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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原來是這麽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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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原來是這麽痛的

並沒有經過任何思考,完全是出自一種本能,一種趙乾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本能,他跪倒在地,接住摔下去的兒子。

林炎在意識到趙琬以身相救時,已經緊急剎車,然而那一掌畢竟是他與趙乾拼命的一掌,哪怕他在最後關頭猛地收力,來不及收回的部分還是實實在在地打在趙琬背上。

掌力尚可以在最後關頭努力收回,歸允真的劍卻根本來不及改變方向。為把急刺而出的劍抓停,趙琬用了極大的力——可他畢竟是徒手,用力越大,劍刃割得越深,幾乎卡進他的指骨裏去。

於是,趙琬就這麽,渾身是血地,倒進趙乾懷裏。

手臂接觸到整整一個人的重量時,趙乾恍惚了。

溫涼的身子,黏膩的血,蒼白的臉,顫抖的眼睫。那一瞬間,沈重的大門遙遙地合上,被鐵欄過濾的光分割了他的臉,他跪在地上,滿身的血與淚,哭著喊著,想找一個人救救他。

牢獄空曠,從四面八方傳來的,只有回聲。

趙乾低下頭看著手裏的人。漫長的歲月被裁成一條一條五顏六色的碎布,又顛三倒四地縫在一起,他看著那張和記憶中六七分相像的臉,終於明白,每一次看見這個兒子的時候,在他心裏揪成一團卻又死死不肯放手的,究竟是什麽。

不是為了血緣親情,也不是為了什麽諾言。只是他日覆一日,夜覆一夜的瘋魔與妄想。

是你嗎?你回來了嗎?

你又要死了嗎?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趙乾忽然癲狂地笑起來。

朕不同意,朕不允許。

他捏起懷中人的手腕,朝那個單薄的身體裏註入內力。

趙乾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他的內力,是他保命的根本,輸給別人,他興許就要死了。

還有一點,他一開始沒想起來,輸到一半的時候,想起來了。他想起來,傳輸內力這件事本身,就能要了他的命。因為傳輸的時候,沒有辦法防禦外來的攻擊。

而此時此刻,在他的身周,站著三個一心想殺了他的人。

林炎、歸允真、葉昭,三個人面面相覷。

葉昭險些忘了,他與趙琬,是同一個師父教出來的徒弟。從小到大,看的也是同一個武庫裏的寶典。他既然能看破對戰的先機,趙琬也能。

但是他沒有想到,趙琬用這份先機做的事,是救下趙乾的命。

他更沒有想到,趙乾為了保住趙琬的命,居然會在這種時候,毫無顧忌地為他輸送內力。

眼看著趙乾此刻背後空門大露,正是偷襲刺殺的絕對良機,此時的三個人,卻沒有立即行動。

因為他們都看得出來,趙琬的命,正吊在趙乾往他體內輸入的內力上。此時若是打斷傳輸,趙琬八成撐不下來。

密室裏面,陷入一種極為詭異的靜默。

片刻之前還在你死我活的人,此時一個個站得猶如木樁一般。

封閉的石室內,只有一種聲音,以神奇的節奏,奏響著。

“啪嗒”、“啪嗒”——鮮血滴落的聲音。

從趙乾身上滴下來的血,落在地上,與趙琬手上的傷口湧出來的血淌在一處,匯成一個小小的血池。

歸允真微微蹙眉,他擡頭看向林炎。

錯過這個機會,也許就真的再也沒活路了——這個時候,只要林炎點一點頭,稍微點一點頭,歸允真就會出手,一枚玄蝶殺了趙乾,哪怕會賠上趙琬的性命。

林炎沒有點頭,他與歸允真對視片刻,把目光轉向葉昭。

林炎覺得,這個決定,不該由他來做。

葉昭定定地看著趙琬的臉。他臉頰側邊全是血,在他蒼白的臉上如此醒目。葉昭本該心疼,本該難受,這個他從小寵到大的弟弟,現在好像就快要死了。

可是,不由他自己控制的,另一種感情,蛛網似的,纏住了他的五臟六腑,將他的血管筋脈一點一點擠碎。他看到天邊一輪圓月,正是中秋時候,趙琬高高地站在瑤臺之上,他的臉頰邊,也是這樣,濺滿了血。

從剛剛斷掉的脖頸裏出狂噴出來的血,濺在他的臉上,濺在他扔下的竹簽上。

趙琬親手扔下的竹簽。

從臺階上,一路滾下來的頭顱,滾到葉昭眼前的時候,雙眼還圓睜著,死不瞑目的樣子,在滿月的清輝下面,葉昭看得那麽清楚。

葉昭忽然想吐。想把心肝脾腎,血肉骨頭,全都吐出來。

這張臉,他以為他最愛的人的一張臉,如今竟變得如此可怖,看著他的每一眼,都宛如淩遲。

葉昭覺得,也許,他應該點頭。

他若是點頭,林炎或是歸允真,他們就會動手,殺了趙乾,順便,也殺了趙琬。

如此,他的夢魘,興許就能結束。

可是葉昭發現,他的頭好像被釘住了,被人拿幾尺的長釘,從腦頂心,一直釘進脖子裏去,釘得太結實,他沒法做出任何動作。

或許,其實他早就已經死了,從瑤臺之下,撿起父親的頭顱的時候,從瞭望臺邊,捧住姐姐支離破碎的身體的時候,他就已經死了,如今,他是一具僵屍,在這荒誕的人間裏,茫然看著一幕幕滑稽戲,而他,只能流淚,沒法點頭。

不知過了多久,趙琬費力地睜開了眼。

他大約是覺得他要死了,所以他用那只尚且完好的手,抓住趙乾衣襟的一角。“我可不可以,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他道。

趙乾的耳中是經年的塵囂。他看到那浸滿了鮮血的嘴費力地張開,他聽到他說:“小乾,哥最後,求你一事。”

他用力地摟緊懷裏的人。“你說。你說。”

“這輩子,你後悔過嗎?”

當然。

趙乾差點沖口而出。

當然。我後悔,我好後悔。我不該對你產生那樣的想法,我不該逼你和我在一起親熱,我後悔,後悔沒有在趙翰發現的那一晚,就立刻殺了他,我應該立刻殺了他的,如果我早點殺了他,你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你別死,趙乾死死地握緊那只依然在傳送內力的手,我的一切都給你,什麽都給你,你別死,你別死,你別死。

——後悔過嗎?

趙乾差點笑了。

你不知道,你不在的這些年,我有多害怕。怕不能替你報仇,怕殺不盡葉家的人。

可如今,我終於成功了,我終於要成功了,為什麽你還是要死?為什麽你不能留在我身邊?你不在了,再也沒有人記得我的生日,我真正的生日,只有你會對我說生日快樂,你喜歡的江瑤柱,我全都為你留著,你能不能回頭看我一眼,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趙琬等了很久,沒有等到趙乾的答案。但是在某一個心領神會的時刻,他好像已經聽到了回答。

於是,趙琬也笑了。他勾起淌著血痕的嘴角,釋懷地笑。

他就這樣,保持著燦爛的笑容,猛地擡掌。指間金光一閃,“噗”的一聲,趙乾驟然瞪圓了眼。

一支金簪,趙琬不知什麽時候從頭上拔下來的金簪,從趙乾摟著他的、緊密的懷抱裏,沒有預兆地發出,徑直刺進了他的胸膛。

他刺得那麽用力,刺得那麽深,以至於整支簪子已經完全沒入血肉,只有一點點雕刻繁覆的簪尾露在外面,被鮮血澆透。

趙乾艱難地喘息兩下,不可置信地低下頭,眼神中全是迷茫。

迷茫過後,恍然大悟。

眼淚湧出眼眶,分明是淚眼朦朧的時候,趙乾卻第一次真正看見了懷裏的人。

與往日的笑顏如此相像,可偏偏截然不同。

趙乾忽然想起來,他死的時候,比如今的兒子還小著好幾歲。他是更年輕的,更溫暖的,和任何人都不一樣。

太痛了。深入臟腑的異物,讓趙乾的每一次呼吸都痛到痙攣。

可是他呢?他是怎麽忍下這麽要命的疼痛?是怎麽忍心,親手捅進去,捅得那麽深,用已經變成那樣的手?

太痛了。趙乾顫抖著合上眼睛。他終於明白,原來,是這麽痛的。

哥,原來是這麽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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琬琬類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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