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039 朕好氣。

關燈
第39章 039 朕好氣。

安家脂粉鋪在東市、西市都有店面, 其中東市的鋪子多是為權貴商人準備的好物。

謝家吃穿用度之事不用謝蘭藻操心,自有管家的娘子去采買,只是謝蘭藻在收到安家人送來的消息後, 還是決定自己走一趟。畢竟“香皂方子”是陛下賜下的。

粟特人在胡人中頗為有名, 但凡說起胡商,大部分情況下都指粟特商人。安玉嬋十多歲便開始隨著商隊走南闖北, 轉眼便過了二十年。她並不打算成家,心血都在商業經營上,已然成為長安的巨富。她已經入籍大雍,能熟練地講大雍官話,不同於大部分篤信祆教的同族,而是一個虔誠的佛教徒。

不管是安玉嬋本人,還是安家售賣的好物, 在長安勳貴家,名聲仍舊是響亮的。乍一聽鋪子裏上了新品,不差錢的貴人們連問也不問,直接遣人來買,或許自己與朋友親戚一道來逛一逛,打發閑裏光陰。謝蘭藻來到鋪子還沒一刻鐘,就見到了幾個熟面孔。

店裏除了安玉嬋,穆陸也在。謝蘭藻知道她的來歷, 卻與她不熟, 認不出來臉,直到對方自我介紹了才恍然大悟, 叉手還了一禮。她來鋪子自然不是為了胭脂水粉,而是詢問“香皂”事。東市這邊的熱鬧謝蘭藻看在眼中,倒是西市那邊——

“雖然不費幾錢, 可對於尋常百姓都是能省則省,至少如今是這般。”安玉嬋碧綠的眼眸似是一灘湖水,她爽朗一笑道,“那邊打算先贈送幾日,讓一些人知道香皂的好。至於錢的事情,您不必擔心,我們安家出了。”

安家有自己養的匠人,她們不是榆木腦袋,舉一反三這些是基本功。瞧見了香皂的配方後,便著手做各種各樣的試驗,宮中所賜的方子還沒研究完,便已經衍生出了許多有意思的小東西。安玉嬋是商人,自然知道其中蘊藏著巨大的商機。光是跟宮中搭上線,便值得她貼出半數家財,更何況安家其實並無虧損,其中有大利可圖。

謝蘭藻也知道安家能從此事中獲利,安家願意出錢,她也不與安玉嬋客氣。

與安玉嬋聊了幾句香皂、香膏的事,謝蘭藻沒有久留。

只是乍一出門,她便碰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氣哼哼的,也不知道誰惹著她了。

人來人往的,謝蘭藻將一聲“陛下”吞了回去,她微微俯身行禮,朝著趙嘉陵道:“您怎麽來了?”

“去阿姐那待了一會兒,順便四處逛逛。”趙嘉陵凝眸看謝蘭藻,又咦了一聲。

身後沒有謝家侍從在,她自己兩手空蕩,買哪門子的胭脂水粉?不會是高韶誆騙她的吧?不過人的確在此處,她就不與高韶計較了。

趙嘉陵又問:“怎麽空手,沒帶錢帛嗎?”

謝蘭藻道:“只是有事與安娘子商議。”

趙嘉陵湊近謝蘭藻,繼續追問:“哪個安娘子,我認識嗎?”

呵,朝中大臣可沒哪個姓安的?難不成是對方家中女眷?但命婦裏,她也不大記得有安某某。趙嘉陵擡眸看了眼匾額,忽然間靈光一閃,恍然大悟。安家、安娘子——是先前介紹給她的胡商安玉嬋,她的錢袋子!

趙嘉陵立馬舒心了,臉上露出了稱心如意的笑容。她覷了覷街上牽手並肩行走的小娘子們,眨了眨眼後,也悄悄地抱住了謝蘭藻的一只手臂。“我錯怪你了。”

【三三,你不是無所不知嗎?你也不提醒我。差點以為她背叛了朕,與旁人幽會呢。】

謝蘭藻:“……”她的一絲迷茫隨著入耳的心聲一道消失,直至半點痕跡都不存。垂眸看著眼被抓住的手臂,她小幅度地掙了掙,但沒能將手臂拯救出來,索性由著她去了。行走時候有些妨礙,但也不是問題。

“您來買胭脂?”謝蘭藻挑起話頭。

趙嘉陵搖頭,宮中不差這些,逢年過節的時候還用口脂、面脂、澡豆賜大臣呢。她對著謝蘭藻道:“阿姐她們欺負我,待不下去了。本來想到你家,可阿姐她們說你不在。”

謝蘭藻聽到“欺負”時,眉頭蹙了蹙。金仙公主鬧騰起來確實誰都招架不住。她將心情壓了壓,先問起正是來:“是有什麽要緊事麽?”

趙嘉陵抱著她的手又縮緊了些,她不走了,垮著臉瞪著謝蘭藻,面上明明白白地寫著“不高興”三個字。

【為什麽她聽到別人欺負朕無動於衷?朕都見不得別人欺負她!可惡。】

【街上車馬行,人群熙攘,肯定能遇到一二熟面孔。朕要鬧了,反正丟臉了也沒人說朕,禦史也只會彈劾謝蘭藻。】

謝蘭藻無言。

什麽亂七八糟的。

她用空閑的手揉了揉耳朵,嘆了口氣說:“如何欺負您了?”

趙嘉陵想要謝蘭藻問,可謝蘭藻真問了她又支支吾吾說不上來了。

【皇姐炫耀她對高韶巧取豪奪成功,嘲笑朕沒能將謝蘭藻綁到床——船上。難道朕要這樣直截了當地告訴她嗎?可這麽做了,顯得朕對當年事情耿耿於懷。朕才不在意呢!況且,朕不像皇姐,朕可不是孟浪的人。】

謝蘭藻垂著眼睫。

陛下的舉止的確算不得孟浪,但心聲十分吵鬧,說她“輕浮”“登徒子”也不為過。

但她能拿陛下怎麽辦呢?

“算了。”趙嘉陵惆悵地嘆了一口氣,她幽幽地望著謝蘭藻,“反正你也不會為我做主。”

這三分委屈、三分倔強、欲言又止的可憐模樣讓謝蘭藻眼皮子一跳。

熟悉的感覺浮現,那深藏的記憶也像是開閘的水流,浩浩蕩蕩地湧出了。

先帝諸子中,陛下年紀小,唯獨她是桓太後所生,又不愛學習,免不了被頂上幾個兄姐輕視。陛下報覆手段也是很幼稚,抓了地龍要卷進兄姊的書卷裏。這一切不能讓人知曉,當然只能使喚謝蘭藻去做。

謝蘭藻自然不幹。

然後小小的陛下就委屈巴巴地看她。

謝蘭藻只能設法替她出氣。

至於手段——那就是在課業上碾壓先帝諸子。

她少有的張揚獲得了學士的誇獎以及母親淩厲的責備。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她要內斂鋒芒,沈潛剛克。

謝蘭藻從回憶中抽離,她凝眸看趙嘉陵:“要如何做主?”

趙嘉陵眨眼,有些意外。

【還能怎麽辦,那當然是“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逢人說嘉陵”了。】①

【三三,她今天也很好說話誒?是不是意味著朕能夠得寸進尺了?】

明君系統:【怎麽得寸進尺?】

趙嘉陵大膽暢想:【這麽甜,一定很好親。】

明君系統:【……不要亂學東西。】

系統的任務是培養千古明君,不是油膩之主啊!

謝蘭藻毫無波動。

別說只是心聲,就算陛下現在親上來——

念頭戛然而止,謝蘭藻皺了皺眉,強行打斷了自己莫名其妙被帶偏的思緒。

謝蘭藻說:“您該回去了。”

“嗯?”趙嘉陵眨眼,臉上的不高興早已經煙消雲散了,她彎著眉眼,笑得像是真得逞了一樣。

雖然腦子裏過了一遍“山枕上,私語口脂香”,可實際上,趙嘉陵連脂粉鋪子的門都沒踏入。

香皂、香膏的收益,到時候穆陸會送來。

趙嘉陵沒直接回宮,她跟著謝蘭藻先回務本坊,然而不湊巧的事偏要發生在她的眼前。

寬敞的街道上車來車往,能乘車出行的大多非富即貴,能看出些來歷。距離趙嘉陵不遠處的青簾馬車很是低調,不過驅車的人謝蘭藻認識,她低聲道:“曹王府的。”

曹王,便是先帝那不幸的墮馬悶絕的胞弟。他的子嗣大多早夭,只有萬年縣主趙華容長成。馬車裏坐著的如不是曹王妃,便是趙華容。

只是遇到宗室,這算不得什麽。馬車在街道上緩緩行,偏有不長眼的醉酒錦衣豪少騎馬斜裏沖出,持著鞭子將馬車一攔。趙嘉陵起初還以為那人不知道是誰的馬車,只是醉糊塗了,哪想到風吹來那豪少囂張跋扈的聲音,分明是故意攔道。

“縣主考慮得如何了?曹王歿後多年,曹王府空有門面而已,說到底也是一介孤女。縣主如今二十了,早過了婚嫁之齡。再蹉跎幾年,恐怕只能選鰥夫了。我燕國公府上也不差,算得上門當戶對。”

馬車中的萬年縣主並不打算理會豪少,可燕國公府上的豪少卻不打算放過她。仗著酒勁,一招手示意底下的親隨將馬車攔住。

趙嘉陵先是楞神,繼而面色一沈。

燕國公府上的?燕國公張奮連職事官都沒有,空有一個國公爵,他的兒子就這麽囂張嗎?什麽狂徒?

【宿主,齊家序章已過,“主線任務·齊家一·君子之澤”開啟了。】

趙嘉陵沒理會系統,她的面色不善。

怎麽每次跟謝蘭藻出行,就會被一些倒黴玩意兒破壞好心情?是系統為了觸發任務無所不用其極嗎?她寒聲道:“打,我不想看到他還能下地!”

趙嘉陵心中惡狠狠罵:【廢物、蠢蛋、王八,都去死!】

這就不是國子監教訓小孩那樣意思意思了,燕國公家的豪少年紀老大,能負責了。這是要打斷對方的雙腿!跟隨著趙嘉陵的侍衛心領神會,一抱拳後隨後欺身上前。

謝蘭藻垂首靜立,面色冷峻,也沒有阻攔的意思。

車中。

趙華容眉頭緊蹙,心中躁郁。她準備去金仙公主府上,便沒帶什麽人,哪想到會碰到張奮之子張洛繼。燕國公府上的確遣人來說媒,但已經被母親拒絕,哪裏想到張洛繼會莫名其妙地過來糾纏。

“能沖過去嗎?”趙華容道。

婢女掀開車簾,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地將簾子一放,心驚膽戰道:“打、打起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