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追根溯源 時機由天定，引線是無形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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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追根溯源 時機由天定，引線是無形的光……
傍晚的風拂過, 夾帶的寒意拂過沐照寒脖頸處裸露的肌膚，她方才驚覺自己並未穿外衫。
岐舟跪在地上，已顧不得什麽禮數規矩, 伸手抓住她的衣角。
“大人！”他的聲音因急促而嘶啞，帶著一種天塌地陷的絕望，“侯爺……侯爺被陛下下旨, 押入宗正寺大牢了！”
追出來的朝顏倒抽一口冷氣，嚇得捂住了嘴。
沐照寒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己醒來, 他都沒守在床邊。
她的臉色本就因受傷而蒼白，此刻更似蒙上了一層冷霜, 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問道：“什麽罪名？何人經手的？”
“就在一個時辰前！陛下未經三司, 直接下旨，罪名是監管登仙樓建造不力、貪墨工款、勾結逆賊、意圖弒君，是殿前司的人直接拿的人, 送去的宗正寺！”
監管不力？貪墨？弒君？
每一個字都荒謬得令人齒冷, 陸清規並不是貪財之人, 況且他也並不缺銀子。
至於弒君……更是無稽之談。
後腦的鈍痛似乎加劇了，思維卻異常清晰快速, 昨日突如其來的恩準，午時遲遲未出現的皇宮, 莫名的爆炸，陸清規突然被羅織的罪名……
此上種種，都指向一個預設好的陰謀。
“抱歉，我得晚點再去看你姐姐了。”沐照寒輕輕拍了拍清泓的肩膀。
一聲“姐姐”讓強忍了半日的小姑娘再也忍耐不住，她口中依舊執拗重覆著, 她才是靈溪，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
沐照寒不忍，卻無暇安撫她，轉而看向朝顏：“司馬先生如何了？”
“他去宮中查看登仙樓了，應是快回來了。”
沐照寒將誓心令交給她：“去找左見山，讓他即刻帶人去宮外守著，司馬先生一出來，便隨便給他安個什麽罪名，將人帶到誓心閣去。”
她退回屋中，穿了外衫，對岐舟道：“備車，去宗正寺。”
馬車在漸沈的暮色中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急促而沈悶，沐照寒下意識的扶額，才發現自己頭上被包了布條，觸之疼痛，應是傷得不輕。
宗正寺門外，幾個守衛已早早等在那裏，馬車被強行攔下。
沐照寒從車上走下，夕陽最後一縷餘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脊背。
她臉色蒼白，未施脂粉，甚至臉上還帶著擦傷痕跡，但沈靜如水的眸中掃過守衛，還是讓他們的氣勢弱了幾分。
“我要探視我夫君。”她開口，聲音在漸起的夜風中傳開，很輕，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守衛首領面露難色：“沐大人恕罪，侯爺是欽犯，沒有上諭……”
“陛下旨意中，可有一字提及禁止妻室探視？”她打斷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若無，爾等依據何律條阻我？若寺卿大人認為不妥，可親自出來與我分說。否則，我便在此等候。”
守衛首領猶豫片刻，咬了咬牙：“大人稍候，容卑職通稟！”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很快，首領返回，態度恭敬了些許：“寺卿大人言，體恤大人憂心，允您入內一炷香時間，請隨卑職來吧。”
穿過幾重門戶，才抵達宗正寺的大牢，岐舟被攔在了外面，只許沐照寒一人進入。
她被引至一處獨立的囚室區域，甬道兩側皆是加固的鐵門，其中一扇門前，守衛額外多了兩人。
鐵門被打開，發出沈悶的聲響。
室內比甬道明亮些，墻壁是整塊的青石，一角有一張固定的石板床，上面鋪著不算新但幹凈的被褥，一張木桌，一把木椅，桌上放著一盞油燈，一盞清水，別無他物，沒有窗戶，只有高處一個小小的透氣孔洞。
陸清規就站在那小小的氣孔下，仰頭望著那一點微光。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轉身。
四目相對。
見她無事，陸清規眸中的擔憂才弱了些，看到她蒼白面色和額角藥紗時，面色又沈了下去。
雖然門已開，但沐照寒仍被示意停在門口附近，見他迫不及待的要靠近，忙對他搖了搖頭。
她轉頭看向守衛首領：“可否讓我與夫君單獨說幾句話？”
首領猶豫片刻，嘆道：“我可與大人行這方便，只是大人莫要進去，叫我們為難。”
話畢，行了一禮，帶著兩個看守退了出去。
“你怎麽來了？你的傷怎麽樣了？太醫怎麽說？”陸清規見人離開，忙上前，語氣裏的焦灼幾乎要滿溢出來。
“我無事。”沐照寒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緩聲道，“只是震暈了片刻，皮外傷，將養幾日便好。”
她快速打量他，見他雖身陷囹圄，形容略顯憔悴，眼中布滿血絲，但衣衫完整，並無受刑痕跡，心下稍安，“他們可有為難你？”
陸清規搖頭：“沒有，我很好，此事蹊蹺，你快回去吧。”
“侯爺安心，我知道輕重。”沐照寒向前略走近一步，隔著一臂的距離與他對視，“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何事？陛下為何突然下旨？”
陸清規明白時間緊迫，並未再說什麽廢話，直言道：“我那時正在九層，和太孫一起觀賞江東送來的一副白玉浮雕，他正問我，你可因不能來此介懷，便聽得頭頂傳來爆炸聲，我察覺不對，可剛有動作，九層也炸開了。”
“當時一片混亂，我想要往上跑，可十層和十一層的人湧下來，摔作一團，直到爆炸停息，才沖上去，卻發現通往頂層的階梯已斷了。”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皇帝也在上面，一群人手忙腳亂搬了梯子來，卻發現上面只有你們三人，你當時渾身都是血，太孫看後也駭得吐了血。”
“那血……應不是我的……”沐照寒頓了頓，終是沒敢多問靈溪當時是什麽模樣，“下面的樓層，都沒事嗎？”
陸清規答道：“除了幾個靠近柱子的官員被炸傷，其餘人皆無事。”
“你又是何時被抓的？”
“送你出宮後，馬車便被攔下，說宮內有要事，著我立即回去，結果到了宣政殿，卻只見到了殿前司的人，他們說我負責的登仙樓賬目有異，給我扣了一堆罪名，將我帶來了此處。”
賬目核對需要時間，登仙樓剛出事，便以此抓人，明顯就是隨便尋的由頭，沐照寒蹙眉∶“也就是說，你全程，並未見過皇帝？”
“是。”
“他可進了登仙樓？”
陸清規頷首：“我看著他進去的，只是我在九層便停下了，並不知他是不是上了最頂層。”
沐照寒沈吟片刻：“你見到胡公公了嗎？”
“胡梵？”陸清規斬釘截鐵道，“沒有，今日伺候皇帝的，是崔公公，大臣們還私下議論，胡梵是不是犯錯失寵了。”
“沐大人……”首領忽的喚了她一聲，沐照寒回頭，見他一臉為難，“宮裏來人了，要見侯爺，被他瞧見您不好，大人還是先走吧。”
“何人？”
“尚宸局典領李肅。”
是原來的金吾衛大將軍，沐照寒擔憂的看了眼陸清規，他露出個安慰的笑容：“無事，不必憂心我，當斷則斷，夫人珍重便好。”
沐照寒聽出他話中的意思，是叫她不要摻和進此事。
她深深看他一眼，沒有點頭，也沒有反駁，只是極輕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而後不再多言，毅然轉身向門外走去。
直到登上馬車，簾幕垂下。
沐照寒這才允許自己卸下全部的冷靜偽裝，輕輕靠向車壁，閉上了眼睛。
岐舟坐在車轅上，透過縫隙看著她，終是沒忍心多問什麽。
沐照寒並未回府，而是徑直去了誓心閣，剛下車便碰上了刑部的人在與左見山交談。
她走下車，對刑部官員道：“可有什麽事？”
“沐大人。”官員對她拜了拜，“刑部奉命抓捕登仙樓監修司馬鏡，卻得知他已被誓心閣抓了，故來要人。”
沐照寒頷首，看向了左見山。
左見山道：“大人，司馬鏡宅邸內失蹤了一名侍女，他府上人供述，此事與他有關，這才將人帶回閣中詢問。”
“這樣啊。”她笑了笑，對官員道，“誓心閣接了案子，便要登卷入庫，可否行個方便，讓司馬鏡在此留一晚，稍微記錄些口供，我們也好交差，明日一早，再將人給刑部送過去。”
“這……”官員糾結片刻，搖了搖頭，“罷了，刑部也不能連夜審問，我便賣大人這個面子，還請您明日早些將人送來，要不尚書大人問起，我也不好交代。”
“好，多謝了。”
——————
送走刑部官員，沐照寒屏退左右，獨自一人來到了關押司馬鏡的囚室。
油燈的光芒在陰濕的墻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司馬鏡並未入睡，靜坐在草席上，眸子發亮的看著坐在對面坐著朝顏。
聽到腳步聲，二人緩緩擡起頭。
沐照寒打開牢門走了進去，開門見山道：“刑部明早來提人，還請司馬先生將今日在爆炸現場查勘到的信息告知在下，在下定會盡力還您清白。”
司馬鏡對朝顏道：“給她看看吧。”
朝顏點頭，將手中用軟布包裹的一小撮碎片放在沐照寒手上。
那是些極細微的，近乎透明的晶體碎屑，夾雜著一點被高溫熔蝕變形的金屬殘片。
“爆炸核心區的灰燼裏篩出來的。”司馬鏡說著，又在她掌心放下另一塊稍大的，焦黑扭曲的銅塊，“還有這個，像是某種承托件的殘留，未完全熔化，但形貌已毀。”
沐照寒看不出端倪，只疑惑的看向二人。
朝顏開口道：“大人應發現了，登仙樓內白日不點燈，而且靠玉板反射日光，那些玉板排布，並非隨意而為，每一片的角度，每一道光路的軌跡，都經過精密計算，務求光散而勻，無有偏頗，亦無焦點。”
沐照寒點頭，她一進登仙樓便發現了這處精巧的設計。
朝顏繼續道：“可有人，在昨日偷換了頂層的一塊玉板。”
“偷換一塊又如何？”
“一到十一層窗戶皆有薄紗，日光是從十二層引下來的，動手的人通曉此道，將最關鍵一處的平版，換成一面精心打磨的凸玉鏡。外表與其它玉版毫無二致，依舊參與導光，但它在某些時候的作用，不再是散光，而是聚光。”
司馬鏡明白沐照寒聽不懂太深奧的道理，遂用尋常人能理解的方式粗略解釋，“它發揮聚光的作用，需得太陽運行到特定高度……”
他說到這種程度，沐照寒也理解了。
所謂的特定高度，應是午時太陽所在的位置，但昨日午時樓中無事，便說明是昨日午時後，才被人換掉的。
“借樓宇自身之光路，行焚樓之實。”司馬鏡的聲音低沈下去，“時機由天定，引線是無形的光，好手段……當真是好手段。”
他的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絲工匠面對極致技藝時的覆雜感嘆，盡管這技藝是用來毀滅他的心血的。
沐照寒又問道：“木料中的火藥，可有什麽頭緒？”
司馬鏡道：“木料是從江東運過來的，但運過來的時候是一整根，到了京中經工部驗看後還要切割，因而不可能是提前放進去的，若有人動手腳，便只能是切割完畢，等候上漆的空隙。”
“那空隙有幾日？”
“約莫半個月吧，有最中間的主幹撐著，除最頂層的梁柱需要支撐穹頂，其他的都是先建好那一層，後用梁柱加固的。”
沐照寒垂眸沈默片刻，再度開口：“還有個問題……”
“登仙樓中間那根所謂的主幹，是不是金剛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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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風拂過, 夾帶的寒意拂過沐照寒脖頸處裸露的肌膚，她方才驚覺自己並未穿外衫。
岐舟跪在地上，已顧不得什麽禮數規矩, 伸手抓住她的衣角。
“大人！”他的聲音因急促而嘶啞，帶著一種天塌地陷的絕望，“侯爺……侯爺被陛下下旨, 押入宗正寺大牢了！”
追出來的朝顏倒抽一口冷氣，嚇得捂住了嘴。
沐照寒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己醒來, 他都沒守在床邊。
她的臉色本就因受傷而蒼白，此刻更似蒙上了一層冷霜, 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問道：“什麽罪名？何人經手的？”
“就在一個時辰前！陛下未經三司, 直接下旨，罪名是監管登仙樓建造不力、貪墨工款、勾結逆賊、意圖弒君，是殿前司的人直接拿的人, 送去的宗正寺！”
監管不力？貪墨？弒君？
每一個字都荒謬得令人齒冷, 陸清規並不是貪財之人, 況且他也並不缺銀子。
至於弒君……更是無稽之談。
後腦的鈍痛似乎加劇了，思維卻異常清晰快速, 昨日突如其來的恩準，午時遲遲未出現的皇宮, 莫名的爆炸，陸清規突然被羅織的罪名……
此上種種，都指向一個預設好的陰謀。
“抱歉，我得晚點再去看你姐姐了。”沐照寒輕輕拍了拍清泓的肩膀。
一聲“姐姐”讓強忍了半日的小姑娘再也忍耐不住，她口中依舊執拗重覆著, 她才是靈溪，可眼淚還是不受控制的落了下來。
沐照寒不忍，卻無暇安撫她，轉而看向朝顏：“司馬先生如何了？”
“他去宮中查看登仙樓了，應是快回來了。”
沐照寒將誓心令交給她：“去找左見山，讓他即刻帶人去宮外守著，司馬先生一出來，便隨便給他安個什麽罪名，將人帶到誓心閣去。”
她退回屋中，穿了外衫，對岐舟道：“備車，去宗正寺。”
馬車在漸沈的暮色中疾馳，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急促而沈悶，沐照寒下意識的扶額，才發現自己頭上被包了布條，觸之疼痛，應是傷得不輕。
宗正寺門外，幾個守衛已早早等在那裏，馬車被強行攔下。
沐照寒從車上走下，夕陽最後一縷餘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單薄卻挺得筆直的脊背。
她臉色蒼白，未施脂粉，甚至臉上還帶著擦傷痕跡，但沈靜如水的眸中掃過守衛，還是讓他們的氣勢弱了幾分。
“我要探視我夫君。”她開口，聲音在漸起的夜風中傳開，很輕，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守衛首領面露難色：“沐大人恕罪，侯爺是欽犯，沒有上諭……”
“陛下旨意中，可有一字提及禁止妻室探視？”她打斷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若無，爾等依據何律條阻我？若寺卿大人認為不妥，可親自出來與我分說。否則，我便在此等候。”
守衛首領猶豫片刻，咬了咬牙：“大人稍候，容卑職通稟！”
等待的時間並不長。
很快，首領返回，態度恭敬了些許：“寺卿大人言，體恤大人憂心，允您入內一炷香時間，請隨卑職來吧。”
穿過幾重門戶，才抵達宗正寺的大牢，岐舟被攔在了外面，只許沐照寒一人進入。
她被引至一處獨立的囚室區域，甬道兩側皆是加固的鐵門，其中一扇門前，守衛額外多了兩人。
鐵門被打開，發出沈悶的聲響。
室內比甬道明亮些，墻壁是整塊的青石，一角有一張固定的石板床，上面鋪著不算新但幹凈的被褥，一張木桌，一把木椅，桌上放著一盞油燈，一盞清水，別無他物，沒有窗戶，只有高處一個小小的透氣孔洞。
陸清規就站在那小小的氣孔下，仰頭望著那一點微光。
聽到開門聲，他猛地轉身。
四目相對。
見她無事，陸清規眸中的擔憂才弱了些，看到她蒼白面色和額角藥紗時，面色又沈了下去。
雖然門已開，但沐照寒仍被示意停在門口附近，見他迫不及待的要靠近，忙對他搖了搖頭。
她轉頭看向守衛首領：“可否讓我與夫君單獨說幾句話？”
首領猶豫片刻，嘆道：“我可與大人行這方便，只是大人莫要進去，叫我們為難。”
話畢，行了一禮，帶著兩個看守退了出去。
“你怎麽來了？你的傷怎麽樣了？太醫怎麽說？”陸清規見人離開，忙上前，語氣裏的焦灼幾乎要滿溢出來。
“我無事。”沐照寒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緩聲道，“只是震暈了片刻，皮外傷，將養幾日便好。”
她快速打量他，見他雖身陷囹圄，形容略顯憔悴，眼中布滿血絲，但衣衫完整，並無受刑痕跡，心下稍安，“他們可有為難你？”
陸清規搖頭：“沒有，我很好，此事蹊蹺，你快回去吧。”
“侯爺安心，我知道輕重。”沐照寒向前略走近一步，隔著一臂的距離與他對視，“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何事？陛下為何突然下旨？”
陸清規明白時間緊迫，並未再說什麽廢話，直言道：“我那時正在九層，和太孫一起觀賞江東送來的一副白玉浮雕，他正問我，你可因不能來此介懷，便聽得頭頂傳來爆炸聲，我察覺不對，可剛有動作，九層也炸開了。”
“當時一片混亂，我想要往上跑，可十層和十一層的人湧下來，摔作一團，直到爆炸停息，才沖上去，卻發現通往頂層的階梯已斷了。”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皇帝也在上面，一群人手忙腳亂搬了梯子來，卻發現上面只有你們三人，你當時渾身都是血，太孫看後也駭得吐了血。”
“那血……應不是我的……”沐照寒頓了頓，終是沒敢多問靈溪當時是什麽模樣，“下面的樓層，都沒事嗎？”
陸清規答道：“除了幾個靠近柱子的官員被炸傷，其餘人皆無事。”
“你又是何時被抓的？”
“送你出宮後，馬車便被攔下，說宮內有要事，著我立即回去，結果到了宣政殿，卻只見到了殿前司的人，他們說我負責的登仙樓賬目有異，給我扣了一堆罪名，將我帶來了此處。”
賬目核對需要時間，登仙樓剛出事，便以此抓人，明顯就是隨便尋的由頭，沐照寒蹙眉∶“也就是說，你全程，並未見過皇帝？”
“是。”
“他可進了登仙樓？”
陸清規頷首：“我看著他進去的，只是我在九層便停下了，並不知他是不是上了最頂層。”
沐照寒沈吟片刻：“你見到胡公公了嗎？”
“胡梵？”陸清規斬釘截鐵道，“沒有，今日伺候皇帝的，是崔公公，大臣們還私下議論，胡梵是不是犯錯失寵了。”
“沐大人……”首領忽的喚了她一聲，沐照寒回頭，見他一臉為難，“宮裏來人了，要見侯爺，被他瞧見您不好，大人還是先走吧。”
“何人？”
“尚宸局典領李肅。”
是原來的金吾衛大將軍，沐照寒擔憂的看了眼陸清規，他露出個安慰的笑容：“無事，不必憂心我，當斷則斷，夫人珍重便好。”
沐照寒聽出他話中的意思，是叫她不要摻和進此事。
她深深看他一眼，沒有點頭，也沒有反駁，只是極輕地說了一句：“我知道了。”
而後不再多言，毅然轉身向門外走去。
直到登上馬車，簾幕垂下。
沐照寒這才允許自己卸下全部的冷靜偽裝，輕輕靠向車壁，閉上了眼睛。
岐舟坐在車轅上，透過縫隙看著她，終是沒忍心多問什麽。
沐照寒並未回府，而是徑直去了誓心閣，剛下車便碰上了刑部的人在與左見山交談。
她走下車，對刑部官員道：“可有什麽事？”
“沐大人。”官員對她拜了拜，“刑部奉命抓捕登仙樓監修司馬鏡，卻得知他已被誓心閣抓了，故來要人。”
沐照寒頷首，看向了左見山。
左見山道：“大人，司馬鏡宅邸內失蹤了一名侍女，他府上人供述，此事與他有關，這才將人帶回閣中詢問。”
“這樣啊。”她笑了笑，對官員道，“誓心閣接了案子，便要登卷入庫，可否行個方便，讓司馬鏡在此留一晚，稍微記錄些口供，我們也好交差，明日一早，再將人給刑部送過去。”
“這……”官員糾結片刻，搖了搖頭，“罷了，刑部也不能連夜審問，我便賣大人這個面子，還請您明日早些將人送來，要不尚書大人問起，我也不好交代。”
“好，多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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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刑部官員，沐照寒屏退左右，獨自一人來到了關押司馬鏡的囚室。
油燈的光芒在陰濕的墻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司馬鏡並未入睡，靜坐在草席上，眸子發亮的看著坐在對面坐著朝顏。
聽到腳步聲，二人緩緩擡起頭。
沐照寒打開牢門走了進去，開門見山道：“刑部明早來提人，還請司馬先生將今日在爆炸現場查勘到的信息告知在下，在下定會盡力還您清白。”
司馬鏡對朝顏道：“給她看看吧。”
朝顏點頭，將手中用軟布包裹的一小撮碎片放在沐照寒手上。
那是些極細微的，近乎透明的晶體碎屑，夾雜著一點被高溫熔蝕變形的金屬殘片。
“爆炸核心區的灰燼裏篩出來的。”司馬鏡說著，又在她掌心放下另一塊稍大的，焦黑扭曲的銅塊，“還有這個，像是某種承托件的殘留，未完全熔化，但形貌已毀。”
沐照寒看不出端倪，只疑惑的看向二人。
朝顏開口道：“大人應發現了，登仙樓內白日不點燈，而且靠玉板反射日光，那些玉板排布，並非隨意而為，每一片的角度，每一道光路的軌跡，都經過精密計算，務求光散而勻，無有偏頗，亦無焦點。”
沐照寒點頭，她一進登仙樓便發現了這處精巧的設計。
朝顏繼續道：“可有人，在昨日偷換了頂層的一塊玉板。”
“偷換一塊又如何？”
“一到十一層窗戶皆有薄紗，日光是從十二層引下來的，動手的人通曉此道，將最關鍵一處的平版，換成一面精心打磨的凸玉鏡。外表與其它玉版毫無二致，依舊參與導光，但它在某些時候的作用，不再是散光，而是聚光。”
司馬鏡明白沐照寒聽不懂太深奧的道理，遂用尋常人能理解的方式粗略解釋，“它發揮聚光的作用，需得太陽運行到特定高度……”
他說到這種程度，沐照寒也理解了。
所謂的特定高度，應是午時太陽所在的位置，但昨日午時樓中無事，便說明是昨日午時後，才被人換掉的。
“借樓宇自身之光路，行焚樓之實。”司馬鏡的聲音低沈下去，“時機由天定，引線是無形的光，好手段……當真是好手段。”
他的語氣裏甚至帶上了一絲工匠面對極致技藝時的覆雜感嘆，盡管這技藝是用來毀滅他的心血的。
沐照寒又問道：“木料中的火藥，可有什麽頭緒？”
司馬鏡道：“木料是從江東運過來的，但運過來的時候是一整根，到了京中經工部驗看後還要切割，因而不可能是提前放進去的，若有人動手腳，便只能是切割完畢，等候上漆的空隙。”
“那空隙有幾日？”
“約莫半個月吧，有最中間的主幹撐著，除最頂層的梁柱需要支撐穹頂，其他的都是先建好那一層，後用梁柱加固的。”
沐照寒垂眸沈默片刻，再度開口：“還有個問題……”
“登仙樓中間那根所謂的主幹，是不是金剛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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