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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未竟之言 我定送你一份,比那對兒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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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未竟之言 我定送你一份,比那對兒面具……

李肅被處置, 金吾衛大將軍的位置便空了出來,皇帝讓原右驍衛大將軍去補了這個缺,又一時尋不到合適的人選接替他, 便暫且由歸元義兼任著。

璃王明裏暗裏拉攏他不知多少次,可歸元義是個實心眼的,他不想以後如何, 只知現在的皇帝對他有恩,他便一點旁的心思也沒有。

可若是, 將此物給他的話……

沐照寒與陸清規對視一眼, 這可著實是份大禮。

陸清規搖頭:“他既有這門路,何必費力弄什麽火藥。”

沐照寒垂眸看著信紙, 忽的一楞:“不對!”

旋即叫停馬車,跑了出去。

他們離開沒多久, 她步子快,沒一會兒便到了宗正寺門外。

守衛見她去而覆返,剛欲詢問, 卻被她一把推開。

她不管不顧的往裏沖, 直到方從南攔在了她身前。

他一臉為難道:“沐大人, 我給您行便宜之事,您也需給我幾分薄面不是?”

陸清規也氣喘籲籲的追了上來:“怎麽了?”

沐照寒捏著袖中的信, 明白這應是他留的後手,將此物交給自己, 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

可她無法告知方從南密信的事,跟無暇同他多解釋什麽,只沈下臉冷聲斥道:“讓開,太孫若在你這裏出了什麽事, 你擔待的起嗎?”

“太孫?”方從南被這話驚得楞了下,沐照寒趁機繞開他,直接撞開了屋門。

正午的陽光透過裝有鐵欄的窗子,斜斜地照射進來,恰好籠罩了窗邊的書案,塵埃也被染上了淡淡的金色,無序的沈沈浮浮。

方朔就伏在那書案上,側著臉枕著自己的手臂,像是讀書時疲倦後的短暫小憩。

他長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陰影,唇角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是沈入了一個無憂的美夢。

陽光刺得沐照寒有些恍惚,仿若年少的她闖進書房,將偷懶的酣睡的方朔抓個正著。

只要她輕輕喚一聲“朔兒”,他就會睜開那雙清澈溫潤的眼睛,帶著點剛睡醒的茫然對她微笑。

方從南跟在她身後走了進來,見狀眸光一凝,連喚了幾聲殿下。

而後踉蹌著繞過站在書案旁一動不動的沐照寒,顫顫巍巍的擡手,置於太孫鼻下。

旋即面色瞬間灰白,回頭大聲喊道:“傳太醫!”

宗正寺的官員和內侍聚在門口,卻不敢入內。

沐照寒依舊站在原地,感覺有人觸碰她,轉頭看到了陸清規。

他的嘴一張一合,應是在說什麽話,但落在她耳中,卻只剩下了巨大的轟鳴。

直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幾名太醫提著藥箱,滿頭大汗地匆匆趕來,擠開門口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案上“安睡”的太孫,以及神色空洞,佇立一旁沐照寒。

為首的崔院判經驗老道,見狀心下已沈了半截,他放輕了腳步,小心翼翼地靠近。

先是試探性地低喚了兩聲“殿下”,沒得到任何回應後,方屏住呼吸,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極其緩慢地探向他的頸側。

指尖觸碰到那片冰涼且毫無搏動的皮膚時,崔院判猛地縮回手,臉色霎時變得比紙還白。

他吞了吞口水,對旁邊的兩個太醫使了個眼色,他們上前查看後,對著他點了點頭。

崔院判這才踉蹌著後退一步,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比的驚懼:“殿下……薨了!”

這一聲如同喪鐘,終於砸碎了那道將沐照寒與現實隔開的壁壘,喧鬧的人聲瞬間湧入她的耳中,震得她天旋地轉。

方從南詢問:“死因為何?可是服了什麽毒?”

“老臣不敢妄言。”崔院判跪在地上,滿臉惶恐,“但觀太孫之色,像是並未經受什麽痛苦,但具體是服毒還是旁的,需得細查。”

方從南知道,這老家夥謹慎,定不會說出什麽來,遂揮揮手:“將太孫請出去。”

“朔兒……”

沐照寒下意識的想去阻攔,卻被陸清規抱住:“夫人,他最後見的人是你,先明哲保身,別叫人捉了把柄。”

沐照寒身子一顫,殘存的理智迫使她停住了動作。

她看著方朔,發現他的手臂下,壓著張紙。

那是一張厚實的牛皮紙,被他蒼白修長的手死死攥著,指節因為用力而有些變形,紙張被抓得發皺,邊緣甚至有些破裂,清晰地印著指甲陷入的痕跡。

幾個內侍低著頭走進囚室,謹慎地將那具冰冷身體擡起,用早已備好的素白綢布輕輕覆蓋。

那張紙飄然而下,落在沐照寒的腳邊。

她俯身拾起,多年探案的敏銳,讓她一眼看出,那是承受了極大痛苦時,身體痙攣形成的抓握。

他走時,定然經歷了無法言說的苦楚,本能地抓住了手邊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沐照寒又看向他,他分明是笑著的。

方朔,活著的痛苦,比那取走性命的毒藥更甚,是嗎?

陸清規半扶半抱地支撐著她幾乎要垮掉的身體,轉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她的腳步虛浮,像個任人擺布的人偶,方從南苦著臉請求他們不要宣揚此事,陸清規代她應下,帶著她出了宗正寺的大門。

他們同街上的行人車馬一起,被盡數籠罩在三月正午的艷陽下,那陽光太過炙熱,燙得她渾身生疼。

唯有懷中那個銀狐面具,在她胸口處印下一抹冰涼。

沐照寒不記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家中的,她躲在堆放舊物的屋中,不住的翻翻找找。

陸清規不知道她在找什麽,許是她自己也不知曉。

他就站在一旁,看著她從烈日當空翻找到日暮西垂。

直到宮內來人通傳,說長樂宮走水了。

沐照寒翻箱倒櫃的動作方才一滯。

她轉頭看向陸清規,二人的心齊齊沈了下去。

半晌後,她先開了口:“進宮,看看你姑母去吧。”

陸清規往外走了幾步,又擔憂的望著她。

沐照寒努力扯出個笑容:“我哪也不去,等你回來。”

她指了指床邊的一個太師椅,“就在這兒,你一回來,就能看到我。”

夜漸漸深了,月色很好,院中的蟲鳴也逐漸響了起來。

沐照寒疲憊地倚在窗邊,屋裏被她翻得一團糟,昔日的書信,手稿,各種零碎物件散落一地,她試圖靠這些舊物想起方朔臨終前都惦念的話,可惜卻一無所獲。

月色寂寂,她又拿出那對兒銀狐面具來。

十六歲那年,先生當年擅自替她定下婚約,她不願,便將這對兒面具丟了,最後,只尋回來一個。

不僅先生斥責她,便是一向偏疼她的長公主也說,婚約之事可慢慢商議,這樣仍人家送來的禮,太任性了些。

沐照寒氣得躲在自己的閨房裏,反鎖了房門,摔了茶杯,誰也不見。

彼時才十歲的方朔,踮著腳趴在窗邊,小心翼翼地從懷裏掏出一塊被捂得有些發熱的,甜甜的桂花糕,伸長胳膊遞給她,試圖逗她開心。

她當時正滿腹委屈和憤懣,只覺得天下男子皆可厭,連帶著眼前這個未來註定要三妻四妾的小皇孫也討厭起來。

又因他還將那破面具尋回來一個,沐照寒更是遷怒於他,她走到窗邊,推開他的手,帶著少女特有的嬌蠻,對著那個才到她胸口高的孩子,口不擇言地賭氣抱怨道:“橫豎婚約都定下來,他們早晚,綁也要綁著我結這門親事的,你不如送根繩子來,我吊死算了。”

小小的少年聞言慌了神,他手足無措的捧著桂花糕站在月光下,看著沐照寒含淚紅腫的眼睛,思考良久,才拍著胸脯保證,自己到時會拿把刀守在門口,沈家人來一個,他便砍死一個。

沐照寒猛地睜大了眼,塵封的記憶突然蘇醒,她當時的聲音,穿越了七年的時光,在此刻死寂的深夜裏,無比清晰地回蕩在耳邊:“你能砍得動誰,還不如快些長大,求你皇爺爺給我們賜個婚,我倒要看看,那時先生弄的這勞什子婚約,在聖旨面前還做不做數!”

腦海中的畫面漸漸清晰,她甚至恍惚看到十歲的小方朔聽聞她的話後,驟然擡起頭,那怔怔望向她的,亮得驚人的眼睛。

他無比鄭重的點頭:“好,等我長到姐姐這般年紀,我們就成婚,到時,我定送你一份,比那對兒面具好上百倍的大禮。”

沐照寒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一直強撐著的情緒被這突如其來的承諾徹底摧毀,她猛地伸手捂住嘴,呼吸驟然停滯。

月光冷冷的照著她褪盡血色的臉。

原來……他問的是這個。

他記了七年。

在他最後決定走向死亡的時候,念念不忘的,竟是這句她賭氣說出,早已被她拋諸腦後的……未竟之言。

她抱著那只藏著密信的面具,她不知道,方朔這些年究竟經歷了什麽,畢竟自她回到長安,他們還未曾好好的坐下來說過一次話。

方朔死在他的十七歲,比當時說出那句氣話的沐照寒還要年長一歲。

她並未如少時約定那般與他成婚,可他還是送了她一份大禮。

比那對兒銀狐面具,好上百倍的大禮。

“鐺——”

沐照寒含淚擡頭,冰冷而沈重的鐘聲,繼長公主薨逝後,再次從宮中響起,回蕩在長安城的上空。

她的心驟然一緊,隱隱覺得,這鐘聲,並不是為方朔而鳴。

想起被宮人叫走的陸清規,她抹了把眼淚,撐著窗沿起身,剛要出門,卻見浦月的身影出現在院中。

她走到窗邊,對沐照寒躬身道:“主人,宮內線人來報,長樂宮失火,皇後娘娘並一位老嬤嬤,未能逃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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