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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 朕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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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013 朕奮起。

明君系統及時地給趙嘉陵調檔案。

【馬元亮,河東汾陰人。天符元年進士,應博學鴻詞科,釋褐衣,以秘書省校書郎起家。】

【等等,天符元年,知貢舉的是罪臣餘深吧?】

趙嘉陵本來不記得這些細枝末節,奈何餘深前不久才犯事兒,彈劾他的奏狀多了且條理清晰,趙嘉陵就算不想聽,一些事情也被塞進了腦子裏。

馬元亮現在是侍講學士,已經到了六品官。她沒聽過馬元亮有什麽出色的地方,遷轉是不是太快了?

【宿主想得沒有錯,餘深就是他的座主。】明君系統回答說。

趙嘉陵丟開了玉如意,她雙手交叉著疊在案幾上。按理說餘深之黨都被掃除才是,馬元亮這個漏網之魚怎麽在的?難道他有什麽可取之處?

她心想著,視線又從謝蘭藻的身上滑過。

殿中一片死寂,侍講們摸不清皇帝的意思,也紛紛噤聲不語。

許久後,趙嘉陵問:“謝卿,馬元亮怎麽在講讀所?”

她的口吻雖然平淡,任誰都能聽出她語調的不滿。

更別說那些聽到心聲任務的了。

冒名頂替?冒誰的名?頂誰的事?

不明所以的馬元亮趴伏在地,額上冷汗涔涔。他一下子想了很多,他頭一回近距離面見陛下,陛下對他的不悅來自何地?是因為餘尚書嗎?畢竟他不少同僚都被黜落。他一開始同樣坐立難安,可風波漸漸平息,不曾波及他,一顆心也放回了腹中。

那把刀怎麽現在才落?

謝蘭藻垂著眼睫,她也聽到了“冒名頂替”四個字。她看過馬元亮的甲歷,的確有被塗改的,這人是餘深門生,在京中只邀名而已。謝蘭藻留下他只為了試探那系統的力量,對他的過往知道的不算多。

她的思緒浮動著,朝向趙嘉陵奏道:“馬侍講不到而立便登科及第,名重一時,詩文兼善。其作文如雷霆閃電,又如長風出谷,是騏驥良才。”

【這人的名聲都是偷來的,不要臉。】明君系統譴責馬元亮。

【噢?謝蘭藻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嗎?】趙嘉陵在心中回應。

對於謝蘭藻出現錯處,趙嘉陵一開始是覺得暗爽,但很快就皺起了眉頭。

【她都沒有誇過朕!】

【這也不算誇人,謝蘭藻只是覆讀別人的話,而這些都是馬元亮自己吹出來的,他其實就是個沒用的東西。】

趙嘉陵的臉色這才好轉了幾分,她涼颼颼地望向馬元亮,道:“既然才情世之所譽,那便以‘隴坻雁初飛’作一詩來。”

貢舉三場,每場定去留。大雍重文采,第一場便是“詩賦”,能進士及第的,哪個沒有作詩之才?馬元亮馳譽京城,一時間侍講都拿羨慕的眼神看著他。如果詩做得好,興許能入陛下的眼吧?仕途一條康莊坦道。

可馬元亮冷汗涔涔,心中有苦說不出。謝中書將他架了起來,如果所作之詩不如聖意,那等待他的會是什麽呢?然而不論他心中如何膽怯,也不能一字不說,差些還能說聖人跟前露怯,可要是連一句都做不出來,可能功名利祿皆歸塵土了!

他做了詩出來,然而身側響起了細微的嘆氣聲。

不用別人說,馬元亮也知道自己做得極差。

趙嘉陵道:“轅下之駒,枯木之枝,不得縱橫馳騁,局促而已。”她直勾勾地望向謝蘭藻,“過譽了啊。”

謝蘭藻低頭,恭謹道:“陛下慧眼,臣受教。”

趙嘉陵:【三三,她誇我了!哈哈,謝蘭藻誇我好眼光!她之前寫過《光明藏》,諷刺我眼前如隔一層雲,不見琉璃天光呢!】

【宿主,穩重點,而且重點是這個嗎?】明君系統道。

底下聽到心聲的群臣也心想,陛下的確該穩重點。

好吧,雖然早知道陛下跟“沈穩”二字無關,但路數還是有些超出他們的認知了。

除了謝相,難道陛下眼中無旁物了嗎?

謝蘭藻通過試探驗證了自己的猜測,心情本是不錯。

但因為趙嘉陵的心聲,臉色起了微妙的變化。

她確實寫過《光明藏》,但那是與光明寺中大德論佛法的,跟陛下有什麽關系?

再看擠眉弄眼的同僚,不知明天又會傳出多少謠言。

【那你說正事。】趙嘉陵樂不可支道。

明君系統看她好心情,知道正是激勵她做任務的好時候,於是繼續道:【他做不出來好詩是理所當然的!剛到京中時,他便四處投遞行卷,其中有句“直到九霄方一駐,風雷萬壑不低頭”,頗為時人稱道。但這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寫的,而是他偷了表妹薛元霜的舊作!】

【大雍取士重視聲譽,科場上的成績倒是顯得沒那麽重要。這賤人通過行卷成為餘深的門前客,成功進士及第。】

【對了,他那表妹薛元霜是從小寄住在他家中的。馬家在鄉裏有點勢力,跟縣官勾結,縣試的時候卡住了薛元霜,不讓她有機會走出去。縣試不過,如何參加解試呢?交通不便,書籍刊刻有沒有盛行,誰知道是誰所作?攔住薛元霜,就沒人知道他馬元亮是個竊文賊了。】

趙嘉陵眉頭鎖得更緊。

底下謝蘭藻眼神一厲,如果不是系統說出,她還不知道馬元亮身上還有這等“竊名”事。行卷之風盛行,帶來的抄襲偷竊弊病一直存在,先帝朝時候就有書生攜帶行卷去造訪高官之門,結果他所帶的行卷恰是高官未及第時候所作之文,一問才知道,都是從書肆中買的。

謝蘭藻的母親任宰相時候,便想革除弊端,畢竟行卷除了抄襲之風,還帶來了“請托”之惡。不過歸根到底,不是“行卷”,而是“公薦”之弊病。所謂“公薦”,即是權貴向知貢舉之官推薦進士人員,想方設法為其造勢,可惜計劃未得實行便與世長辭。

後來趙嘉陵繼位,那時朝政格局與母親在時已有微妙的不同,再加上趙嘉陵的態度,謝蘭藻就算想改制也有心無力。她的確用了不少時間在清除異己上,那些人中有不算大惡的,但她要將“宣啟之政”貫徹到底,不能讓任何人阻攔在前頭。

“以馬君之才,如何入乙科?”趙嘉陵對著馬元亮道。

進士及第甲科極少取人,得乙科便是第一流人物。

馬元亮神色大變,伏地叩首道:“臣得見天顏,一時生怯,臣死罪!”

趙嘉陵說:“你死了不要緊,只是朕怕你在陰司獻詩,九霄無君位置,黃泉錯留君名。”她這回沒再拖延,直接道,“馬元亮是罪臣餘深門生,名實不符,恐早有勾結。有司理當詳查,若屬實,革除功名,永不錄用。”

馬元亮猛地擡頭,神色慘怛。

侍講學士紛紛面色大變,他們聽不到趙嘉陵心聲,便胡思亂想到,如果他們在講讀時候發揮不好,是不是也要被革職?!這侍講看似能做天子師,竟然是個苦差事。侍講學士們不敢反駁,悄悄地朝著其他官員看去,希冀有人出來勸阻陛下。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事?怎麽能放任陛下任性,不給侍講尊嚴?

可無人出言反駁,就連謝中書都不言不語。

謝中書並非奸佞圓滑之人,亦不會屈服於雷霆之威。

馬元亮是罪臣知貢舉時及第,難道真的有罪?可陛下怎麽知道的?侍講心中思緒如浪湧,只覺得向來沒什麽存在感的皇帝一下子變得深不可測了。

【宿主這次怎麽沒有推脫?】明君系統驚喜之餘,不免感到奇怪。

【宿主是因為這次被揪出來的是小官?】

【不應該啊,總不能是因為謝蘭藻“誇他”吧?】

趙嘉陵:“……”

她惱怒道:【要你多嘴!】

是有這個原因,但也不盡然。

可能是系統明確地提到了被馬元亮害了的人,她忽然覺得對方很是可憐。

況且,她知道,謝蘭藻一直想讓在朝堂上立身的女子多些。她以前不聞不問,可現在也想做點什麽。

秋講因馬元亮之事沒能繼續下去。

離開講讀所,謝蘭藻抖了抖官袍,擡頭看天光。

“謝中書。”身後的同僚一步上前,與她並肩。

謝蘭藻眼神詢問。

“以後可千萬別誇某啊。”

謝中書之讚的確能提升聲譽,但天子的雷霆之怒不是那麽好消受的。

謝蘭藻面無表情:“倒也不必如此。”

同僚朝著謝蘭藻一叉手,趕緊溜。

那還是必要的。

陛下都醋意潑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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