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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贈爾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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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贈爾千刀

已是由春入夏的季節,樹木蔥郁,林炎行到江南,更是滿眼青翠,三步一溪,五步一河,處處流淌著生機。

目的地就在眼前不遠,林炎甚至已能看到那破破爛爛的外墻,他的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慢下來。

終於在門口站定,袁叔這殺豬的院子依舊飄散出長年累月積攢的血腥味。林炎擡起了手,不知為何卻不敢拍門,生生在離門半尺的地方停住。

分明是一句很簡單的話,可林炎不知道如何說。

也許他不該親自前來,而是修書一封,這樣他就不用直面一個母親的悲傷。

但林炎不忍心。

不忍心把沈重的生死,放在一張輕飄飄的信箋中。

他緊咬嘴唇,終於還是敲響了面前的門。

“吱呀——————”

門並沒有鎖,隨著林炎輕輕一拍就自動朝裏打開了。

此時已然臨近黃昏,不是做生意的時候,裏面有人在家嗎?為何不關門?

林炎站在門外,朝裏喊了一聲:“袁叔!”

特意加大的聲音在院墻與屋舍之間彈來彈去,空蕩蕩的回音裏,林炎沒有捕捉到一絲動靜。

出門了嗎?那怎麽不鎖門?

“袁叔!”

林炎又叫一聲,屋中還是沒有響應。他伸手將面前的門推得更開一點,年久失修的門軸嘎吱嘎吱地響。一陣穿堂冷風迎面吹來,帶來更為濃重的血腥之氣。

雖然早就知道是屠夫的院子,這股血氣還是讓林炎心裏一緊,沒來由的,他感覺這味道好像和之前不同。

“袁叔?伯母?有人在嗎?”

無人回答,只有腳下的地板吱呀作響,那一點細微的聲音被無人的空屋放大,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緊貼著林炎的背,和他一起落腳。

終於來到主屋前,房門半掩著,林炎一邊推門一邊走進。不太亮堂的夕陽從他身後照進屋子,把他的影子長長地投在地上。

“砰!”

只進門半步,林炎就腳步踉蹌地倒退出來,他退到門外,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一只手捂著肚子,額上瞬間布滿冷汗。

他奮力地擡起頭,咬牙試圖往門裏看,可是不等他的視線投入屋中,他的身體已經自發地再度後退,一直到後背撞到粗糙的院墻,他被迫停下腳步,這才發現原來他全身已經瑟瑟發抖。

夕陽在背後一點一點地沈下去了,灑進院子的光愈發黯淡,林炎擡起手掌,一口咬在虎口處。銳利的疼痛讓他的意識短暫地從恐懼中脫離,他終於站直身體,逼迫自己擡起腳步,一寸一寸地往前挪。

再度站在那扇房門之外,昏黃的夕照把房內的一切都鍍上一層金邊。冷汗流進林炎眼裏,他卻感覺不到刺痛,只是睜大眼睛,渙散的目光飄進門裏。

主屋的四面白墻之上,此刻竟插滿了刀刃——不是尋常的切菜刀、水果刀,而是刀脊極薄、刃口極利的刀。

用來切割人肉的刀。

成百上千把刀,插滿了墻面,刀尖朝外,濃稠的、發黑的血沾滿刀刃,凝聚在刀尖的血滴,依然時不時地滴落下來,似在屋內下著一場血雨。

只一眼,林炎喉頭滾動,幾乎要忍不住發出尖叫。剎那間,好像這幾千把刀不是嵌在墻上,而是統統插進他身體裏,一刀、一刀、一刀地,將他的肌膚血肉剔除幹凈,他卻只能清醒地承受所有的苦楚。

他險些就要再次後退了,要顫抖著,哆嗦著,捂著臉沒命地往外逃,逃出這個院子,逃出這個村落,逃出江南,永遠地縮回他那個陰暗的墓室裏去。可是他緊緊咬著牙,用身體裏的每一分力氣阻止自己的逃亡。

往事呼嘯而過,他只餘骷髏,卻用那白骨森森的腳掌,往前邁進一步。

用盡一切心神,不去看四周的墻壁,他一步一戰栗,終於走到屋子正中的桌邊。

曾經他和歸允真坐在一起品嘗歸凝親手烹制的“美餐”的桌子上,擺著一只女人梳妝用的面盆,面盆裏面,烏黑腥臭,盛了滿滿一盆的血。

林炎低頭往下,半凝不凝的血盆裏,映出他死人般的面容。

血作深黑,似乎已在這裏放了一段時日,一大團蒼蠅聚在屋內,繞著林炎嗡嗡直飛。他再度捂著肚子,費盡了力氣才沒讓自己吐出來。而就在這時,他看到黑紅的血盆底部,有一塊白色的東西。

他伸手入盆,從濃稠的血池裏撈出那塊東西,緩緩展開。

這仿佛是一塊人皮,皮上用刀刻著八個血紅的字:

“聞君擅刈,贈爾千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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