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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 朕被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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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025 朕被誇。

趙嘉陵沒有直說汴州名士來長安的事。

任務完成, 成就到手——作為一個混子,大概會就此罷手。

不過趙嘉陵還沒糟糕到這地步,政策既然頒布下去, 便得貫徹下去, 不然朝令夕改,實在是有損天子顏面。

她敲了敲禦椅, 只說道:“貢舉變革自然有異議,朕無阻塞言論之意,士人大可暢所欲言。只是舉人陸續送至長安,京兆尹與金吾衛需註意京中治安,總不好鬧出亂子。”

被點名的京兆尹和金吾衛將軍齊聲稱喏。

聖人不曾公開的事,朝臣們也不會莫名其妙提出來,只在心中暗暗做了決定。

冷汗和緊張漸漸收起, 聽到心聲的官員不由得關心起“獎勵”來。之前聽到陛下與那系統神明對話,什麽“成就完成”後,就會獎勵一些有用或者無用的小玩意兒。

皇雍印刷坊已經定址,用最快的速度運土木營造。而被選出來的匠人們也一門心思地研究《版刻要訣》。根據工部和將作監傳出的消息,《版刻要訣》可行性是很高的。

而且有人也算了筆賬,一部二十冊的大書,成本費不到三貫,那書籍拿到市場上, 就算賣八貫也算便宜的了, 其中利潤高達五貫。畢竟手抄本價格更高,別說普通士人, 除非巨富之家,不然都沒幾卷藏書。抄寫猶為不易,唯有宮廷中能夠不計成本, 抄寫整部大書。至於士人,也只是擇史冊中的幾卷抄出,視為“精粹”而已。

有《版刻要訣》這樣的好物,會不會有其它東西呢?朝臣們哪能不好奇?

可惜明君系統沒有主動提,趙嘉陵也沒在心中追問。

常朝結束後,趙嘉陵留了謝蘭藻詢問印刷術的進度。雖然已經從“公示欄”中知道,但趙嘉陵還是要擺出一個態度。

她凝視著謝蘭藻,感慨道:“朕昨日看書,發覺大雍開國以來,貢舉只重文學。如此士人皆誦當代之詩,博聞廣識,卻於史未涉。既然不考,那就‘六經未嘗開卷,三史皆同掛壁’了。”①

謝蘭藻眸光微凝,她正色道:“陛下想要繼續改制?”這涉及科場內容,恐怕推進起來更為不易。要重經義、史書,那過去不曾於此道用功的士人哪能沒有怨言呢?就算要改也不必急於一時。

“朕暫時沒這個打算。”趙嘉陵搖頭,繼續說,“朕只是覺得一般士人的家庭,想要史書掛壁恐怕不易。宮廷中有史館,朕聽說太宗朝的韋相公在史館時候,曾於閑暇抄寫典籍回家私藏。可抄一部,耗時一年。他尚且如此,更別說旁人了。”

“若將印刷術推廣,這等局面就能大大改善。所以還得謝卿多費心才是。”

謝蘭藻正色道:“臣領旨。”她暗松了一口氣,就怕陛下突然“太能幹”。沒想要“一步登天”便好。就算是真要改,也得等一個契機才是。

趙嘉陵沒再說話,她托腮凝視著謝蘭藻,眼神晶亮。

謝蘭藻沒聽到心聲,但前段時間的經驗,足夠讓她猜到趙嘉陵的所思所想。她溫聲道:“陛下天縱聖德,發號施令,保乂黎民,天下蒼生莫不懸望聖風。陛下以仁義道德為政,今既已得天之機,升平何遠?”

趙嘉陵臉上洋溢著笑,她努力地壓一壓唇角,哼了一聲說:“是不是還要道‘四海皇風被,千年德水清’?”②她站了起來,走向謝蘭藻道,直勾勾地望著她,“朕怎麽不知道謝卿也與外頭那幫人一般,開始阿諛奉承了?”

系統:【宿主,得虧你沒長尾巴。】

趙嘉陵:【三三,朕心情好,不與你計較。】

【謝蘭藻,你快誇朕啊,怎麽不繼續誇了?】

謝蘭藻:“……”

·

就算被謝蘭藻指桑罵槐,趙嘉陵也很快速調理,何況是真的從謝蘭藻口中聽到一句漂亮話。直到謝蘭藻告退了,趙嘉陵的唇角還是上揚著,心情頗為愉悅。

【三三,朕的成就獎勵呢?】樂呵了一陣後,趙嘉陵終於想起了正事。

明君系統:【成就獎勵“吾道不孤”。】

趙嘉陵:【說人話。】

吾道不孤她懂,但實際上的好處呢?難不成偌大的“吾道不孤”貼腦門上嗎?

明君系統:【宿主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趙嘉陵滿臉狐疑之色,在明君系統的指示下撿起了桌案上忽然多起來的一本“冊子”,說“冊子”也不盡然,它並不能翻動,只是瞧著像是書冊。趙嘉陵楞了一會兒,拎起它晃了晃。慢慢的,這無字書籍表面慢慢地浮現出字跡來。趙嘉陵一挑眉,自言自語說:“天書嗎?”

明君系統:【上頭會浮現一些議題,匯集各式各樣的討論。常見的有“鹽鐵論”,不常見的,大約就是某朝某某常勝將軍西北折戟最大原因之一竟是高反。】

趙嘉陵不太懂:【高反是什麽?】

明君系統:【一種高原反應,從低地猛然向著高地急行軍,那不純純閻王桌上抓貢果嗎?總之“吾道不孤”是一本天書,隨機刷新論題,宿主,你的福氣來了。】

趙嘉陵:“?”

為什麽不能給她醍醐灌頂?

明君系統:【本系統是個正經學習系統,宿主要做明君的話,得提升自己的學養才是。】

厭學的情緒在看到“私鑄錢幣論”五個字的時候達到了頂峰,可前不久才被謝蘭藻誇了“聖德”,她總不能打謝蘭藻的臉,讓她真變成一個阿諛的佞臣吧?於是,趙嘉陵還是捏著鼻子猛看天書。

那頭朝臣們回家叮囑自家的不肖子孫,不要隨便聽人煽動幾句,就二楞子似的一擁而上,制造“山呼海嘯”的雜音。那一嚎爽了,接下來的可不是飄飄然欲升仙,而是天塌地陷了,他們家門楣經不起這樣的折騰。

啰嗦多了,至少有一部分聽進去。於是結伴來長安的一行人並沒有等來振臂一呼,千百相應的巔峰時刻。茶館酒肆裏,這幫人高談闊論,神色亢奮,可看著他們的白衣士人各個都眼神奇怪。及第登科那可是沒有硝.煙的戰場,到處都是無聲的廝殺。落榜之人終究多,況且裏頭有一部分人相當自負。

是自己沒才嗎?不,是考官徇私!前些年便有自負時名的士人落第後陰陽怪氣寫謝考官詞:“騏驥已老,甘駑馬以先之;巨鰲不靈,因頑石之在上。”③

千錯萬錯,反正不是我的錯。

封彌之制到底給了他們一次公平較量的機會,也不用舔著臉投遞行卷被門房漠視或者當野狗一般驅逐。這些自詡名揚四海的“名士”,交游甚廣,他們提議采用“時譽”,這不就是想要阻攔他們的前程嗎?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一開始只是唇槍舌劍,可鬧騰到了最後就打了起來,連門外路過的狗也挨了一靴子。

什麽清俊通脫的風流名士,什麽棄燕雀小志而高翔的鴻鵠,通通被解送到京兆府。

引起騷亂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士人,本朝對士人甚為禮遇,況且裏頭的人多有親舊在官場,京兆尹也不好做什麽,直接上書宮中。

趙嘉陵知道的時候,還挺吃驚的。

她感慨道:“文名未立,武德先成。修武廟之事,當由他們來才是。”

京兆尹低頭,羞愧不敢言。

鬧到官府之中,可是整個士林蒙羞。

“教訓一頓,讓他們當眾做個檢討,便放歸吧。”趙嘉陵沈吟片刻後,回覆道。

關又關不了,打又打不得。

不過趙嘉陵也有自己的辦法,“首惡”的名字她要牢牢記下的。省試結束後,她親自殿試問策,到時候如果有人赫然在列,那就“浮華躁競”為名黜落。

動靜不小,謝蘭藻在休沐中,也不可能不知道。

但此刻讓她心緒不能平靜的還有另外一件事——她師姐陳希元竟然為了詣闕上書,掛冠了!現在還沒到吏部冬集的時候,她根本就不該出現在長安!出現在自己府邸中!

“陛下胡鬧,你身為宰輔,難道不知道勸諫嗎?文武百官也跟著胡鬧?!”陳希元年長謝蘭藻近十歲,是氣質上最像謝蘭藻的母親的人。她面上滿是怒容,瞪著謝蘭藻疾聲厲色道,“先不提貢舉糊名之事,武廟、武監,又是何其荒唐?”

“聖人者當才兼文武,又何必分文聖、武聖?文武之道非二生,本一體而成!如何立武廟為文廟之偶?!若武廟有真靈,應自愧於與文聖同食!”她繼續譏諷道,“以勇力相勝,以狡詐相高,權數非我輩所為,應該設法消減才是,哪能興武監再張門誘入?陛下必須廢停此制!”

謝蘭藻淡淡道:“文德武威,非獨武人之利,上古諸君子,亦擅騎射事。《兔罝》《終南》《殷武》諸篇,師姐應該熟悉才是。”

“荒謬!”陳希元冷冷地望著謝蘭藻,她道,“德行、言語、政事、文學,卻無一字提及武事。此僚慘酷無人道,如何與我輩同列朝班?非以辭賦登科者,便不該進用!”

謝蘭藻擰了擰眉,沈聲道:“師姐,此話過了。”

陳希元的態度仍舊有些咄咄逼人,她道:“殷鑒不遠,何不慎之?”

“前朝滅亡,恐怕非跋扈二字可形容。”謝蘭藻心平氣和道,她凝視著陳希元,又繼續說,“彼時文臣,也未有大用。太.祖尚在軍中時,得一盧姓士人,其人為前朝宰相之後,自稱文士。太.祖留其人於帳中,草擬奏書,盧氏自陳短拙。使其人為吏,又道不會。卻不知道到底有何才能。”

陳希元一噎,道:“國破家亡之際,如何飛文染翰。”

她說得委婉,暗示盧氏要為前朝盡忠,並非才能不及。謝蘭藻涼涼地笑了一聲:“卻要有大雍的官做。”

陳希元吐了一口濁氣:“蘭藻,我與你說的是武廟、武舉的事,你為何不阻止?要看著陛下入歧途嗎?”

謝蘭藻沒回答,她嘆息道:“宮中應該知道消息了,不知陛下見或不見。”

“你失了初心嗎?還是顧慮太多?”陳希元的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停了片刻,她道,“你不做,那我去做。陛下不見我,我就跪在宮門外!”

宮中。

趙嘉陵得知陳希元的蹤跡後眉頭皺了皺。

她知道陳希元覺得她離譜荒唐,可現在看來,難道不是她更荒謬嗎?

“召陳希元來。”頓了頓,趙嘉陵又補充來,“若中書令要來,也一並請入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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