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015 朕大度。

關燈
第15章 015 朕大度。

趙嘉陵有心偷懶,朝臣卻是勤勤懇懇。

被押進牢裏的馬元亮沒兩下就招了。

他資質文采一般,一直妒忌自己的表妹薛元霜。他認為馬家供養薛元霜吃喝已經仁至義盡,薛元霜也應該付出點什麽。他知道“養名”的重要,自己做的詩賦文章不可能獲得達官貴人的青睞,便竊取了薛元霜的時文。

他夥同家中人阻斷了薛元霜上進之路,只要她不來長安,以鄉裏之閉塞,她未必知道自己竊取她文賦的機會,況且,一旦將人制住,就算未來她知道真相又有何妨?

在馬元亮看來,就算薛元霜靈心慧性,是逸群之才,可作為一個女人,就該留在鄉裏嫁人,相夫教子,而不是張口閉口都是“宣啟之政”,自認為有辦法打破藩籬,走向那個不屬於她的位置。

真是荒謬!

馬元亮心中猶憤憤不平,可結局已定,等待他的不僅僅是剝奪功名。

至於薛元霜——

朝臣倒是想要偷懶,畢竟解決了馬元亮就夠了,至於“苦主”,找不找又有什麽緊要?

可趙嘉陵下詔催促。

任務都做到一半了,趙嘉陵可不想因為薛元霜沒有獲得公正的對待而導致成就完不成。

她可以懈怠,但朝臣不行。

只要說一聲幹不了,有的是人幹。

聖人金口玉言,朝官自然奉詔,命人快馬加鞭前往汾陰馬家找到薛元霜。

這一去一回,時間就到了九月。

可不是好消息,薛元霜竟然失蹤了!

得到消息的趙嘉陵臉色郁郁,都無心欣賞謝蘭藻的美貌。

【這不是朕不努力,薛元霜蹤跡全無了,難道就卡在這裏嗎?那我之前的努力不是無用功?】

趙嘉陵不爽,跟明君系統講道理。

【要是這樣的話,日後有任務不要叫朕做了!】

現在不是常朝,殿中只有謝蘭藻和幾個文臣在,他們都能聽到趙嘉陵的心聲。

一聽“不做任務”之類的任性話語,心中忽地一凜。雖然任務成就帶來的好東西未曾彰顯,但神靈提起過未來的大雍百姓富足、天下太平的模樣。別說是騷擾邊境的北狄和西戎,就連征服海外都不在話下。

神靈有賜,陛下可不能不受啊!

就算陛下真的什麽都不願意做,那也無妨,他們會努力達成神靈頒下的任務的。

明君系統就怕好不容易支棱起一點的趙嘉陵擺爛,忙說:【還在世上呢,甚至已經到了長安了。】

趙嘉陵:“?”這麽快嗎?可如何避過從長安過去的使者的?

【難道她發現馬元亮盜竊她的詩文,先一步來長安告禦狀,準備擊鼓鳴冤了?】

【這倒沒有。】明君系統糾結了一會兒,還是說,【她的確知道馬元亮從中作梗,害她舉業不成,長年蹉跎了。不過她來長安不是為了鳴冤,而是成功過了解試,準備省試了。】

趙嘉陵繼續問:【蒲州那邊的官員想開了?】

系統:【並沒有,是她冒籍前往關內道的華州取解。】

趙嘉陵:“……”

謝蘭藻:“……”

本朝律令,舉子應在籍貫所在地取解,可由於京兆府以及華、同二州,薦送的舉子更容易得第,使得不少士人離開家鄉去他州取解,甚至有覷準時間差在兩地取解的,屢禁不絕。冒籍之事一旦追究,被牽連者必定不少,故而開國以來,鮮有追究到底的,可終究是違律之事。

如果趙嘉陵當作不知道,那就是變相鼓勵士人冒籍。

可要是追究起來,薛元霜恐怕沒法參與省試了。

明君系統:【宿主可以追究她的過失,取締她在華州取得的科名。但馬元亮之事得給她補償,讓她從京兆府入試。】

趙嘉陵琢磨一陣,覺得頗有道理,又道:【在長安哪呢?朕要怎麽去找她?】

總不能說自己能掐會算,知道薛元霜的住處吧?

系統:【勝業坊的裴家舊宅。】

趙嘉陵心聲起,其實也只是過了剎那。

謝蘭藻聽到“裴家舊宅”時,漆黑的眸子泛起了幾分冷意。勝業坊的裴家舊宅是裴思禮在京中的宅邸,裴思禮即是先帝給趙嘉陵留下的輔政大臣之一——成功榮歸故裏的那個。

但“榮歸”只是表面上的,裴思禮退下後,他在京中的幾個兒子都被貶謫出京。如今裴思禮那一支的子弟,只有一個在長安,即裴思禮的長孫裴長卿,任太常博士。

裴家人倒是沒做什麽人神共憤的惡事來,對宣啟之政部分政策也有推動之功。但裴思禮並不認同謝蘭藻對付其餘兩位輔政之臣,希望能夠維持先帝布下的平衡局面。

既然如此,謝蘭藻便也不再心慈手軟。

薛元霜怎麽與裴家走到一起?

若非是那系統的任務在,謝蘭藻絕對會選擇把薛元霜棄而不用。

“薛娘子高才絕倫,未在鄉裏,或許已經赴京。”戶部尚書沈思片刻,主動替趙嘉陵排憂解難,她道,“蒲州雖屬河東,可與京畿道同州相鄰。若薛娘子有意出仕,游歷京城是上選。”

趙嘉陵正愁沒有理由讓底下的人去調查,一聽戶部尚書的話,當即喜上眉梢,道:“依卿之言,將人找出。”

群臣稱喏。

趙嘉陵心中懸著的事落地,擺了擺手,示意宰臣們離開,只留了謝蘭藻在殿中。

在薛元霜的事情上,謝蘭藻一言不發,趙嘉陵不由得想了許多。

她起身走向謝蘭藻,腰間與玉佩一並懸掛著的護身符也隨著她的步履搖曳。

她凝視著謝蘭藻,清了清嗓子道:“你是在擔心薛元霜與裴家牽連深嗎?”沒等謝蘭藻應聲,她又說,“朕記得你與裴家不好。”

趙嘉陵登基數年,能管的事少,但不代表著她一無所知。位卑的小臣未必記得,但當初的幾個先帝老臣,都印象深刻。河東裴氏是名門望族,詩禮傳家,百年來,拜相者眾多。可因著家傳儒學,裴思禮凡事都以禮法為先,趙嘉陵其實很是不耐。

謝蘭藻垂眸掩住心思,她恭聲道:“臣豈會因私心遺才於野?不論薛娘子與裴家如何,都只看本事。至於裴家,若有人才可論,臣也會拔舉一二。”頓了頓,她故作詫異道,“不過,陛下為何要這麽說?是已經確認薛娘子在裴家了嗎?”

趙嘉陵沈默了一下,她都說了什麽啊。

她順著謝蘭藻的話一點頭,註意力又轉到話的前半截,暗想道:【真的嗎?我不信。】

光風霽月是有,但能立身於朝堂,不會時時刻刻都光明磊落。

謝蘭藻被趙嘉陵的心聲一刺,眸色微暗。

趙嘉陵端詳著謝蘭藻,心聲越發活躍。

【不論你做什麽,朕都會原諒你的。誰讓朕大度呢?就算你要大搞連坐,不願用薛元霜也沒關系。】

【謝蘭藻,你心中有朕,朕也心中有你。】

【嘎嘎嘎。】

謝蘭藻心中才掀起了被趙嘉陵看透陰暗心思的波瀾,隨即又被一連串詭異的笑聲打散。

她深吸一口氣,擡頭直視趙嘉陵。

是因為那什麽系統瘋了?還是因為接下了本不願意挑起的江山社稷,不堪重負才如此?

“你這麽看我作甚?”趙嘉陵壓了壓唇角的笑,跟謝蘭藻來了個深情對望。

可謝蘭藻的眼神仍舊是冷的,其中還夾雜著一點哀憐,但很快便掩藏住。

就像她皇姐出殯那天。

謝蘭藻在憐什麽?憐她?還是憐她的皇姐?

死者為大,趙嘉陵用盡涵養,壓下即將出口的惡言。

她抿了抿唇,朝著謝蘭藻道:“謝蘭藻,你放肆!”

默然片刻。

謝蘭藻低頭,道:“臣有罪。”

趙嘉陵輕哼:“誰準你直視朕的?”

【快說你是情難自禁!快說啊!謝蘭藻,別逼我求你。】

趙嘉陵的心聲讓謝蘭藻記起一些被埋藏的舊事。

從磨人這點來看,她沒有變多少。

笑了一聲後,謝蘭藻再度擡起頭來,她的眸光定落在趙嘉陵清雋的臉上。

只是幼時的“銀月盤”漸漸有了棱角。

小六娘失去了她的高霞明月和青松白雲,只剩下江山社稷和元元之民。

謝蘭藻道:“臣不能自抑,望陛下恕罪。”

趙嘉陵掩著唇輕咳一聲:“朕原諒你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