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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骨肉相殘,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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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骨肉相殘,血流成河

正午時分,艷陽高照,急速奔馳的駿馬已奔至樹林邊緣,林木稀疏,馬背上的人往馬臀上狠抽兩鞭,馬匹加速更快,幾乎跑成一道殘影。

“阿琬——阿琬——”

遠遠的,好像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可馬上之人充耳不聞,只是揮鞭催馬。

樹林之外是原野,原野盡頭是繁華富麗的王都。

“站住!”葉昭同樣在馬上,只是不論他如何叫喊,趙琬都沒有半分減速的樣子,他與他之間,永遠差著三丈的距離。

葉昭咬牙,當馬匹掠過一株矮樹時,他伸手折下樹枝,摘取一張薄葉在手。

趁著前方趙琬的馬匹轉向,葉昭手腕一旋,一片翠綠的葉子打著急轉,削向趙琬咽喉。

趙琬聽到耳邊風聲有異,急拉馬韁,狂奔中的馬匹收勢不及,人立嘶鳴。因這一個起伏,葉片錯過趙琬的喉管,擦著他臉頰飛過,“嗤”的一聲,釘進旁邊的樹幹裏。

趙琬臉上刺痛,伸手摸了一把臉,摸到一手溫熱的鮮血——那葉刀還是割破了他的肌膚,盡管傷口不深。

他有些嘲弄地一笑,終於勒停了馬,回過頭,攤開手掌,將一手鮮紅展示給追趕上來的人看。

“恭喜葉公子神功大成,飛花摘葉也能殺人了。”他涼涼地道。

葉昭恍若未聞,他徑自下馬,略顯單薄的身子走到趙琬馬前站定,擡頭仰望馬背上的人。

“不要去。”葉昭道。

趙琬收起染血的手掌,用力地握緊拳頭,身下的馬奔馳已久,馬鼻正對葉昭的臉噴著粗氣。“你要攔我?”

“是。我要攔你。”葉昭斬釘截鐵。

趙琬嘴角勾起一個冰涼的笑,他擡頭看向湛藍的天,真是難得的好天氣,萬裏無雲,一輪金燦燦的太陽高懸頭頂,刺得人眼睛生疼,想要流淚。

“你們葉家消息靈通,天底下沒什麽事是你不知道的。”趙琬望著烈日道,“我娘死了,你得到消息,第一件事不是替她報仇,而是趕著來攔我?”

“你打算怎麽報仇?”葉昭沈聲道。

趙琬終於收回視線,強烈的陽光將他一雙眼刺得血紅,看得葉昭微微一顫。

“你知道兇手是誰。”趙琬道,“除了他,沒人能殺我娘。”

“我知道。你也知道。那又如何?”葉昭道,“他是九五至尊,一國之君,你要怎麽報仇?”

“他有權,就奪權;他有勢,就奪勢。”

葉昭冷笑:“你想得倒美。”他伸手扣住趙琬馬匹的轡頭,目光微寒:“自古奪權奪勢,哪個不是骨肉相殘,血流成河?”

趙琬閉起眼,又睜開,漠然道:“那就骨肉相殘,血流成河。”

“你會死的!”葉昭沖口而出。

“我不在乎。”趙琬不假思索。

“我在乎!”葉昭一聲吼完,才覺失言,扭頭看向一邊。

深林與草原的交界處陷入沈寂,半晌,趙琬啞聲道:“讓開。”

“我若不讓,你要如何?”葉昭重新擡起頭,“縱馬從我身上踩過去?”

趙琬咬牙。

“既然要骨肉相殘,血流成河,那就從我開始吧。”葉昭松開拉住轡頭的手,目光灼灼,看向趙琬。

趙琬捏緊手中的韁繩。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交匯,幾乎要迸出火花。

“啪嗒”一聲,打破寂靜——是從趙琬臉上傷口流出的一滴血,凝聚半晌,終於滴落。

仿佛神魂被這一聲驚醒,趙琬揮鞭縱馬,駿馬長嘶一聲,撒開四蹄,徑直往葉昭身上撞過去。

葉昭唇含冷笑,不退不讓。

馬身即將撞上葉昭的剎那,馬背上的人終於還是用力扯動韁繩,馬頭一歪,雄壯的身軀擦著葉昭的肩掠過,奔入茫茫原野。

葉昭肩膀被馬撞到,有些微脫臼,他卻不去接正,只是遙望著陽光底下的越馳越遠的一個背影,直至它消失在視野盡頭。

趙琬在宮門前下馬,目不斜視,徑往前走,直到被門口的侍衛大聲呵斥著攔下。

“什麽人!”侍衛吼得粗暴,腰刀出鞘。

趙琬擡起眼,淡聲道:“我是六皇子趙琬。開門。”

侍衛起先是想嘲笑的。誰都知道,大皇子、二皇子、五皇子都夭折得早,宮裏成年的皇子只有三皇子、四皇子、七皇子,從未聽說過有什麽六皇子。這年頭,膽子肥的人真是越來越多了,什麽身份都敢假冒。他揚起手,正準備一巴掌扇過去,忽見旁邊的老吳微微變了臉色。

老吳年歲比他大了一旬,是侍衛裏頭的老人,為人最是沈穩不過,還從沒見他有過這等反應。見到老吳的樣子,那侍衛腦中忽然搭上一根筋,他想:對啊,五皇子夭折,七皇子封王,為何從來沒聽過六皇子的事?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偏頭看向默然站在眼前的人。衣飾並不華麗,若以皇子而論,幾乎可稱寒酸。侍衛撇了撇嘴。也許是感受到侍衛的目光,那人也偏頭向他看來,目光交錯的瞬間,“啪啦”一下,好似從天而降一道血色的霹靂,驚得侍衛立刻挪開了眼。他撫著胸口一顆驟然狂跳的心想:好兇!這人身上,有血光之災。

後來,侍衛聽說了很多事。比如,他當日所見之人,確實是從小養在宮外的六皇子。而且,經過老吳的講解,他還知道,皇後新喪,陛下尚未另立繼後,那位六皇子,是天子膝下唯一的嫡子。

進宮之後,趙琬這位“唯一的嫡子”連他父皇的一面都沒見上。他被安排在一個偏到不能再偏的客院,不能出門,也無人造訪,整日對著院裏一棵冬青樹發呆。

最初的幾天,他與伺候他飲食起居的小太監聊天。問他每日幾點起,起床之後有多少活要幹,何時進宮的,與他同年進宮的夥伴都分去了哪裏,哪些宮的主兒好說話,哪些宮的領班規矩嚴……小太監想是得了什麽吩咐,面對趙琬時尤其拘謹,問他十句才偶爾答個一兩句,饒是如此,五天後,趙琬發現那小太監的舌頭被人割掉了。

自此以後,他就不再與人說話,他要了一把剪刀和一個鏟子,剪下冬青抽芽的枝條,除掉生長過多的葉片,轉插到院中荒蕪處他用腐土培好的坑中。

他每日忙忙碌碌,在蕭條的院子裏種上了數叢冬青。

冬青雖然易種,想要全部養活也不簡單。他施肥、澆水、修枝、除蟲,在泥地裏一待就是一整天,時間久了,他常常能聽到門外侍衛對門裏景象的譏諷嘲笑之聲。

趙琬將那些聲音聽得真切,拍拍手繼續種他的冬青。

直到有一天,滿院的冬青都發了枝,嫩綠的新芽頂著露水,映出滿園春色,他蹲在地上松土,一抹桃紅色的裙擺乍然蕩入他眼眸。他從枝丫間擡起頭,有些驚訝地看到一張與葉昭極為相似的臉龐。

以往與葉旼見面時,她都是家常打扮,幾乎不施脂粉,今日卻是身著宮裝,滿頭珠翠。他這才發現,雖然容貌相似,比起弟弟的飛揚疏朗,她的姿容實在要明麗許多。

終於見到熟人,趙琬心中卻不知是喜是悲,他的手輕輕拂過冬青幼嫩的枝葉,仰頭道:“好看麽?”

“好看。”葉旼像過去的每一次一樣,對他溫婉一笑。然而,等他終於站起身來,與她四目相對時,她定定地望進他眼眸,平靜無波地道:“與我成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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