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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素心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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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素心針

“好。好。好。”

歸冰再也忍不住,低聲笑起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一邊笑,一邊抖,手中的刀刃在太子脖子上擦出道道血痕。

“你把刀放下。”睿王看不下去,上前一步,結結巴巴地道,“他呃……畢竟還是太子,這個……你要是就這麽殺了他,總歸不好交代……”

歸冰低下眼,搖搖頭,嘆口氣。“事到如今……我不殺他,他今後能放過我嗎?”

語音剛落,他手中刀刃就再度往太子脖子上割下去。而這一次,卻是無論睿王怎麽叫,都不會停手的了。

林炎一直緊盯著他的手,見他手上用力,心中暗道一聲不好,立即出劍,刺向他後心。他知道這次歸冰是鐵了心要殺太子,不管說什麽都沒用,只有立刻攻他要害,才能逼他撒手。

林炎出劍出得急,也顧不上什麽劍招劍意、前勢後勁,只是全力猛攻,眼看劍尖就要觸及歸冰身體,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歸冰竟松開割太子脖子的手,驟然旋身,將手裏的太子往前一推,徑直往林炎的劍上撞來。

林炎瞳孔驟縮,正想撤劍,空中一聲急促的嗡鳴,卻是歸冰手裏的刀刃,此刻極速往林炎心口飛來。

林炎心中砰然一跳:上當了!

誰能想到,歸冰殺太子的動作,居然只是為了引誘林炎出劍,趁林炎急躁進攻、防守不嚴時,他再把太子推到林炎劍下,同時對林炎痛下死手。

此時此刻,林炎只有兩個選擇。一,收劍回防,擋開插向他心口的刀刃,但收劍的過程中,劍刃將無可避免地劃過太子身體,太子受傷本重,這一劍之下,絕無生還可能。二,松手撤劍,避免手中兵刃誤傷太子,然而歸冰擲出的飛刃已經迫近他心口,在這時候棄劍,他就沒有辦法擋開歸冰的致命一擊。

若要自救,就必須舍棄太子性命;若顧惜太子,就自身不保。

救太子,還是救自己?

一切發生在頃刻間,根本沒有讓林炎仔細權衡的機會,他閉上眼,腥風血雨的密室被他隔在眼簾之外,黑暗中,他回到他親手挖出的墓室,那裏面,歸允真分明在沈睡,卻眉間微蹙,似乎在夢中還在忍痛。

林炎的心仿佛被這幅場景挖穿了一個洞,世間一切雜念都從洞中溜走,他咬緊牙關,睜開眼,手中長劍往徑直襲向他心口的刀刃上砸去——哪怕,它會率先劃過太子的咽喉。

對不起,他心想,舍己為人的事,我再也做不成了。

劍尖即將觸到太子肌膚的時候,身後忽然傳來一個聲音,清朗中帶著一點懶散,是在對歸冰說話,並不是對林炎而說。

“好個一石二鳥之計啊歸大人。”

然而,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腦中無數浮動的光點頓時串成一道驚天的霹靂,林炎驀然睜大眼睛,五指一松,長劍在擦到太子的前一刻,落下地來。

失去了手中武器,林炎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閃著寒光的利刃旋轉著插向自己胸口。他甚至沒有做任何無謂的掙紮,只是站在原地,平靜地,看著。

看著削鐵如泥的刀刃,帶著呼嘯的風聲,在即將沒入他胸膛的頃刻,驟然轉向。

沒有絲毫征兆,沒有任何響動,就好像半空中忽然多出一只看不見的手,輕輕巧巧地撥轉刀尖,讓它錯過林炎的身體。

親眼看到刀尖憑空轉彎的歸冰,愕然瞪大了眼。

他往前疾走兩步,似是想要追擊,卻在邁出第三步時,突兀地頓住了身。

他低下頭,將手伸入衣襟,摁了一下心口,再伸出手來時,指尖有一顆晶瑩的血珠。

小到幾乎在指尖立不住的鮮紅一點,卻讓從始至終一直不動聲色的歸冰露出了驚恐的神色。

“你……”

他先是看向林炎,又看向太子,最後轉向睿王,嘴唇顫動,沒憋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麽,他不再說話,也沒有別的行動,只是原地盤膝坐下,目視前方,渾身上下,一動不動。

“真聰明。素心針入體,越是動得厲害,死得越快。”又是林炎先前聽到的那個清朗又慵懶的聲音,在狹小的密室裏悠悠地響起。這前半句,他是對著歸冰說的,後半句,卻轉到林炎身上。“為什麽棄劍?”他聲音稍沈,“你不怕死嗎?”

“怕啊!”林炎道,“就是怕,所以才要棄劍,不是嗎?”他偏頭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要不是我棄得快,這‘素心針’,也會紮到我身上吧?”

見對方沒有想要立刻回答的樣子,林炎轉過身,走到密室的盡頭,摁下墻上一塊顏色與周圍微有不同的墻磚。

一針熟悉的機關聲響過,在歸冰驚訝的目光中,暗門打開,露出一間密室中的密室。

而那隔絕聲響的門才剛剛開啟,就聽到裏面傳來中氣十足的罵聲:

“……十八代祖宗,再不放老子出去,把你全家剁碎了餵……”

前半句沒有,是因為之前門沒開,後半句沒有,是因為罵人的人看到外面的景象之後,突然閉嘴了。

而外面的人,看到這個被綁著關在密室中密室裏的人時,也在震驚中陷入沈默。

因為此人那一張雖到人到中年但因為保養得宜仍看得出幾分年輕時的風流的臉,以及與太子有三四分相似的五官,甚至是罵人時臉上的神情,都明明白白地顯示著他的身份:睿王趙戟。

歸冰看看那個被關在密室中的密室裏的睿王,又轉頭看看一直站在身邊的睿王,來回兩遍後,嘴角露出冷笑。他瞥著身邊的那個“睿王”道:“你倒是裝得像。”

“睿王”不理歸冰,仍是看向林炎,用他方才就已顯露過的清越慵懶的本音道:“你是怎麽猜到的?”

林炎倚在關著真睿王的暗門門口,淡聲道:“因為有件事我一直沒想通——頭天晚上死的那個小太監,到底是誰殺的?”

既然整個“神隱軍令”都是太子做的局,那麽第一天晚上,仿照當年皇後的死法殺了小太監,逼得兇手露出馬腳的人,理應就是太子。但是林炎住處離太子很近,他也格外留意太子的動向,他能確定,第一天晚上,太子並沒有出門殺人。

如果不是太子,就更不可能是其他人。因為他們都是因為與皇後死亡案有牽扯才被太子故意引到這裏,借由“神隱軍令”來試探的對象,是入局者,而不是布局人。

把所有人都篩查一遍,驚訝地發現,所有人都被徹底排除了。

那第一天死去的那個小太監,那個引發了整個連環兇殺案的小太監,到底是誰殺的呢?

“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林炎道,“他是被一個早在我們進來之前,就已經身在這個宅子裏的人殺的。”

接下來的問題是:如果早在他們到來之前,這個宅子裏就有人,那麽這個人在殺了小太監之後,去了哪呢?

既然沒有多出來一個人,只能說明:這個人暗中處理掉了他們中間的一個人,易容成他的樣子,混在他們身邊。

“在我用真聲說話之前,你就懷疑那個人是我了吧?”假睿王道。

“是。”林炎道,“說來也巧,是因為一件小事。”

他們剛從王都出發去打獵的那一天,大風吹走了睿王的帽子,林炎手快接住帽子,把帽子遞還給睿王。本來是一件順手而為、做完就忘的小事,卻因為睿王狠狠的一馬鞭,讓林炎印象深刻了。

睿王打了林炎,還扔掉了被他碰過的帽子,因為他嫌他身份低賤,很“臟”。

然而,類似的事情,在他們入住荒宅之後,又發生過一遍。那是天師被發現慘死的時候,林炎在門口不慎撞到了睿王,把他身上的一塊玉佩撞掉了。林炎再一次順手把東西撿起來,剛想還給睿王的時候卻遲疑了——他想起來睿王不喜歡他碰他的東西。

沒想到,這一次,睿王根本毫不在意,二話沒說,直接從林炎手裏接過玉佩,還重新戴回身上。

“你和這位真王爺不一樣,不會嫌我‘臟’。”林炎道,“畢竟,我們也不是第一次見了嘛,你說是吧?葉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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