其實一定程度上改變了那邊的環境,但盤桓在人們心中的妖魔鬼怪沒有散去。趙嘉陵可以理解,畢竟那些地帶算是流放之地,冷不丁將它們納入歷官升遷的範疇內, 很多人就承受不了了。

歷來都是重內而輕外的格局, 每個人都一門心思往長安跑,連同州、華州等地的刺史都不如更低品的京官, 何況是潮州、循州這種一聽就有去無回的地方?

趙嘉陵本來考慮用被貶謫的官,但她沒有一不高興就發配人的習慣,被貶官的大多是蠹蟲。她想要派遣人到那處是做實事, 來化被天下的。那些蠹蟲去了,天高皇帝遠的,跟她的大計肯定是背道而馳。

謝蘭藻道:“讓宰臣們出牒文招募。”有很多任期已滿的官員在等待新的任命,官員多官位少的情況下,理論上是三年,可實際上有的人一等就是七八年甚至更久不得任用 。要說完全沒有差事也不算,在大改制的情況下,很多地方都需要人,但他們不願意去,或者去了後不到一月就掛冠。

想到了這一點,謝蘭藻眉頭蹙了蹙,又道:“以往士林風氣,稍不稱意,就以辭官相要挾。士人都以拂衣歸去入山林為灑脫,此舉輕慢朝廷,辜負百姓。牒文須註明任期,無故不得辭職。一旦違背,則剝奪官身。”

等待守選的人多了,可能有些人會抱著僥幸的想法,先爭取一個位置再說。這一等人沒經過深思熟慮,最後再找理由請辭,一來一回,很是浪費時間。

趙嘉陵點了點頭,又道:“這樣選官從未有,朝臣那邊怕是有異議呢。”

謝蘭藻冷淡:“誰有異議誰去。”自己不願意去嶺南任官,總不能再來阻礙朝廷選人吧?

新的選人方式的確引起些許異議,只是在看到帝後很堅持後,反對的聲音小下去了,依照他們對帝後的了解,再勸下去就會來一句“那你去吧”,噤聲的人多少抱著點“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心態。

吏部的公文發出去後,等待任官的人一片嘩然。一開始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再爛的地方都有俸祿,這種特招的,興許還有更多的賞賜呢。但一看到公文中的附加條件,就有一部分人望而卻步了。要麽是自身不願意去,要麽就是攜家帶口的,家人體弱經不起奔波。不過就算有人退卻,最後的總數仍舊高於官位。這總不能依照先來後到的原則,就只能靠考試擇優錄取了。

制定考試的流程對吏部來說小菜一碟,畢竟禮部試以及吏部銓選都可做參考。只是一套流程走下來,許多人心中打鼓。官位也要考,那未來會不會變成定制?到後頭不會各部大員考核競選宰相位置吧?!

考核是在來年正月張榜公布的,因此刻帝後都在驪山,那些被任命的官員便來驪山行宮中謝恩。

謝蘭藻見了她們,擡眼一掃還看到了些熟面孔,譬如陳希元、薛元霜,甚至連她年輕的小表妹桓楚襄也在次。

“途中兇險你們知麽?”趙嘉陵道,她會盡可能地為她們提供保障,但山高路遠,誰也不知道會不會遇上什麽意外。

“臣知道。”薛元霜朝著趙嘉陵一拜,正色道,“可有的事需要有人去做。他們不走我們走,他們不做我們來做。”這個他們指的是誰,眾人心知肚明。從先帝時延伸到現在的“大爭”其實還沒有結束,她們要抓住一切機會,她們願意去做開道者。

趙嘉陵又道:“就算此生不得回長安?”

薛元霜眼中燃著志氣,她擲地有聲道:“就算此生不得回長安!”她從小寄人籬下,被馬家哄騙,幾乎做一輩子的囚徒。她不甘心這樣的生活,她要逃出牢籠逃出禁錮,她有幸遇到了裴無為,有幸遇到了明君,有幸以薛元霜的名字堂堂正正地站在朝堂上。她苦過,所以她希望劈開荊棘,留給後人一條很通坦的道路。

趙嘉陵說了聲“好”,鼓舞和賞賜後,她單獨留在了薛元霜和桓楚襄。桓楚襄是上回及第的,還不能獨當一面,她是作為薛元霜的佐官,與她一道前往南邊的廣州。“朕有任務交給你們。”趙嘉陵眸光幽幽的。她給了薛元霜她們一幅詳細的海圖,清了清嗓子道,“那邊有港口,偶爾有國外人來,但那港口實在狹小,朕希望它能變作南方的明珠。朕會以你為嶺南五府經略使,會派遣能造船的匠人與你們同行。未來,將在此處啟航!”她的聲音鏗鏘有力,眼前是一幅宏大的藍圖!

薛元霜和桓楚襄心中一凜,齊聲道:“臣領旨。”

知道皇帝關註此事,告身下來得很快,收拾好行裝的人帶著仆從以及匠人、醫工就要出發了。

驪山行宮。

趙嘉陵負手站在窗邊,沈吟片刻說:“可能這一去真的無法再回到長安了。”

謝蘭藻噙著笑容,她的視線落向遠天,她道:“天地廣大,何必是長安,何必在長安呢?”

“你有遠行的心嗎?”趙嘉陵轉身看謝蘭藻,眸中有些好奇。

謝蘭藻思忖片刻,道:“偶爾有。”可她需要坐鎮中樞,一旦遠離長安就代表著失勢,代表著萬劫不覆。後來,她不用擔心被驅逐,然而人和心都沒法再離開長安了。

趙嘉陵“唔”了一聲,揚眉道:“等到有人能扛起大任,咱們就去周游山河。”在立了謝蘭藻為後之後,朝臣們倒是不會對她們的感情指指點點了,甚至希望帝後感情和諧。但是吧,那頑固的做派沒有改變,他們自認為不是拆散她跟謝蘭藻的,卻要往她們的家中塞人,說來說去都是嗣君的事。

趙嘉陵一只耳朵進一只耳朵出,後來有人實在是過分,開始將矛頭轉向皇後,說她善妒,要霸占著皇帝一人。趙嘉陵巴不得這樣呢,可那些人字裏行間都是指責,實在是聽煩了,她質問那些臣子:“你們是盼著朕早點死,好得一個扶持新君的大功嗎?”

這下朝臣才消停些。一年又一年的拖下去,大臣們總算知道聖人堅如磐石,不可動搖,不再試圖往她和謝蘭藻間塞人了,但變著法子打探趙嘉陵屬意的人選。這其實也是沒法避免的事。

三位年少的侄女都被賦予上朝的資格,趙嘉陵觀察著她們的表現,心中也有了主意。她告訴宰臣:“能者為之。朕將人選藏在密匣中,未來也會留有遺詔,兩者相合,嗣君便定。”說是這麽說的,她還想跟謝蘭藻一道周游呢,等到時機恰當的時候那麽一退,做個自在的太上皇,豈不是上策?

趙嘉陵將想法與謝蘭藻說了,等著她誇自己大智慧。

皇帝和儲君間的關系很奇妙,到了一定地步會顯得劍拔弩張。最初的“我家麒麟兒”,也會變成狼子野心,窺視君位。這一切都是有權力引起的,而陛下呢,一直很清醒,握著天下權,卻不準備一輩子與權勢糾纏到底。她肯放,儲君有德,正能保證平穩地接班。

趙嘉陵一旋身,她抱住了謝蘭藻的手臂,美滋滋地暢想:“等到那時候,我們就遠航。”

謝蘭藻笑著提醒她:“陛下,您連京畿道都沒出過呢。”

趙嘉陵眨了眨眼:“一定會有機會的。”帝王巡行四方,但勞民傷財,最後只遣禦史做皇帝的眼睛。至於微服私訪,趙嘉陵都不用仔細想,就知道朝臣會說什麽,比如“萬乘之行,必有衛兵,簡易則容易失威”“白龍魚服,容易陷入險境”。

失威的事她是不信的,經過一輪輪地宣傳,皇帝有神明相護佑、是聖明之君的言論早已經深入人心了。至於險境,這點倒是很認可,改制觸動一撥人的利益了,那幫狂徒保不準會得失心瘋,想要刺殺她。一朝皇帝一朝臣,在他們的邏輯裏,只要她消失了,改制自然而然就會中斷。

不行歸不行,暢想還是得有的,要不然生活得失去多少樂趣啊?開啟了話匣子,趙嘉陵一直叨叨,哪哪都沒去過,但說起風物來還是如數家珍,一直到了華燈夜上才罷休。

“陛下博覽群書呢。”謝蘭藻坐在鏡前撩著長發,莞爾笑道。

“還不是為了皇後麽。”趙嘉陵輕哼一聲,這來賭書說典故,十回有九回輸,她這天子的臉面往哪裏放?雖然要全方位追上謝蘭藻很難,但在閑情雅致上,必須得跟上。她自己的努力加上謝蘭藻刻意讓她兩回,那就能打個平手了。

說話的時候,她走到謝蘭藻跟前,捋了捋她的長發,視線通過玻璃窗往外頭一望,垂眸註視著謝蘭藻,幽幽道:“又是一年紅梅白雪呢。”

謝蘭藻眸光一凝,狐疑地轉身,對上趙嘉陵那雙純凈無辜的眼眸時,心中的疑慮更甚。這四個字原本沒什麽,但在這個時刻被她說出來,總讓人覺得她不懷好意。

趙嘉陵是純粹地賞景感慨,回憶著前事,想要從謝蘭藻的臉上看到會心一笑,然而那帶著點質詢的眼神,以及微微暈紅的面頰,讓她忽地一怔。思緒轉了一圈才恍然大悟,她眨了眨眼,這會兒當真是懷著別樣的心思了,她湊道謝蘭藻耳畔低語:“想哪兒去了?”

謝蘭藻知道自己誤解了,她面色鎮定自若,伸手推了推趙嘉陵,卻被她緊緊地攬在懷中。

趙嘉陵說:“雪天,冷。”

謝蘭藻橫她一眼,殿中暖爐陳設,能冷到哪裏去?她慢條斯理說:“夜深了,恰好回被褥裏歇息。”

“正有此意。”趙嘉陵煞有其事地頷首,又道,“在此之前,共浴麽?”

這戲水之心就沒消停過,也不知道高韶後頭給她看了什麽東西。其實才到驪山行宮就有過了,陛下為了達成目的,又是與她賭書,又是努力下棋爭取勝機,用一場“贏”來做條件換她點頭。這軟語撒嬌還是有用的,要不然到天荒地老,陛下也休想贏上一回。

趙嘉陵凝眸看她:“你不會是要臨陣退縮吧?你先前答應了的。”

謝蘭藻呵了一聲:“先前不是應諾了麽?”

趙嘉陵理不直氣也壯:“可沒說是一回啊。”她直勾勾地凝視著謝蘭藻,看那眼睫下的雙眸深濃似海。不拒絕,那就是由她了。

驪山行宮有溫泉浴,蒸騰的水汽中,將絲絲的料峭寒氣給拂散了。

水流從細膩的肌膚上滑過,在那氤氳的濕霧中,烘出一張如芙蓉出水的臉。

趙嘉陵想得周到,在觸手可及的地方陳設小幾,上頭擺著一斛甜飲,斟上了一杯淺淺地飲。

這些年跟謝蘭藻肌膚相親的次數很多,但謝蘭藻的那點矜持始終驅逐不去。她看秘戲圖上有很多樂趣,便也跟謝蘭藻提了,想要試一試。拒絕是有的,不過到了最後還是一頷首,於是狂放和矜持就交融在了一起,越發如老酒醉人。

“喝麽?權當做酒了。”趙嘉陵低聲問。

謝蘭藻斜她,杯盞抵在唇邊,帶來一剎的瑟縮涼意。她小酌了一口,還沒咽下,便聽到杯盞磕到池臺的聲音,緊接著趙嘉陵便親了上來。

唇齒相依時,那種溫軟的感觸還是令人沈醉。

身軀相貼,兩顆跳動的心節奏相合,仿佛融到了一處,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密密不可分。

許久後,趙嘉陵擡頭,她的眸光晶亮炯然,水下的手攬著謝蘭藻的腰,指腹在肌膚上輕輕地摩挲著。細微的喘息在耳畔回蕩,謝蘭藻的視線聚焦在趙嘉陵的臉上,但很快又隨著水中的漣漪一道渙散。

上回趙嘉陵只是抱著謝蘭藻在水中擁吻,後來還是遂了謝蘭藻的意回到了床上。這回凝視著謝蘭藻迷離的神色,趙嘉陵心中生出了別樣的念頭。攬著謝蘭藻腰的手驟然縮緊,將謝蘭藻抱到了池臺上。在謝蘭藻帶著點迷惑的視線中,趙嘉陵朝著她乖巧一笑,旋即俯身一埋。

謝蘭藻打了個寒顫,她錯愕地看著趙嘉陵的腦袋,面上的緋色更甚,仿若燃燒的霞彩。“六娘——”她的聲音在打顫,仿佛靈魂從頭頂飄出。

趙嘉陵微微擡頭,雙唇在燈下泛著明亮的光澤。她的眼眸帶著笑,手落在謝蘭藻的腿上,輕輕地撫摸著:“好姐姐,你再抻開些。”

春宵萬籟絕,帷幄中掃盡輕寒。

這一覺睡到日高才初醒,謝蘭藻的眉眼間滿是倦懶,趙嘉陵卻是興致十足。等到謝蘭藻起身,她又殷勤地跟上,替她梳頭畫眉描花鈿。簪釵在小幾上撞出了琳瑯清響,趙嘉陵看著鏡子裏的人,越看越滿足。自從婚後,她就堅持替謝蘭藻畫眉,手藝精進許多,總歸不是最初歪歪扭扭、不能見人的蟲眉了。

凝眸註視片刻後,趙嘉陵“唔”一聲,說:“還缺口脂呢。”

口脂口脂,那當然是用口來畫了。趙嘉陵伸手沾了口脂在自己唇上一抹,湊近謝蘭藻親她,稍稍一偏,這口脂又糊到了臉上,鬧得謝蘭藻直嘆氣。不過也沒有朝會,由陛下去吧。活潑頑心,是陛下不改的赤忱。

“怎樣,這樣點是不是要香些?”趙嘉陵得意地問。

“是呢。”謝蘭藻招呼趙嘉陵就坐,一邊替她描眉,一邊回道。

“那朕就給你點一輩子的口脂。”

“只一輩子麽?”

“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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