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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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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走吧

“來,出招。”歸凝非常爽快地道。

“啊?”

不能怪林炎疑惑,因為嘴上說著要林炎出招的歸凝,此刻仍然坐在桌邊一動不動,屁股都沒離開凳子。

林炎眨眨眼,道:“坐,坐著打?”

饒是林炎從小在赤霞派長大,江湖中各種奇形怪狀的功夫見了不少,也沒見識過兩個人坐在凳子上隔著一個飯桌打架的功夫。

“打個架而已,何必動手嘛!”歸凝道。

林炎愈發疑惑:打架不動手,難道動腳?

“你磨磨嘰嘰的,我可要先出招了啊。”歸凝道,“你看那小兔崽子在幹什麽?”

林炎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歸允真。

“啪!我剛剛發出一枚玄蝶,從坎位徑取你咽喉,你已經死了。”歸凝道,“趕緊投胎吧。”

林炎這才知道,歸凝所謂的“比劃比劃”,原來是“君子動口不動手”,純粹嘴上描述。她剛剛故意引誘林炎轉頭,如果真的按照她說的,從那個方位發出玄蝶朝林炎偷襲的話,林炎此刻確實是死了。

林炎抗議道:“您是長輩,不讓著我點兒就算了,怎麽還使詐偷襲呀?”

歸凝道:“知道我歸家老祖宗是幹什麽的嗎?”雖然這話問的是林炎,但是她說到一半轉了頭,對歸允真道:“你來說。”

歸允真斜靠在躺椅上,打了個哈欠,道:“殺手。刺客。”

“所以,咱們家的祖訓就是,只要能耍賴偷襲,絕對不和人光明正大地打架。”歸凝道,“行了,你胎投好了嗎?”

林炎憋笑道:“投,投好了。我已經是八百年後的一條好漢。”

“恭喜你。”歸凝道,“好漢,出招吧。”

林炎道:“那我第一招……”

“啪!玄蝶,離位,胸口,你死了。”歸凝搶著道。

林炎:“……”

林炎:“怎麽這樣!我還沒說完呢!”

歸凝道:“我是要你命的刺客,誰等你慢吞吞地拔劍呀?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懂不懂啊?好了,你再去投胎吧。”

林炎:“……”

歸凝:“投好了嗎?”

吃一塹長一智,林炎也懶得回答她“投好了”,直接道:“融金碎玉,斜劈,左肩。”

歸凝立刻認出了他的招數,道:“赤霞劍法,不錯。乾一,兌二,艮七,腰,胸,腹。”她這是一口氣發出三枚玄蝶了。

林炎皺眉道:“大浪淘沙,劍取中宮。人走震位。”

歸凝挑眉道:“你這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你劍刺我心肺是不錯,但是人走震位,雖然避開了我先前發出的暗器,我與你距離這麽近,隨時可以再發一枚要了你的命。”

林炎道:“伯母的玄蝶太快,若不選這樣拼命的打法,只取守勢的話,反而更加兇險。”

歸凝眨眨眼道:“難道你除了進攻和防守,就沒別的招兒了嗎?我現在,人可是在你的……”

“有了!”林炎拍桌道,“我出日出江花前半招,然後立馬變作萬裏悲秋,這樣,我彈開的暗器就……”

“反而朝我飛過來了。”歸凝微笑道,“這是以守為攻,孺子可教。那我接下來……”

“咳咳。”歸允真在旁邊咳嗽了一聲,“你倆先聊,我出去買個菜。”

林炎有點不放心地道:“一會兒我和你一起去吧。”

歸允真朝他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道:“那可等不了。”說完提著一個小菜籃,直接走了。

三個時辰後,林炎終於明白了歸允真那個笑是什麽意思,以及,歸允真為什麽要提前燒好一大壺茶水。

歸凝一旦開始和人論上武,那是根本不帶停的啊!前前後後,林炎已經數不清他重新投了幾次胎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照他這個投胎速度,司命君的命格簿都來不及編啊,想來他接下來的人生應該是一張白紙。

而且,雖然只是“君子動口不動手”,但是歸凝“出招”又快又狠,林炎為了“保命”不得不絞盡腦汁應對,而且因為嘴巴說起來總比真的動手快,對他的反應速度要求更高。如果一般人轉動腦子的速度是驢拉磨,那和歸凝“比劃比劃”的時候,林炎這腦子轉的,簡直是汗血寶馬在拉磨,而且不是一匹,是一群。

這“飯桌邊論劍”論到後來,林炎已經想要伸手摸摸頭頂,看看是不是能摸到他蒸發的腦漿。

而且,林炎確信,要不是最後買菜回來、洗完菜、睡完午覺、打掃完屋子、還順便煮了晚飯的歸允真和袁叔一起強行把歸凝拉開,歸凝還能繼續以一分鐘一次的速度“宰殺”林炎。

林炎此刻終於明白,為什麽歸凝能成為天下第一了——人家才是真正的武癡啊!為了和人討論招數可以完全不眠不休,簡直變態!不是人!

和歸凝論武的三個時辰簡直比林炎這輩子打過的所有架加在一起都累,因而筋疲力盡的林炎一吃完晚飯倒頭就睡了,甚至沒顧得上誇獎一句歸允真做的飯難吃得真平凡、真樸素,如此溫和細膩的難吃在中午見識過了歸凝的手藝之後顯得如此難能可貴……總而言之就是,做得很好,下次不用做了。

因為晚上睡得早,第二天林炎也醒得早。沒想到,有人醒得比他更早。林炎一睜眼就看見歸允真正在收拾包袱,有些意外地道:“你要去哪?”

“隨便。”歸允真道。

林炎噎了一下,這莫非是曾經歸允真問他什麽他都說“隨便”的報應。

看他的表情,歸允真猜到了他在想什麽,笑了起來:“我是真隨便。就,天大地大,四處走走唄。”

林炎立刻跳起來,道:“我和你一起走。”

“行。”這一次,歸允真倒是應得幹脆,“那就走吧!”說完,徑直走到門外,那裏已經停了一輛馬車,大約是歸允真昨天出門時就定下了的。

林炎實在沒料到歸允真會這麽急著走,本以為他和母親好不容易相聚,會多住幾天。這麽想著,就把話問出了口。歸允真俯在他耳邊道:“你看出來袁叔和我娘是相好了吧?”見林炎點頭,他繼續道:“人家要談情說愛,咱倆天天湊在眼前,多不合適呀!”

“哦!”林炎道。有理。

“那……不和你娘說一聲嗎?”林炎問。

“我跟她說過了。你去說一聲好了。”歸允真道。

林炎點頭,回到屋內,本想去敲歸凝的房門,卻發現歸凝也已起了,正站在院子裏朝他招手。

林炎跑過去,叫了一聲“伯母”,接下來卻卡了殼。他雖然只與歸凝認識了幾天,但卻仿佛相識了很久一樣,驟然要分別,居然有些舍不得。

“你知道,他為什麽急著要走嗎?”歸凝遙望遠方剛剛泛起魚肚白的天,忽然問。

歸允真方才給林炎的解釋在他腦中一閃而過,緊接著被一團更大的黑霧籠罩,林炎心中一顫,道:“因為……他的身體……”

是啊,林炎早該知道的。

當初,在面對林影時,歸允真只是動用了一下玄蝶,就已經讓他失明失聰了好幾天。而這一次在島上,歸允真何止動了一次武?簡直時時刻刻都在拼命。他這早就禁不起任何折騰的身體,此時此刻,是已經在崩潰邊緣了嗎?

所以,他才急著要離開家人,好教他們不為他擔心、不為他難過嗎?

“真兒從小就心思深,他心裏越是難過,表面上,越是要裝出樂呵呵的樣子,免得咱們跟著他一起難過。”歸凝低頭看著腳底下一株新破土的無名野草道,“他七歲的時候就中毒了,但是他身體的事,他從來沒和我說過。”

歸凝擡起頭,笑著,嘆了口氣。“他既然不想我擔心,我就不問。他長大了,有他的主意,他的打算,他想瞞著我,我就裝作不知道好了。”

林炎眼眶濕潤,低聲道:“伯母……”

“不過,”歸凝話鋒一轉,“先前替你們療傷時,我給他多輸了一些內力。”她轉頭看著林炎:“他身上的毒之所以沒發作,是他一直在用內力壓著吧?”

林炎點頭。歸允真雖然沒有告訴歸凝,但她目光如炬,什麽都看得明明白白。

“我有心多給他些,也好讓他少受幾日的苦。”歸凝道,“但是,他大約是看出來了。”她臉上現出苦笑。

“他怕他在我身邊待著,我就會掏心掏肺的把一身功力都輸給他,所以他才急著要走。我知道,就算我輸再多內力給他,那也是治標不治本,所以,他要走,那就由他吧。”

她往前走了幾步,轉過身,面對面地看著林炎。朝陽終於露出一個角,點亮她風霜過後依然驚世的容顏。她灑然地笑著,道:“走吧!把日子,過得快活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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