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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囚龍 微臣何德何能,敢去奪您的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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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囚龍 微臣何德何能,敢去奪您的天下……

盛夏的蟬鳴一聲接一聲, 不知疲倦,隨著鄉試的開始,京中湧入了不少年輕的學子。

天還未亮時, 沐府的車馬已到了貢院門外。

沐照寒替青陽檢查了一下包裹內的物件和吃食,柔聲叮囑了幾句,目送她走了進去。

而後又和陸清規在院門外站了好一會兒, 才登車往宮中去。

宮墻內的石榴樹早已花謝,結出了青澀的果實, 沈沈的壓在枝葉上。

距離太廟那場驚心動魄的變故, 已悄然過去一月。

皇帝自回宮起,便再未上過朝, 也未召見過大臣。

雖然胡公公出面解釋,說他因兒孫反叛之事急火攻心, 舊疾覆發,需得靜養,不便見外人, 前金吾衛大將軍李肅卻說看見沐照寒進過真墟殿, 說定是她軟禁了皇帝, 讓她給個說法。

沐照寒沒什麽說法可給,畢竟李肅說得一點沒錯。

歸元義早就是她的人, 他當日救駕來遲,也不是因為禦林軍不肯同來, 而是要在宮中清理一些不聽話的人,所以耽擱了一會兒。

皇帝被他送入真墟殿後,再未出來過。

可文武百官經過皇帝這些年的篩選,剩下來的幾乎都是趨炎附勢,貪生怕死之輩, 因此疑心的人並不少,但真正陪李肅出頭的,不過廖廖幾人。

而那幾人,在陸家接管京營,提刀巡城路過家門口後,也都閉了嘴。

最後只剩李肅一人,依舊堅持不懈的在真墟殿外喧嘩,吵嚷著要見皇帝。

可失去了皇權的庇佑,他現在不過是從五品的尚宸局典領,在某日又一次出言不遜後,徹底消失無蹤。

百官們明面上雖老實了,但私下裏的小動作並沒有斷,很快,關於陸家要竊國的傳言,便在京中喧囂塵上。

直到一日,西市口壘起了高高的柴堆。

百姓們不明所以,可見一群官差在此處忙活,還是紛紛趕來看熱鬧,很快便將此處圍得水洩不通。

午時將至,烈陽炙烤著大地,聚集在一起的百姓們被熱的大汗淋漓,可他們仍踮著腳尖,伸長了脖子,望向前方的監刑臺。

那裏坐著大理寺卿,刑部尚書與都察院禦史。

百姓們認不得他們是誰,卻認得他們身上大紅色的官袍,是頂頂的大官才能穿的,這樣大的官來了三位,刑臺上又堆了那麽多柴火,到底是要做什麽?

他們議論紛紛之際,沈重的木輪聲軋軋響起,囚車緩緩駛入刑場,囚籠中,那個曾仙風道骨,備受皇帝寵信,被稱作老神仙的道士。

他此刻已面目全非,穿著骯臟的囚服,頭發散亂黏膩地貼在慘白的臉上。

道士被拖下囚車,架上行刑臺,綁在冰冷的木柱上,柴堆幾乎將他淹沒到胸口。

都察院禦史郭蕓擡手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側目看向大理寺卿王馳和刑部尚書周延。

他們三個,原本都是璃王的人,可直到璃王謀逆被捕,郭蕓才知曉,這二位早就暗中投靠沐照寒了。

郭蕓選錯了主子,本以為璃王倒臺後,他也會被清算,可擔驚受怕了好些日子,卻發現沐照寒似乎並沒有要對付他的意思,每次見到他,還笑盈盈的,很是和善。

為保下這條小命,郭蕓頗為殷勤,皇帝被她軟禁的消息在朝中流傳時,他還主動敲打了幾個年輕不經事的官員,讓他們謹言慎行。

眼下,見另外兩人沒有動作,他又伸手拿過卷宗展開。

隨著他的動作,百姓們也盡數安靜下來,等著他宣讀罪名。

郭蕓清了清嗓子,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刑場上:

“方外妖道張氏,偽號長俞,本出家棄俗之人,卻不思清靜之本,妄懷貪佞,以旁門左道,熒惑聖聽,欲行竊國之事。

更獻毒丹,戕害龍體,進讒言,坑殺宗親,至皇室子嗣雕零,幾傾社稷。

茲爾之罪,上幹天怒,下悖人倫,依律處以火刑,以凈其穢,以儆效尤。”

百姓們雖不清楚朝中之事,但皇帝對宗室的作為還是有所耳聞的,現得知是有妖人蠱惑了皇帝,登時群情激憤,將手中之物丟向刑臺,口中咒罵不斷。

道士張大嘴巴,試圖進行最後的辯解,卻只發出嘶啞哭嚎。

午時三刻,日頭最盛,三司首座對視一眼,王馳從從簽筒中抽出紅色的火簽,重重擲出。

“行刑!”

行刑官舉著火把,伸向澆了火油的柴堆。

“轟——”

火焰猛地竄起,迅速向上蔓延。

最初是濃煙籠罩了道士的身影,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和掙紮,緊接著,火焰舔舐到他的衣角,他的皮肉……

淒厲到非人的慘叫聲尖銳地響徹了整個刑場,直到火焰越燒越旺,將他完全吞沒,才歸於平靜。

皮肉燒焦的刺鼻氣味混合著松木燃燒的味道彌漫開來,有人開始嘔吐,有人掩面不敢再看,但更多的人卻睜大眼睛,看著這“罪有應得”的一幕,臉上是懲戒奸佞滿足與雀躍。

火焰漸漸熄滅,百姓們看著那堆灰燼,在短暫的寂靜後,爆發出歡呼和咒罵交織的聲浪,他們被情緒裹挾,並未深究一個道士如何能有如此大的能量殘害皇嗣,只認定禍國的元兇已被清除,未來將是朗朗乾坤。

——————

胡公公將行刑完畢的文書送入真墟殿內時,沐照寒正如之前一般,低頭抄著經書。

她擡眸對他輕笑一下,示意他送去裏頭。

胡公公頷首,捧著文書穿過層層紗幔。

皇帝就坐在蒲團上。

他依舊穿著玄色的常服,面料是上好的雲錦,每日都會有幹凈整潔的衣物送來,飲□□致如舊,甚至口味也會因他進食多少而略有調整。

沒有任何人敢在明面上苛待一位帝王,哪怕他已是籠中困獸。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擡起頭,面色微沈。

胡公公俯身將文書放在他面前的案上,皇帝卻並未去拿,而且按住了他的手。

他盯著胡公公,問出了困擾他一月有餘的問題:“為何……”

他頓了頓,又道,“朕自問,待你不薄!”

胡公公低低笑了聲,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恭敬:“陛下,奴才雖自幼進了王府,但從前,是服侍長公主的,她去雲胡前,才將奴才托付給了您,您可是忘了?”

皇帝嘴唇顫抖:“你為了她,記恨朕?”

“奴才不敢,只是,長公主並未還給奴才身契,她一直都是奴才的主子,她故去後,又將奴才給了旁人。”胡公公轉頭看向沐照寒的方向,笑道,“奴才不過是,替主子辦事罷了。”

皇帝怨毒的盯著他,直到沐照寒擡步走了進來,才緩緩松開了手。

“公公辛苦了,先去歇著吧。”她溫聲送走胡公公,如之前數次面聖時一般,跪坐在了皇帝對面的蒲團上。

皇帝的目光追隨著胡公公,直到他的身影徹底消失,才僵硬的轉頭,看向沐照寒,但很快,便垂下了眼眸。

因常年服食丹藥,又久不見陽光,膚色呈現出近乎透明的白。

他沒有蓄須,面頰光潔,額角與眼尾並無皺紋,一個月的軟禁並未在他臉上留下歲月的鑿痕,卻抽走了他大半生氣。

皇帝盤坐在那裏,像是一尊被精心擦拭,妥善保管,卻永失殿堂供奉的玉雕神像,儀容完美無缺,神魂卻已杳然。

他就這樣沈默地,任由她審視。

“陛下不看看嗎?”良久後,沐照寒開口,打破了死寂,將文書往他身前推了推。

他合上眼:“天下已是你的了,我還有什麽好看的。”

他語氣淡淡,甚至沒有自稱朕。

“陛下仁德之名萬民皆知,微臣何德何能,敢去奪您的天下。”沐照寒神色謙卑,“您放心,天下不會改姓沐,也不會改姓陸,您依舊是大岳之主。”

皇帝不置可否的自嘲一笑,伸手拿過了折子。

旋即瞳孔緊縮,將文書扔在一旁,騰的站起了身:“你,你將他殺了。”

“陛下息怒。”沐照寒拾起文書,平靜道,“璃王於宗正寺吊頸而亡後,民間的風言風語太多,微臣讓他擔了謀害皇嗣的罪責,好全您千古聖名。”

皇帝冷冷道:“他死了,你我都要沒命。”

沐照寒擡眸笑道:“怎會呢?臣其實從未服用過您送來的丹藥,不也好好的活到了現在?”

“微臣有緩解之法,陛下可要聽聽?”

皇帝同她對視片刻,又坐回蒲團上,閉目淡漠道:“朕,不會應你的任何條件。”

沐照寒歪了歪頭,微微一笑,忽的往前探了探身子,抓住他的手腕,將他寬大的衣袖往上一扯,露出一截手臂來。

瑩白的肌膚上,零星散布著深深淺淺的紅色斑塊。

她指尖按在一處紅斑上,皇帝的眉頭吃痛的皺了下,但旋即面露羞惱之色,將手抽了回去。

只是他的力氣,明顯比之前小了很多,若非沐照寒主動松手,他怕是都掙脫不開。

“陛下似乎還不習慣微臣碰您。”沐照寒站起身,撫平衣擺上的褶皺,笑道,“無妨,您日後會習慣的。”

她看著皇帝那雙因憤怒而泛紅的眸子,故作擔憂道,“只是陛下已有月餘,未服過丹藥了,可千萬莫要與微臣置氣,耽擱了龍體安康。”

“你在威脅朕!”皇帝盯了她好一會兒,才從牙縫中擠出句話來。

“微臣怎敢,只是恐您記錯了日子,鬥膽諫言罷了。”沐照寒恭敬的對他揖了一禮,“替陛下祈福的經文已抄寫完,放在外頭的書案上了,過幾日得空,還會再來抄寫,願陛下福壽綿長,社稷永固。”

“陛下需靜心修養,微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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