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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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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學習

程慈忍不住,把心中這番疑問問出口。林炎聽後,只是淡淡一笑。

“能的。”他道,“這機關看起來再聰明,也不過是照著設計它的人留下的定式行動。與其說我們被它騙了,不如說,我們被設計它的人騙了。”

“只要是人,都有破綻。”林炎往前邁出一步,道,“設計這個機關的人,也不例外。”

眼看林炎即將踏入最後一條長廊,程慈忍著手上疼痛,拾起地上的劍快步跟上,誰知,林炎伸出一手將他攔住。

“這一次,我一個人走。”林炎道。

“不行!”程慈厲聲道,“要走也是我去走。你身子太弱,不能再……”

“可是……”林炎急聲爭辯,才說了兩個字,喉頭一滯,整個人狠狠一晃,便要軟倒。

程慈大驚,趕緊沖上去扶他,手臂才剛碰到他肩膀,身體忽然一僵,他震驚地睜大眼,這才看到林炎點在他胸口穴道上的手指。

程慈被林炎點閉穴道,渾身無法動彈,絕望道:“你瘋了!”

林炎使計定住程慈,靠在墻上深吸兩口氣,才道:“以你的功力,這穴不到半盞茶的功夫就解了。就算我沒回來幫你解開,你也……”

聽他言下之意,是說這穴道很快就解,哪怕他死了程慈也不會被困住。程慈不等他說完,暴吼一聲:“你胡說什麽!快給我解開,我們兩個一起……”

“程先生,”林炎沒讓程慈說完,打斷他道,“你信我麽?”

程慈沒料到林炎會在這時候說出這樣一句話來,一時楞住,半晌才道:“我信。可是你的傷……”

林炎蒼白的臉上勾起一絲笑容,道:“曾經有人問我,信不信命。”

程慈心緒紛亂,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卻聽林炎繼續道:“我說,我不信。”

“過去,有很多事我都沒做成,該救的人沒救,不該死的人又被我害死,那是命嗎?我覺得不是,只是我太蠢,太無能,偏偏又太驕傲。”

“不是的……”程慈忍不住出口反駁。

林炎微微搖頭,接著自己的話道:“所以我想,倘若我再聰明一點,再拼命一點,我能不能,能不能至少救活一個人,我所求不多,只要一個人,一個人就好。”

“可是最後,連那一個人,我也沒救到。”

程慈知道他說的是歸允真,垂眼沈默下來。

“所以現在,我有些不知道該信什麽了,信我手裏的劍,還是什麽茫茫天命……”說到這裏,林炎又自嘲地笑起來,“不過,程先生既然說信我,那我就再努力贏一回吧。”說完,他手中長劍一轉,人已步入最後一道長廊。

與第一條走廊偽裝規律騙人中箭、第二條走廊漫天箭雨疲勞戰術不同,第三條走廊射出來的箭竟稱得上“文質彬彬”。每次只射一支,絕不貪多,被林炎揮劍擋開之後,下一箭就立刻更改方向,反應機敏無比,就仿佛……是一個人以箭為劍,在與林炎切磋劍術。

這樣的打法,分明比上一層文雅了許多,然而林炎手中的劍卻舞得比抵擋如蝗箭雨時更急。堪堪兩招過後,整條廊道就被炫目的劍光映滿,在一旁被迫觀戰的程慈仿佛置身九霄雲上,眼前是鋪天蓋地的絢爛霞光,翻滾蒸騰的赤紅中,不斷地閃過黑色的霹靂,電光破開雲層,伴隨著金鐵相交的錚鳴,在長廊中回蕩不絕,宛如雷聲。

程慈驚恐地發現,霹靂一般的黑色短箭,幾乎每一次都是從雲霞最薄弱的地方插進來,將已經成型的輝光打亂。如果說迷宮正與林炎較量劍法,那麽它借由短箭發出來的招數,竟然每一招都正好克制住了林炎的赤霞劍法,就好像它專為擊敗林炎而生!

這怎麽可能?

且不說設計這個機關的人都不一定知道赤霞劍法,就算知道,也不可能提前幾十年預料到此刻林炎出招的次序,畢竟,劍法是死的,人是活的,高手相鬥時,往往隨機應變,見招拆招,不可能按照一套劍法的順序一成不變地使出來。既然如此,為什麽一個被人設定好的機關,卻能在每一招中都攻向林炎劍法中的破綻?

一個恐怖的念頭驟然沖上腦海。

“是人嗎?有人在操縱!”他喊出聲來,“這機關背後有人!”

鏗然一聲響,林炎又彈飛一支箭,在轉瞬即逝的空隙中,他低聲道:“不,人沒這麽快。”

程慈心中一凜。

不錯,如果是有人在墻後操縱機關,那從他看到林炎出招到選定出箭方向之間,必然有一段時間間隔,絕不可能像現在這樣,林炎才擊飛上一支,下一箭就已經朝著他的弱點射來,兩箭之間幾乎沒有停頓。

說話間,林炎與機關又過了好幾招,眼睜睜地看著霹靂與霞光此消彼長,不等程慈惶急混亂的腦子想出新的解釋,他就又發現了一件更要命的事情。

就在這頃刻的功夫,攻向林炎薄弱處的箭,變得比一開始更快、更準了。

如果說他們剛交手時,那一支支短箭是雲霞之間短暫閃過的霹靂,那麽在較量了數十招後的現在,天色已然改變,霹靂帶出濃厚的烏雲,把霞光完全壓制在下面,每一道閃電射出時,都帶著地動山搖的動靜,從雲霧之間對穿而過,將霞輝攪散。

一顆心狠狠揪起,程慈咬碎了牙,恨不得立刻沖上去相助林炎,哪怕為他擋下幾支箭也好,可偏偏動彈不得。與此同時,他也明白了為什麽林炎不惜假裝摔倒點他穴道,也不想他上前助陣。

這場劇鬥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太狠、太險了,身在其中的人只要有一個不慎,就會立刻被鐵箭穿心,再無挽救餘地。以程慈的劍術,此刻若在林炎身邊,只會是累贅。林炎應該是預料到這一層的機關絕不容易,才決定獨自闖關。

可是,照這樣的情形下去,就算是林炎也支持不了多久。

為什麽?程慈將拳頭捏得死緊,為什麽這個機關能克制林炎的劍法?為什麽它能越來越強,就好像它一邊在和林炎交手,一邊在……

程慈全身驟然一震。仿佛天地崩裂,江河倒流。一個詞驀然出現在他腦海。

“學習”。

沒錯,只看前十幾招,短箭雖然射得又快又狠,但尚在林炎的防守範圍中,不花太大力氣就能將它擋住。然而,到了二三十招,短箭好像就已經吸取了之前被擋開的經驗,微微調整角度,朝林炎更難抵禦的方向進攻。至於五六十招後,機關似乎就已完全摸透了林炎擋格的規律,每一支箭都又穩又準地射向林炎唯一的破綻所在。

它在學習林炎的劍法,隨之發出更猛烈的進攻!

“別打了!”程慈下意識地叫起來,“不能再打了!它在學你,再這樣下去……”

喊到一半,程慈就住了嘴。因為他發現,此時此刻,林炎已經沒辦法抽身。

鐵箭帶起淩厲風聲,就如絕世高手手中的奪命之劍,林炎手中流轉的劍光只要遲上一瞬,他就會被一箭射穿,除了不斷出招抵擋,林炎根本沒有退路。

可是,假如這個機關真的在通過每一次林炎將箭彈飛的角度“學習”林炎的劍法,那麽打的時間越久,越吃虧的只會是林炎。

怎麽辦?

心急如焚間,“嗤”的一聲,一道鐵箭破空而來,遠遠地釘在程慈邊上的閘門上。鐵箭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哪怕離程慈的身體有兩尺之遙,他的臉依然有種被摩擦過的火辣辣的感覺。

不等程慈反應過來,“嗤嗤嗤”,響聲不絕,更多的短箭射到了閘門之上。

“這是?”程慈扭頭看去,眨眼的功夫,閘門上已經釘了十幾支箭,箭尖深入鐵質的門板之中。程慈看了一會,才猛然發覺——他剛剛扭頭了來著,他能動了!

原來,正如林炎所說,這穴道很快就解,那邊林炎與機關還沒分出勝負,程慈就已經恢覆自由。他重新拾起地下的長劍,卻不知該不該上前幫忙。

林炎也註意到他穴道已解,一邊奮力將對準他咽喉射來的箭奮力擊飛,一邊大叫:“接住!”

話音未落,又是“嗤”的一聲,那支箭也被林炎撥轉方向,射進閘門。

眼前靈光一閃,程慈恍然大悟。

他丟下長劍,跑到閘門邊,將射到上面的鐵箭一支一支拔下來。不一會,就收集了沈沈的一堆。而隨著反射回廊道墻壁、能被回收的鐵箭越來越少,機關攻向林炎的招數也變得模糊遲緩起來。

——既然它是靠接收返回的箭分析林炎的劍法,那麽破解之法自然是,讓它接不到。

兩人一個撥,一個收,最後程慈懷裏的鐵箭已經多到兩只手都捧不住,不得不脫下外衣紮成一個包裹來盛。等到連包裹都裝滿,墜成一個千鈞之重的鐵疙瘩時,墻壁深處發出“咯啦咯啦”仿佛齒輪卡住的酸澀聲音,緊接著,是一陣悠長的機械嗡鳴。鳴聲結束後,整條走道萬籟俱寂,林炎垂下手裏的劍,頭頂上,終於再也沒有利箭射出了。

程慈嘴唇微顫,卻沒能發出聲響,整座監牢太沈、太靜,他害怕一點點輕微的動靜又會引發什麽新的機關。

林炎也沒有說話,他只是腳步蹣跚地往前走,將落梅般的點點鮮血留在身後。他走到最後一扇閘門門口,伸出手,推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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