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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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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是什麽人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南冥派濫殺無辜了?”大堂上首一把特制的太師椅上,一個身著白衣、鶴發童顏的老人睜開原本一直半瞇的眼,冷冷地開口。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南冥派的掌門,“活神仙”趙毓。之所以有“活神仙”的外號,倒不是瞎吹,他已是九十高齡,然而由於內功深湛,駐顏不老,且一手南冥派的絕技逍遙劍依然迅捷無倫,劍一出手,比年輕人還要快上幾分,簡直是越活越年輕,可不是“活神仙”麽?除此以外,因為“趙”是當朝國姓,所以還催生了一個暗中流傳的江湖傳說,說他其實和皇族沾親帶故,乃是當今皇帝的遠房親戚。雖然這種消息難辨真假,但南冥派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門小派,傳到他手裏不過幾十年,就壯大成武林中數一數二的名門大派,發展如此之快,不由得讓人浮想聯翩。

林炎知道南冥派勢大。曾幾何時,江湖上還有“北霞南仙”的說法,“北霞”指的是赤霞派,“南仙"則是南冥派,兩者齊名為武林中的頂尖高門。之所以落到一個“仙”字,除了掌門人有“活神仙”的外號,還因為南冥派收徒不僅要求武學資質,還特別看重相貌,裏面的人不論男女,都是一等一的俊朗漂亮,加上他們的人都穿白衣,走出門去,仙氣飄飄,令人側目。

林炎當年在赤霞派的時候,這位活神仙趙掌門曾帶徒弟前來與他們切磋過武藝。林炎當時學劍不過月餘,就一舉擊敗了趙掌門的首徒,讓他驚訝無比,整整一晚上都拉著林夏叨叨,非要收林炎為義子。雖然最後還是被林夏婉拒,沒能做成林炎的幹爹,但林炎驟然看到他,還是下意識地轉開了臉,片刻後,才想起來自己早已不是當年那張臉,就算面對面站著,趙掌門也認不出他了。

“活神仙”既親自開了口,其他人哪裏還敢說話,整個大堂沈寂下來。花不謝昂首道:“不問緣由,不講道理,拔劍就殺,這都不叫濫殺無辜,什麽才叫濫殺無辜?”

“你瞧,”趙掌門轉頭看向坐在他左首、被請來作見證的謝老拳師,笑得兩眼瞇成了一條縫,“老夫活了這把歲數,今日倒被黃口小兒教道理了。”

謝老拳師微微一笑,並不作聲。

趙掌門低頭整理袖子,把一方用銀絲繡著暗紋的袖子翻過來折過去,好不容易理好了,才慢悠悠地擡頭。“是不是濫殺無辜,那自然是要看,死的人到底無不無辜了,小子,你說是不是?”說完,他朝站在身後的弟子使了個眼色。

那弟子上前一步,先熱絡地和審判堂諸人打過招呼,又將被請來作見證的武林名宿逐個恭維一番,才拱拱手,朝眾人說道:“敝派已經查明,我於師弟殺的,是為害鄉裏的赤鬼,死有餘辜,我於師弟那是為民除害,絕無濫殺無辜之事。”

“放屁!”花不謝怒極,想也不想,沖口而出,“我哥怎麽為害鄉裏了?治病救人就是為害鄉裏嗎?”

那弟子看也不看花不謝,向上首的審判堂分堂主請示,要求請證人,分堂主點頭。

那證人一進來,花不謝就笑了。

只因他不是別人,正是當初帶頭鬧事的竹竿男。

竹竿男第一次離開村子,到這麽多武林高手面前,兩腿不由得有些打擺。趙掌門見了,親自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一張老神仙般的臉笑得和藹:“好兄弟,你別怕,只管實話實說,大家都為你做主呢。”

竹竿男瞥了一眼衣衫破爛臉色蒼白的花不謝,又看看雍容不迫氣度高華的趙掌門,清了清嗓子,哆哆嗦嗦地開口:“那個……我,我先頭咳嗽,咳個不停,人家說,怕是得癆病了,要我去看看。我就,呃,去找他們看病,他們給我開了藥,說,說什麽按方抓藥,七天就能好。我就吃嘛,吃了一個月了,還不見好,還咳得更厲害了,我就去找他們要說法,他……他們非說我是喝了酒,那什麽,犯了忌,才不好。我,我哪兒有喝酒啊!他們不給我治病,還賴我,不退錢就算了,還抓我,打我。你們看!”說著,他掀起袖管,亮出自己的手腕,那裏被花開帶著內力抓過的地方,至今依然腫著,膚色青紫,看起來觸目驚心。

當場以南冥派的人為首,許多人都倒吸了口冷氣,交頭接耳道:“這莊稼漢一看就不會武功,這……這都快把手腕扭斷了吧!”

花不謝目眥欲裂,盯著竹竿男道:“你敢指天發誓,你真的沒喝過酒嗎?我哥之所以抓你,還不是你在酒肆買酒,被他看見?你用藥不忌口,反說我們故意拖延不治,我哥氣不過,這才去酒肆堵你,你還說你沒喝酒?”

見花不謝神情兇惡,竹竿男忍不住倒退半步,囁嚅著看向趙掌門。趙掌門慈愛一笑,將手搭在他肩上,淡然道:“別怕,有什麽說什麽。”

於是竹竿男重新挺直了腰桿,仰著脖子道:“我沒喝!我那天……我那天是去買米,從來沒去什麽酒肆!我……對,是他,是他把酒塞到我手裏,逼我的,對,都是他逼我的!我不聽,他就抓我,打我,要不是……要不是……”他一邊說,眼神一邊梭巡著,轉頭看到趙掌門背後站著的一個清俊少年,登時雙眼放光,“對對對,要不是這位少俠救了我,我就要被他打死了!”

“你!”花不謝怒不可遏,下意識地沖上一步,伸手就要抓竹竿男的領子。

竹竿男哀嚎一聲,抱頭一縮,躲到趙掌門身後,慘叫道:“殺人了!赤鬼又要殺人了!”

趙掌門眼中精光一閃,飄飄欲仙的衣袖裏,驟然翻出一掌,排山倒海的勁力瞬間朝花不謝胸口拍去。

他一邊出掌,一邊沈聲道:“惡鬼囂張,吃老夫一掌!”

剛剛還在口頭理論,這趙掌門卻是說動手就動手,眨眼之間開碑裂石的一掌已經拍到花不謝眼前。花不謝知道憑自己的武功根本躲不過,冷笑一聲,閉目等死,身後卻驟然傳來一股大力,把他往後面拽去。

卻是一直默默站在花不謝身邊的歸允真見勢不對,立刻伸手把他拽到自己身後,眼看趙掌門的手就要轉而打到歸允真胸膛,旁邊卻驀然橫出一掌,“砰”的一聲,與趙掌門對上。兩人的手掌相觸不過剎那,趙掌門竟噔噔噔連退三步,好不容易穩住身形,臉上驟然湧上一陣殷紅,忍不住又後退三步,這才滿臉驚詫地擡頭,看向與他對掌之人。

就像歸允真一直默默站在花不謝身邊一樣,那人先前也一直默默站在歸允真身邊,低著頭,不說話也不動作,以至於沒人註意到他的存在。然而他只出一掌就把活神仙逼得連退六步,眾人這才將目光集中到這個臉色蒼白、眉目如畫的人上。

“你是什麽人?”趙掌門好不容易順過氣,咬牙問。

趙掌門問得迫切,林炎卻仿佛充耳不聞。他拉著歸允真的手,一邊探他腕脈,一邊急道:“你別動,別運氣!”

林炎知道,以歸允真這樣的功力,遇到高手猛然朝自己發掌,體內自發地就會運氣抵抗,然而歸允真的身體是運不得氣的,好不容易暫時壓住的毒素,一運氣就又會重新發作。事發突然,林炎探他腕脈時,一顆心已經沈了下去,只道歸允真一定已經下意識地運了氣。

然而,指尖探過,歸允真的筋脈空空蕩蕩,與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莊稼漢一樣,沒有一絲一毫的內力流轉。

他,根本沒有運氣。

面對頃刻間就能把他殺死一百遍的雄渾一掌,歸允真沒有升起一丁點抵抗的念頭。因為他相信林炎會替他接過這一掌,一百分,一千分,一萬分的信任,所以才克制住自保的本能,坦坦蕩蕩地用血肉之軀迎接震天撼地的一掌。

無盡的酸澀與甜蜜同時湧上林炎心頭,而那邊,被歸允真情急之下往後甩去的花不謝,本來就要一跤跌倒,卻沒有如預想一般倒在地上,而是倒進了一個懷抱。

他凝神看向接住他的人,瞬間喜上眉梢,叫道:“戚叔叔!”

戚憶扶著花不謝站好,先上上下下地確認花不謝沒受傷,才轉頭朝結義兄弟花滿天點頭招呼。這位曾經也名滿江湖的劍客,因為幼子身染天花,被無數醫館拒之門外,最後只有花滿天對他打開大門,從此與花滿天義結金蘭,長久地住在花家府上,直到花家出事才與他們失散,誰知道竟在這樣重要的關頭重逢。

有戚憶在,花不謝忽然覺得,他們不再百口莫辯了,花家到底是救人還是害人,總有人看得清楚明白。於是他拉著戚憶的手,道:“戚叔叔,你來說,我哥到底是不是惡鬼!”

“好,我來說。”戚憶上前一步,卻沒有面向趙掌門,而是盯著歸允真道,“你自己說,你究竟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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