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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一池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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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一池春水

林炎心中震動,立刻就要沖進水池,手腕卻被人一拽。回過頭來,卻是大通老師對他大打手勢,讓他別沖動。旁邊蕭濟皺眉道:“這水……會不會有毒?”

其他人顯然也這麽想,而且水裏有什麽東西從岸上看不清楚,萬一還有什麽別的機關呢?

林炎卻想,如果水裏有毒,那他半身都浸在水裏,豈不是更危險?當即甩脫大通老師的手,孤身一人躍進水中。

這池子雖大,水卻不是太深,水面只到林炎大腿腿根。水質清澈,觸手沁涼,也沒有異味,倒不像是有毒的樣子。

涉水半天,終於走到水池中間,林炎在跪於水中的紅衣人面前半跪下來,與他平視,伸手輕輕捧起他的臉。他雙眼緊閉,似乎昏迷不醒,饒是如此,這讓人看到一眼便呼吸一滯的容顏,不是極樂島主歸允真是誰?

林炎見他不省人事,心裏著急,撫著他的肩,輕輕搖晃:“餵,醒醒。”吊住歸允真手腕的銀鏈隨著林炎的動作跟著晃起來,發出清脆的聲響,歸允真卻沒有睜開眼睛。

林炎心中一緊,同時覺得歸允真的身體觸感極燙,縮手回來一看,整個人狠狠一顫。他方才攬過歸允真肩膀的手,在此刻在頭頂強光的照耀下看得分明,竟是滿手淋漓的鮮血。

林炎咬著牙,踩著水,繞到歸允真身後,只看了一眼,就差點驚呼出聲。

歸允真的背上,棋盤似的,布滿了交錯縱橫的鞭痕。那鞭子似是生著倒齒,每觸到肌膚就要刮去一層血肉。歸允真身上的紅衣本就輕薄,經過鞭子撕扯之後,背後的衣服早就稀爛,林炎觸目所見全是慘不忍睹的血溝。皮肉翻卷的血溝布滿了他整個後背,不消細數,少說也有二三十條。

林炎手抖著想幫他點穴止血,然而他傷痕遍布,林炎竟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肉下指。

血落在水裏,一絲絲一縷縷地盤懸著,在歸允真身周鋪了一層飄渺如霧、蒸騰如霞一樣的殷紅,映著他一身的紅衣,和手臂脖頸處露出的瑩白肌膚,竟破天荒地生出一種殘酷絕倫的美感。

林炎握拳握得太緊,指甲狠狠掐進肉裏,掐出了血,他卻毫無覺察。他擡起頭,看向頭頂上星羅棋布的鏡孔,聲音沙啞,語調卻冷得嚇人:“好玩嗎?”

頭頂上,傳來一個飄飄渺渺的聲音:“你猜,他挨了幾鞭?”那聲音縹緲,似在遠處,可是音量卻大,又好像在近處。

過了一會,沒聽見林炎的回答,那聲音自個兒接著自個兒的話道:“三十八鞭。咱布置了三十八個房間,供爾等賞玩,怎麽樣,那些樣式,還算新巧吧?”他話沒說完,人已經開始笑起來。他說話聲音較粗,聽著像男人,可是這番笑起來卻尖細得很,又像女人。笑了一陣,繼續道:“咱跟人打賭,賭了一個彩頭。咱說那些小童沒人會救,有人卻不信,咱就說,那三十八個小童,救了一個,就賞那婊子一鞭。”說完又笑。

林炎聽了,心頭巨震,一直在暗暗運轉的內息瞬間走岔了,他丹田劇痛,捂著胸口,拼命咳嗽起來。

在那些房間裏,所有人都叫他不要管,他卻一意孤行,非要救了那些小童。然而,這一念之仁到頭來卻盡數變作帶著利齒的長鞭,抽到他最在乎的人身上。

自以為行了善事,最後卻落得滿目瘡痍,鮮血淋漓,親者痛,仇者快,他林炎這輩子幹的所有事情,不都是這樣嗎?

十年前是這樣,如今也是這樣。

永遠都是這樣。

他捂著嘴咳嗽的掌心溫熱,是咳出了血。他卻已感覺不到內息走岔的痛了,剎那間他又回到了他親手挖出的那一間簡陋的墓室中,白日陸沈,日月無光,他本是一個死人,死在十年之前,實在不該再活在這世上。

但是,但是,林炎狠狠地咬緊牙,無論如何,他要救歸允真出去。

“原來如此。”林炎用手握住吊住歸允真雙手的銀鏈。銀本質地柔軟,但這銀鏈顯然還混著其他特殊材質,林炎這蘊含了內力的手握上去,居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形,反而震得林炎手掌劇痛。林炎知道,這東西恐怕沒有鑰匙或者寶刀寶劍是開不了的。

於是他擡起頭,淡聲道:“既然閣下喜歡打賭,那我也和你賭一局。”

頭頂那人又笑開了。“你要賭什麽?”

“如果我們能從這裏出去,閣下要親自見我們一面。”

“你們?”頭頂那人慢悠悠地嚼著字眼,“誰是你們?”

林炎道:“所有人。”

林炎一句話堪堪說完,頭頂忽然傳來一陣瘋狂的咳嗽聲,那人咳得上氣不接下氣,像是被茶水狠狠地嗆住了。

他咳了好半晌才順過氣來,恨鐵不成鋼似的道:“救了不相幹的人,就要賠上自己人。這道理,我看你還是沒懂。”頓了頓,嘆口氣道:“罷了,咱再教你一回。”

說完,他提高聲音,對身處這個大殿裏的所有人道:“剛才那些個房間,只能看,不能玩,不過癮吧?咱也不是小氣的人,你們人都到正殿了,總要拿點好的招待。綁在這兒的這個,比那些個雛兒好玩多了,是不是?你們中間哪個人要了他,讓咱飽了眼福,咱就送你出去。哦對了,那什麽天下第一的心法,也在他身上——心法和美人,一並兒奉送。”

說完,想起了什麽似的補充道:“不過,心法只有一份,人也只有一個,只有第一個得手的人才能活著領賞哦!”

他交代完這句,就此沒了聲音,大殿裏也沒人說話,一時間,整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沈寂下來,落針可聞。

過了一會兒,有人輕聲道:“他說,要……要了他……難道……”聲如蚊訥,似在自言自語。

又過片刻,又有聲音道:“第一個,才能活……”聲如蚊訥,似在自言自語。

緊接著,嘩啦啦的水聲響起來,有兩個人朝著池子中心涉水過來。

林炎想也不想,站到依然昏迷的歸允真身前攔住。“別動。”林炎對著兩人發出警告。

“讓開!”右首那人年歲較輕,衣著華貴,看著像是什麽顯赫門派的子弟。他腳步不停,呼的一掌,直接朝林炎的面門拍到。

林炎不想傷人,只出了五分掌力把他震得倒退三步,道:“這是魔頭的離間之計。我們不能自相殘殺!”說完,忍不住暗暗咬著唇。他方才走岔的內息還沒調理好,現在一出手,丹田痛得更厲害了。

“魔頭?”左邊那人冷冷一笑,他半張臉上都纏著繃帶,現在伸手把繃帶解了,露出一個空洞的眼眶。他伸手朝林炎身後的歸允真一指,咬牙切齒地道:“這賤人先拿毒蟲害我,又剜了我一只眼,他不是魔頭,誰是魔頭?”說完,整個人縱身撲上,一柄單刀帶著將人一劈兩半的氣勢,朝林炎砍來。

這人武功比剛才右邊那人高得多了,而且這一刀竟是懷著同歸於盡的念頭,顯然是那人被囚禁時失了眼睛,恨得狠了,拼著自己一條命不要,也要殺了林炎,奪到歸允真。

林炎此刻是想要再手下留情也不可得,稍一大意他腦袋不保。他手上沒劍,並攏兩指作劍,將那人握刀的手架了開去,隨即一掌擊在他胸口。

“砰”的一聲,那人身子倒飛出去,整個人橫著砸進水中。他口中鮮血直噴,手腳痙攣兩下,就浮在水上不動了。

林炎逼不得已殺了人,心下黯然,卻聽更多的水聲響起來,擡頭一看,蕭濟、廣虛子、小梅等人也都下了水,慢慢地朝這邊圍攏過來。

林炎盯著蕭濟道:“肖兄是審判堂少主,難道也要趁人之危嗎?”轉而又對廣虛子道:“道長是修道高人,如今要不顧廉恥麽?”

廣虛子沈著臉不答,片刻後,蕭濟開了口:“在下來這島上,不為別的,只為那易筋洗髓的心法可以救家父一命。”看向林炎道:“所以,請你讓開。”

林炎道:“我要是讓開了,你待怎樣?眾目睽睽之下,肖兄要做卑鄙小人,為了一己之私,折磨人取樂嗎?”

蕭濟咬唇不語。就在此時,頭頂上響起放下茶盞的哢噠一聲。

“都入水這些時候了,應當發作了呀?定力這麽好,都沒感覺的麽?”

這一句話落地,大殿裏忽然泛起一絲詭異的沈靜。林炎入水最久,本來只是隱隱覺得不適,現在驟然明白過來,一顆心猛地往下一沈。

方才被他強行壓下的,體內越積越多的一股熱氣,忽然升騰起來,充塞他整個下腹,那囁骨嗜髓的飽脹之感,竟令他禁不住地發抖。

現在,林炎知道了,這一池水中,誠然沒有毒藥,卻浸滿了烈性的春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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