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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非常獨特的求救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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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非常獨特的求救方式

“好極了。”歸允真道,“先是盧鶴要限時找回喚雨刀,現在是蕭月要限時找到劊子手——為什麽武功排名天下第二的人性子都這麽急?”

林炎隨著歸允真慢慢走出審判堂大門,邊走邊沈思,並不理會歸允真的牢騷。腳步不停地走了半盞茶的時間後,忽然看了歸允真一眼:“你覺得劊子手為什麽要跑到審判堂殺人?”

歸允真道:“我又不是劊子手,我哪知道!”說完橫了林炎一眼,往前繼續走兩步,又橫林炎一眼,再走三步,終於忍不住了:“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林炎嘴角勾起:“是嗎?你真的不知道?那你為何一出門就直接往這邊走?”說完停步,兩人已在雲中城最高樓——望鶴樓門前。

歸允真哈哈一笑,朝林炎拱拱手:“沒想到你也有幾分聰明才智啊便兄。”

林炎也朝歸允真拱拱手:“不及爬弟。”

歸允真一楞:“什麽?”

林炎道:“怎麽,你不是姓歸名爬,字快爬麽。”

歸允真:“……”

爬……弟?好怪,但好像……無法反駁。

說話間兩人已爬上望鶴樓樓頂。之所以要氣喘籲籲(其實只有歸允真在喘)地爬這麽高的樓,只是因為兩人都發現了一件事:審判堂眾人的屍體都被人搬過。

明明已經把人筋脈全打斷,逼得人痛苦得自殺了,兇手卻沒有讓他們死在各自原本的位置,而是在他們死後多此一舉地搬動了屍體,而且大部分都搬到了校場上。除了讓蕭月一回來就看見一大堆死人疊在一起這樣純視覺沖擊的效果,兇手費力搬屍體想來還有其他的原因——比如,他想利用屍體的位置傳遞什麽信息。

於是,離審判堂並不遠的城內第一高樓就是觀察屍體位置的最佳地點了。

歸允真在爬樓之前,心中也有過不少猜測。比如劊子手用屍體拼成了“我恨你”啊,“給我死”啊,“我要報仇”啊,“殺我者乃……”但就是不寫兇手名字啊——對不起好像這又是別人戲本子裏的句子,不要抄襲。

但是歸允真萬萬沒想到,他登上望鶴樓頂,看到審判堂校場上的屍體,拼成的只是一個字,一個怎麽也不應該會出現在此的字:

“救”。

很顯然,旁邊的林炎也萬萬沒想到是這個字。他那張以前總是沒什麽表情的臉,此刻也肉眼可見的呆了。

“呃……”歸允真道。

“呃……”林炎道。

“這個……”歸允真道。

“這個……”林炎道。

“你能不能不要學我說話!”

“哦。”林炎道,“接下來怎麽辦?”

“呃……”歸允真道。

“呃……”林炎道。

“這個……”歸允真道。

“這個……”林炎道。

“你能不能不要學我說話!”

……

其實也不能怪他們一下子都呆了。不管怎麽說,通過屠人滿門來求救這種事,確實是……非常獨特的求救方式。

歸允真本來已經準備下樓,一腳踩到樓梯的時候,忽然想起什麽,趕緊奔回樓邊重新看。林炎看著歸允真跑來跑去,好像也忽然想起了什麽,陪著歸允真一起看。

“嗯。”歸允真道。

“嗯。”林炎道。

“你先說。”

“你先說。”

歸允真皺眉,嫌棄地看了林炎一眼——這人不知道最近又犯什麽病了。歸允真擡起手臂,遙遙指向不遠處的一座山頭,道:“我打算去那裏看看。”

“巧了。”林炎道,“我也打算去那裏看看。”

說來也沒什麽稀奇的,只不過兩人又同時發現了一件事:劊子手費力將屍體拼成一個字來求救,且不說他為什麽要求救,但他的求救對象必然是他確定能一眼看到這個字的人。歸允真和林炎是爬上了望鶴樓看見的,然而望鶴樓是個景點,上面並不住人,不可能有人時刻守在上面等人求救——但是對面的那座山頭就不一樣了,高度和望鶴樓差不多,山頂卻有一個小屋。

兩人才下樓頭,又上山頭,歸允真喘的粗氣聽起來有點怪,不確定,再聽一遍。林炎一臉一言難盡:“你能收收氣嗎?”

“不……不能……哎喲,啊!……啊……啊……好累……慢點……啊……哈……啊……”

看林炎的表情,他似乎不想說話了。

就這麽無語地上了山,走到他們看中的那個小屋前。小屋的門沒有上鎖,不僅沒鎖,還房門大開,看起來非常沒有防盜意識。

歸允真這下不喘了,一馬當先走進去,一進門就“啊”了一聲。

林炎跟著進門,也“啊”了一聲。

不為別的,只因這陳設非常簡單的屋內,此刻它,潑滿了血跡。

仔細地來說,就是,桌椅翻倒,櫥櫃碎裂,地上全是碎木頭、碎瓷片和亂七八糟的雜物,墻上則濺了很多血。單從這個破爛程度和血腥程度來說,此地看起來像是闖入了一頭熊或者一群狼什麽的,把房間搗爛了並且把人吃了。

林炎像是受不了這種血淋淋的場景,半退一步,往門口挪了挪。歸允真則蹲下身子,在一地破爛裏翻找起來,片刻後,他“哎”了一聲,從破爛裏撿出一個東西,遞到林炎眼前:“你看,這是什麽?”

歸允真手裏舉的是一把小刀,但不是尋常人家的那種用來切水果的刀,它有一個細長的木柄,刀片很薄,刃口極為鋒利——如果歸允真沒猜錯,這是一把用來劃開人的皮膚肌肉的刀。

一般只有兩種人家裏會有這種刀:救人的醫家,或者……殺人的劊子手。

歸允真沒有把這些猜測說出來,因為按照林炎之前和他的同步率,一看到這把刀應該就立刻懂了。然而他卻沒等到林炎給他一個“哦!原來如此啊”的眼神——這把刀剛一湊近林炎,他就臉色大變,噔噔噔連著倒退三步,然後砰的一聲,後背狠狠撞上屋子的門軸,緊接著轟然一下,門軸竟被他撞裂,半邊屋子垮塌下來,將他整個人埋進去。

歸允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驚了。他趕緊扔掉手裏的刀,把林炎從一堆木頭瓦片中挖出來。盡管被塵泥糊了一臉,歸允真還是能看出來,癱坐在地上的林炎面色慘白,雙目失神,嘴唇竟不住地抖。

林炎從前一天到晚“是啊”“隨便”的時候,也不是沒挨過打——甚至可以說是在習慣性討打。但就算快被人打死了歸允真也沒見他皺過一次眉頭,更別說露出這種驚恐至極的神情。

“餵,便兄,你可別嚇我。”歸允真抓著林炎的手腕,試圖把他拽起來,然而林炎卻仿佛被燙到一樣迅速甩脫歸允真的手,雙臂圈在膝蓋上,竟還往後面的廢墟裏縮了縮。

歸允真茫然地低頭看看自己,衣服和以前一樣,膚色和以前一樣,摸摸臉,好像長相也和以前一樣——他應該沒有突然之間爆了衣變成什麽青面獠牙的怪物吧?也沒有忽然露出什麽猥瑣的神情想要對他一個良家婦男行不軌之事吧?

——這是什麽情況?

歸允真小心翼翼地叫:“驢大?便兄?那個……林公子?”

林炎渙散的眼神慢慢聚攏,一縷一縷地黏到歸允真身上,似乎在努力辨別他是誰。又過了好一陣,他似乎才回過神來,狠狠地閉上眼睛,再睜開,擡起被碎片刮傷的手扶住額頭:“抱歉。”

“你呃……沒事吧?”歸允真輕聲問。

林炎從廢墟裏站起來,隨手拍拍身上的灰塵:“沒事。”說著沒事,卻若無其事地往門外蹭了兩步。

歸允真註意到,林炎的視線,居然在躲閃。一瞬間歸允真以為他躲的是自己,後來發覺並不是,是他身後的某個地方。歸允真回頭一看,猛然領悟:林炎躲的,是歸允真剛剛湊到他眼前,後來又丟在地上的那把刀。

“你……”歸允真開了口,又把話咽回去,擡腳踢起一堆雜物木屑,把那刀徹底埋住,才走出塌了一半的屋子,伸手撣去落了滿身的灰塵,一邊撣一邊咳嗽:“咳咳,要命了,看不出來,您老還是搞拆遷的啊。”

林炎身上比歸允真臟多了,他卻沒有撣,而是徑直走屋邊一棵大樹旁,揮出一掌。“嘎啦”一聲,將近兩人合抱粗的大樹應聲而斷,轟隆隆倒在地上。

歸允真一邊傻眼一邊咂舌,表情因此有點滑稽,張了張嘴,沒等他說出什麽來,林炎便走了回來,只道:“走吧。”

“哎,”歸允真縮著腦袋跟在後面,道,“沒想到你們拆遷隊不光拆房子,還砍樹啊。辛苦辛苦……”

林炎走在前面,默默擦去唇角方才被他無意間咬出的一點血痕。不知道為什麽,聽到歸允真照常的胡說八道,那一顆在恐懼裏極度收縮的心重又舒張開來。

血液仿佛這才重新流入四肢,帶來一種久違了的活著的感覺。林炎在心裏暗自搖頭。說來也是好笑,有那麽一瞬間,他竟希望歸允真知道,卻又希望歸允真永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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