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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 朕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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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066 朕震怒。

人才的事情急不得, 得暫時放一下,那“吐蕃請婚”的事情還是近在眼前的。

來長安的吐蕃使者名葛東讚,是吐蕃王朝執政大論的子嗣。他的先祖輔佐王朝讚普理政, 全面學習中原王朝的制度, 並且將都城遷徙到了邏些。還代替讚普請婚,在被拒絕後兵鋒直逼大雍的松州。在仁宗朝松動時, 他又親自來長安迎親。等到讚普去世後,連續兩任主君都是幼年繼位,葛氏家族把持朝政將近五十年,總覽軍政大權。

葛東讚是葛氏的紈絝子,更樂意在繁華的長安滯留,就算不能如願完成讚普交待的任務,他也不至於獲罪。他沈浸在聲色犬馬裏, 等吐蕃那邊又派遣使者迎親的消息傳回,他整個人都是懵然迷茫的。

點名要糧種,除此之外還要大雍最新的醫籍《千金方》做公主的陪嫁,國中消息也真是夠靈通的。去年年初出發時,雖然有議論是否請親事,但他父親與大雍結親的願望並不強烈,更希望讚普娶周邊國家的孫女。一旦成為大雍的女婿,讚普就會成為駙馬、西海郡王, 得到大雍的支持, 這對想要繼續執政的葛氏來說並非好事。

可現在變化了,甚至不遵循朝貢的禮節, 再度派遣三百使者,就算酒囊飯袋如葛東讚,也知道會被大雍方面懷疑狼子野心。如果大雍翻臉, 是成是敗,最後他都會被扣在長安。好一點是如囚徒,差一點就是人頭落地了!這絕不是葛氏的主張,葛氏很有可能失權了!

就在葛東讚因請婚之事心情頗為沈重的時候,李兆慈為諸國使者準備的宴席也上場了。這地點同樣放在郊野的莊園裏,除了各國的使者,鴻臚寺、禮部負責相應事件的官員也都在座。

用來宴請客人的杯盤大多是瓷器,可這回李兆慈盡數換成了玻璃制品。在長安的使臣一直待在鴻臚寺的地界,對外頭有所耳聞,但知道的也不甚清晰。他們本能地認為琉璃是從西邊來的,大雍就算是能燒制玻璃,要麽是劣品要麽價值千金。總之,李兆慈這一舉措被使臣們當作是炫耀李家的豪奢。使臣們面色微異,在內心重新衡量李家的權勢與地位。

大手筆的玻璃盞吸引了貢使們片刻,但更多的是等待歌舞百戲。先前李兆慈已經命人知會貢使,略有變更。然而貢使們大多不以為,變更?又能變到哪裏去呢,無非是觥籌交錯間,再聽大雍的官員隨性賦詩罷了。

於是,在李兆慈拍了拍手時,貢使們還以為會是教坊司的人魚貫而入。然而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是幾個捧著大盤子過來的士兵,那盤上還蓋著紅色的布,被風吹得微微拂起。

“那又是什麽菜肴?怎麽分?”譯語人翻譯貢使的話。使者都是分席坐的,每人跟前酒色菜肴一致,如果要分肉,那誰先誰後也是一種講究。

大雍鴻臚寺的官員也納悶地擡起頭,膳食那邊沒準備這道菜色吧?總不能是上幾只燒豬頭吧?傳出去會讓人怎麽看?鴻臚寺的官員心中想著,暗暗感慨李兆慈的年輕不經事,他們以為的“觀禮”是看李兆慈使用火器呢。

李兆慈將眾人的神情收入眼中,不管是貢使還是大雍官員,多少都帶著點不以為然。她也不在意那幫人對她的評價,總之已經提前告知過“特殊節目”,也算是對各方的體恤。她拍了拍手,從容道:“如何分就看諸位了。”

貢使在聽到這句話的時候眉頭皺了皺,場面冷了冷。大雍的官員不清楚李兆慈要做什麽,只是祈禱著別出什麽岔子。

看遍諸方反應後,李兆慈揚起了一個笑容,她給了自己的人眼神示意。扯動的紅布帶起一道紅色的弧光,旋即輕飄飄落地。陡然間闖入貢使和大雍官員眼中的是血跡斑駁未久的灰敗頭顱!在座的人都臉色大變,隱隱傳出幾道幹嘔聲!鴻臚寺卿神色愕然,頭皮發麻,幾乎忍不住要放聲斥責,可一旁的少卿快速地拽著他的衣袖,他不得不迫使自己快速冷靜下來。

這一顆顆的,是血腥猶存的人頭啊!

李兆慈笑容滿面,溫文爾雅道:“請諸位分餐。”

幹嘔聲越發強烈了,李兆慈看也不看搖搖欲墜的人,只是用冷峻的眼風掃向吐蕃、突厥的使者。

這些都是從外藩來的奸細,有的是買通大雍本地人,而有的完全是胡人樣貌。

“這是什麽意思?”突厥的貢使驟然起身,翻臉看李兆慈,粗獷的語調中是一連串譯語人都不好翻譯的叱罵。草原上的這幫人,頗為兇殘好戰,從人頭的沖擊中緩過神來,眼中冒著兇光。

大雍的官員在看到貢使兇惡的神色後,也將那顆撲通亂跳的心按捺下來,看向李兆慈,雙唇蠕動著,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李兆慈是不是癲過頭了?跟她比起來,金仙公主都不算什麽了!

“此是長安細作,供狀中認得諸君,原來諸君不識此輩面目嗎?”李兆慈故作詫怪。

這話一出,貢使的臉色更不好看了。使臣們不知道細作究竟如何模樣,但 深知細作在長安事。不管怎麽說,他們你一眼我一語地開始否認。李兆慈微微一笑,順著貢使的話,說道:“看來是離間計。雖然有人道諸位知我長安大小事,南北信使處處通傳,不過諸位事我大雍真心甚切,我陛下聖明天子,能辨奸佞。斷然不疑。今日以此輩頭顱,釋諸位之懼心。”

貢使:“……”這血腥粗暴的“觀禮”其實就是赤裸..裸的示威警告吧,東北邊的小國瑟瑟發抖,可吐蕃、突厥又是另一種神色。

貢使們的壓力說到底是大雍的兵力威懾帶來的,仁宗時期在西邊的兩場大戰皆敗北,突厥和吐蕃早就生出了輕視之心。所謂炫耀,沒了兵力支撐,只是自取其辱而已。不管李兆慈如何說,葛東讚倏然起身了,大有甩袖而去的架勢。

“諸位且慢,還有一物願請諸君一觀。”李兆慈不緊不慢地開口,話音落下,便有火器營的衛兵出來將欲要離去的貢使留下。

貢使的臉色越發差,在一片吵吵嚷嚷聲裏,轟然一道驚天動地的大響聲傳來,仿佛滾滾驚雷炸裂。李兆慈持續鉆研配方,有了新的成果。拔地而起的火龍在半空中甩尾,碗碟被震得搖顫不已,甚至傳出砸在地上的破碎聲。只是這點微弱的動靜難以匹敵那駭人的爆響,九霄之上,硝.煙彌漫,場面堪稱壯觀。

還嚷嚷著的使臣們立刻噤聲不語,目瞪口呆地仰面看火光煙塵飛蕩。這畢竟是驚天地泣鬼神的創舉,對於認知閉塞的藩使來說,無疑是一場神跡!至於大雍官員,心中有底,可再度聽到那爆響的時候心肝仍舊顫了顫。這處境都是對比出來的,一看藩使呆滯恐懼的神色,大雍官員立馬挺直了腰桿,升起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來!

誰再逼逼賴賴,敢教諸君上青天!

驚天動地的風暴壓垮了貢使的腰,弓著身體後也沒法再擁有囂張的氣焰。隔著老遠一段時間,眼尖的已經看到那一片地區的慘烈。蔥蘢的草木已被拔起,火光照眼,那是一種能將山石夷為平地的力量,肉.體凡胎要怎麽去抗衡?兩股戰戰,神色恐慌而驚懼,逐漸坐大後生出的狂妄被洗去了,敬畏之心也油然而生。

李兆慈不疾不徐道:“暮春時節,宴以酬賓,而覆用煙花送春歸去。諸位見笑了。”

貢使:“……”這“送春”就是讓那些花草樹木升天、在火焰中化作灰燼是嗎?哪門子的“送春”?分明是在送他們!貢使的臉色就像開染坊紅紅白白的,十分精彩。

“倒是不意將杯盞震碎了。”李兆慈露出一副歉疚的笑容,一鼓掌讓人上新的杯盞和菜肴。通透的玻璃如寒冰,在日芒下折射出七彩光華,驚魂未定的貢使入席,盡量強迫自己不去看那落在地上的頭顱,不去想那恐怖的爆炸。思來想去,唯有誇耀能不出錯。於是,吐蕃和突厥的使臣都操著不太熟練的大雍官話開始蹩腳地恭維起剔透的琉璃了。

到了這一地步,李兆慈也沒再恐嚇貢使了,誇琉璃的事情得禮部那幫引經據典無所不能的人來,至於談生意,那更是有鴻臚寺和戶部的人操心。她微微一笑,和火器營的衛兵一道,算作功成身退。

這生意沒有拒絕的餘地了,先不說“玻璃”本來就是好東西,就算不成,那也得咬著牙吞下去。誰讓大雍制造的動靜讓人生懼,拳頭砸下來人都服服帖帖了。不是說中國禮儀之邦嗎,怎麽變得如此激進?

玻璃買賣的事,對於吐蕃貢使葛東讚而言,反倒是次要的。得知國中消息後,他便一直處在恐懼中。兩天後,家中的書信傳來了,讚普以“謀反”的名義處置了他的父親!至於葛氏子孫沒有盡數誅殺,有部分分置在四方,以彰顯讚普的寬容!不用想都知道,那些人已經是讚普的人了。葛東讚渾身打顫。如果回到邏些,他還能留命嗎?可在大雍呢?大雍那邊已經強硬地拒絕了讚普請婚,如果讚普一怒之下陳兵,到時候死的還是使臣!

葛東讚左思右想,最後做了一個決定,向大雍投誠!他找到鴻臚寺官員告密,道:“吐蕃陰結突厥,意欲連下肅、甘、涼三州,截斷大雍和安西四鎮的聯絡!”

鴻臚寺:“?!”

突厥的貢使聽到葛東讚抖出這個消息臉都綠了,突厥與吐蕃的確有往來,雖有密謀而未定!在看到大雍放出的東西後,他已經派人傳消息回牙帳了!葛東讚幾個意思?!

事關重大,鴻臚寺不敢隱瞞,第一時間上稟。趙嘉陵已知突厥和吐蕃狼子野心,但雷霆震怒還是要的,突厥和吐蕃的所有貢使都被單獨羈押了起來。八百裏加急送往西北邊境,要邊城的官吏打起警惕。

葛東讚就是個紈絝子弟,軍國大事當然不會跟他議論。可他畢竟是大論之子,隱約能夠聽到一點消息。如果他家安然無恙,他當然不會說這些事情。然而橫豎都是死,還不如告密,還有可能在大雍弄個官做做。他的算盤打得劈啪響,那說不清道不清的事就直接無中生有,幾番醞釀,說得有鼻子有眼的。至於突厥貢使,主打一個不承認。咬牙切齒的,恨不得將葛東讚生吞活剝了。

趙嘉陵依照舊事派遣使臣分別前往吐蕃和突厥進行詰問,但朝中的議論不會隨著使臣的離去就此罷休的。“和親之議”,再度被朝臣拿了出來商議。李兆慈的那一出恐嚇是有效用的,各國的使臣都在表衷心。朝臣們認為打起來的可能性不太大,但突厥和吐蕃的往來的確要註意些。派遣公主和親,與吐蕃結兩國之好,摒突厥於境外,不失為一個選擇。

至於大雍沒有公主……其實也簡單,隨便封個縣主為公主就是了。自認為貼親的朝臣們提出了兩個人選:“萬年縣主是仁宗之孫、曹王之女,年二十一,至今未許婚。若吐蕃覺得萬年縣主稍大,尚有衡山郡王之女、長樂縣主在,她是陛下的親侄女,天潢貴胄,今年十三,已是能為君分憂的年齡,臣以為——”

“你以為個頭,無用廢物!”趙嘉陵聞言勃然大怒,從內侍的手中抄來拂塵就朝著提議的左補闕身上砸去!這是她首度在朝會上暴跳如雷,甚至動起手,朝臣紛紛噤聲不語,連一個求情的都沒有。

趙嘉陵的劍不是白練的,力道和準頭都不差,左補闕不敢閃躲,挨了這一下後直挺挺地跪在地上,道:“臣死罪!”

砸了左補闕,趙嘉陵還是不解氣,恨不得將他拖出去砍了。只是她不能做昏君,沒有砍言官的道理。

謝蘭藻道:“突厥與吐蕃輕我中國,是以我大雍兵弱不能戰而已。若不能揚威於外,今歲退之,明年覆來。待使臣消息傳回再做決定也不遲。”

“此輩本無禮儀,又何來誠心。縱然請婚,猶是豺狼之心。其人若犯亭障,必不因和親而止。”兵部尚書也道。

“又攘卻之力,而用和親之謀,示弱而勞費。卿之議是欲要朕成千古罪人嗎?”趙嘉陵壓下了那股怒意,冷冷地問道。她行事素來優容寬和有仁者之風,一旦怒起,也天威赫赫,使得朝臣不敢起意抗爭。

她做任務當千古明君,不是來受窩囊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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