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利刃 成大事者，不可過分拘泥於道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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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利刃 成大事者，不可過分拘泥於道義……
“鄭大人請坐。”
沐照寒莫名的對這個消息沒有太大意外, 千金樓既動手一次，便會有第二次，遂引他落座, 沈聲問道：“曲大人，是在家中亡故的？”
鄭遠輕輕搖頭，回答道：“回大人, 是在宮中。”
“宮中？”沐照寒神色驟變，“怎會亡在宮中。”
“在真墟殿旁歿的, 說是急病猝死, 皇上下了嚴旨，封鎖消息, 不許任何人議論，違者重處, 宮裏頭現在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多說半個字。”鄭遠頓了頓了，似是猶豫了一下, 又開口道, “只是下官出宮時, 還是有兩個小黃門私下嚼舌，似是提到了“撞柱”二字, 聲音太小，沒聽真切。”
見沐照寒垂眸沈思, 他又笑道：“下官聽得也未必準，只是同大人這麽一說，您也別太往心裏去，下官還有差事要辦，便不多打擾了。”
他語速極快, 說完便匆匆起身告辭。
沐照寒也無心留他，怒意混合著巨大的悲慟，幾乎讓她窒息，她扶著冰冷的楠木椅背，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喉嚨裏的腥甜。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身後響起，陸清規自屏風後走出，在她身邊坐下。
“真墟殿可是皇帝的寢宮，曲大人若是撞柱而亡，可是去死諫了？”
沐照寒點點頭：“若他所言為真，應是如此，皇帝下旨封鎖消息，不知是為了自己的顏面，還是想要包庇潘文進。”
陸清規與曲肅並無深交，更談不上情分，但覺此事十分蹊蹺，又見沐照寒神傷，遂道：“大人別急，我這就進宮一趟去探探口風。”
他說著起身，準備立刻去換進宮的衣服。
沐照寒輕輕拉住了他的袖子，緩緩搖了搖頭，眼中的悲慟尚未褪去，語氣卻很是平靜：“別去，皇上不許外傳，你若去了，豈非告訴他，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若他追究，你又不好說出從何得知的，萬一再碰上有心人再稍加引導，給你安個窺探禁中的帽子，麻煩便大了。”
“更何況，這消息也來得蹊蹺。” 她將陸清規拉回椅子上坐下，滿臉凝重，“那夜你我去尋曲伯父的事兒，我未與任何人說起過，曲璋的案子現歸給了大理寺，他便真猝死於宮中，也該知會大理寺，薛閣老為何要特意派人來告知我？”
“鄭遠雖是薛閣老的弟子，但官職不過是普通的閣臣，真墟殿在皇宮內圍，按說他是進不去皇宮的，便是進去了，皇上已下旨封鎖的消息，不許宮中之人議論，就算有那管不住嘴的，也得避開人私下裏議論，如何被鄭遠聽到？而且還恰好聽到了最關鍵的“撞柱”二字？”
陸清規聞言，不禁一陣後怕：“大人在懷疑，他向你透漏此事，有旁的心思？”
“我甚至懷疑，根本不是薛閣老派他來的。”沐照寒看向鄭遠離開的方向，眸中寒芒一閃而過，最終輕輕搖了搖頭，“我們現在不能摻和此事，需得先靜觀其變。”
她壓下面上的不甘心不甘心，笑道：“此處兩頭漏風，我們換個地方呆著吧。”
陸清規會意，沒有多言，頷首起身帶她去了東院的暖閣。
承安侯府的侍女原本只有十餘人，幹的幾乎都是些灑掃的活兒，後因沐照寒常來住著，陸清規見她對跟在泰叔身邊的初禾與晚螢很是喜歡，便討來給她了。
沐照寒原本不大喜歡人貼身伺候，但架不住泰叔著實會調教人，這兩個小丫鬟伶俐又喜慶，叫人看了便開心，最後還是將人留下來了。
到了暖閣中，初禾輕車熟路的來伺候她更衣，晚螢端了茶水過來，剛放在旁邊的桌上，沐照寒卻一反常態的揮了揮手，將二人遣了出去。
屋門被從外關緊，陸清規看向沐照寒，正對上她的眼神。
“侯爺這府上，都快被滲透成篩子了。”沐照寒嘆了口氣，將昨夜晉王妃來見自己之事說了一遍。
陸清規聽得眉頭緊鎖：“會不會有詐？”
沐照寒搖頭：“我不確定，但這般豐厚的獎勵，很值得賭一賭。”
“姑娘。”侍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晉王府遣人送東西來了，說是王妃贈的衣裳。”
沐照寒應聲道：“請進來吧。”
不多時，門被推開，寒氣湧入。
一個穿著半舊藕煙青色夾襖，外罩著擋雪蓑衣的小姑娘走了進來。
她身形嬌小，懷裏抱著一個用鼓鼓囊囊的包裹，蓑衣上沾著雪粒，一張小臉凍得微紅。
沐照寒認出，她便是那日她在晉王妃裝醉時，執意給她擦洗身子的小丫鬟。
她福身拜了拜，雖然動作不算十分標準，但也挑不出大錯：“奴婢浦月，見過侯爺，見過沐大人。”
浦月生得清秀幹凈，圓臉杏眼，兩腮還帶著點未褪的嬰兒肥，看起最多不過十五六歲，一臉的天真懵懂。
她行完禮，又低下頭，眼神怯生生的往周圍瞄，滿是拘謹和不安，
怎麽看都只是個普普通通，沒什麽心機，甚至有點惹人憐愛的小丫頭。
沐照寒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懷中的包裹上：“瞧著怪沈的，放下吧，辛苦你冒雪送過來，初禾，帶她去拿些果子吃。”
浦月將包裹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刻離開。她依舊站在原地，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又像是有話要說。
“還有事？”沐照寒輕聲詢問道。
“回大人，王妃說，這裏頭都是她剛入府時做的，因沒多久便有了身孕，大部分從未穿過，幾乎都是全新的，承蒙大人不嫌棄願意收下，但您的身形畢竟比她年輕時纖細些，不知合不合身。”
浦月咬了咬嘴唇，討好的看著沐照寒，“大人可否試穿一下，奴婢回去，好給王妃回話兒。”
沐照寒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滿腹疑慮的打開了包裹。
裏面是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裙，做工精美，觸手柔滑，是十分上乘的料子。
可她仔細翻找了一會兒，發現除這些衣裙外，再沒有其他東西了。
沐照寒皺了皺眉頭，還未開口，又聽浦月道：“沐大人若要試試，奴婢可伺候您更衣。”
她看著浦月，沈默片刻後，對陸清規道：“先帶人出去吧，我試下衣裳。”
陸清規一臉不解，但識趣兒的沒多問，帶人離開了暖閣。
沐照寒撫摸著衣裳，斜睨著她，沈聲問道：“王妃可還說了別的什麽？”
話一出口，便瞧見浦月臉上的懵懂和天真如同潮水般褪去，臉上孩子氣的茫然無措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那雙原本清澈見底的烏黑杏眼，瞬間結了層薄冰，再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看著沐照寒，聲音沒有一點波瀾：“王妃說，那些寫在紙上，刻在木石上的東西，終究是死的，能被人輕易拿走，也能被人輕易毀掉，不好贈予大人。”
她的眼神卻銳利如刀：“真正的好東西，是活的，能看，能聽，能記，能用的，更配得上您。”
浦月坦然地迎上沐照寒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王妃說大人身份不比從前，出入也該有個貼身伺候的，便將奴婢連帶那些衣裙一起送給大人了，您日後是浦月唯一的主子，還望大人莫要嫌棄。”
“奴婢剛記事兒便到了王妃身邊，幸得王妃教導，雖笨了些，但勝在聽話，隨您如何差使，便是見血的差事，也是使得的。”
沐照寒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釋然一笑，移開目光，看向一旁的茶杯，倒起茶來。
她之前就好奇，晉王妃即便智慧手段過人，畢竟常年被困在深宅之中，又與晉王朝夕相對，究竟是如何瞞著他聯絡外頭的官員，又是如何藏匿諸多把柄卷宗的。
今日看到浦月，這疑惑終於有了解釋。
原是一切，都被王妃藏在了這天真無邪的軀殼中。
沐照寒將茶遞給她，問道：“你多大年紀了。”
浦月躬身接過答道：“十五歲。”
十五歲，和青陽一般大的年紀。
沐照寒不由得生出了些許惻隱之心：“將知道的盡數告訴我，若太多了便寫下來，寫完了便回家去吧。”
“奴婢剛斷奶便被爹娘賣了，哪有什麽家呀？”浦月捧著茶杯，歪了歪頭問道，“主子可是嫌我年紀小？”
她勾唇笑道：“王妃說了，若主子見我年紀小，不願要我，便再告訴主子幾句話。”
沐照寒頷首：“說吧。”
“王妃說，刀子本就是用來殺人的，只要足夠鋒利，至於它是新打的，還是舊年鍛的，並無分別。” 她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道理，“成大事者，不可過分拘泥於道義。”
浦月說罷，放下茶杯，一把匕首變戲法般的出現在她手中，她捧著遞到沐照寒面色，跪地沈聲道：“王妃還說，若主子仁慈，便當沒做過這筆買賣，您直接將我這無用之物，處理掉便是。”
沐照寒靜靜看著她。
此刻的她冰冷、鋒利，帶著血腥氣，收入鞘中時又是挑不出錯處的無害模樣，確是把好刀。
時間在凝滯的空氣中緩慢流淌。
窗外，北風更緊了，吹動著枯枝，發出零亂又急促的聲響。
良久後，沐照寒極其緩慢地籲出一口氣，緩緩道：“起來吧。”
浦月依言起身，垂手侍立，姿態恭謹馴順。
沐照寒第一次握著把獨屬於她的，活生生的刀，只覺掌心被燙的生疼。
她靠回椅背，冰冷的硬木透過薄衫傳來寒意，她微微合上眼，指尖交疊，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句：“伺候我更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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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照寒莫名的對這個消息沒有太大意外, 千金樓既動手一次，便會有第二次，遂引他落座, 沈聲問道：“曲大人，是在家中亡故的？”
鄭遠輕輕搖頭，回答道：“回大人, 是在宮中。”
“宮中？”沐照寒神色驟變，“怎會亡在宮中。”
“在真墟殿旁歿的, 說是急病猝死, 皇上下了嚴旨，封鎖消息, 不許任何人議論，違者重處, 宮裏頭現在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多說半個字。”鄭遠頓了頓了，似是猶豫了一下, 又開口道, “只是下官出宮時, 還是有兩個小黃門私下嚼舌，似是提到了“撞柱”二字, 聲音太小，沒聽真切。”
見沐照寒垂眸沈思, 他又笑道：“下官聽得也未必準，只是同大人這麽一說，您也別太往心裏去，下官還有差事要辦，便不多打擾了。”
他語速極快, 說完便匆匆起身告辭。
沐照寒也無心留他，怒意混合著巨大的悲慟，幾乎讓她窒息，她扶著冰冷的楠木椅背，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喉嚨裏的腥甜。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身後響起，陸清規自屏風後走出，在她身邊坐下。
“真墟殿可是皇帝的寢宮，曲大人若是撞柱而亡，可是去死諫了？”
沐照寒點點頭：“若他所言為真，應是如此，皇帝下旨封鎖消息，不知是為了自己的顏面，還是想要包庇潘文進。”
陸清規與曲肅並無深交，更談不上情分，但覺此事十分蹊蹺，又見沐照寒神傷，遂道：“大人別急，我這就進宮一趟去探探口風。”
他說著起身，準備立刻去換進宮的衣服。
沐照寒輕輕拉住了他的袖子，緩緩搖了搖頭，眼中的悲慟尚未褪去，語氣卻很是平靜：“別去，皇上不許外傳，你若去了，豈非告訴他，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若他追究，你又不好說出從何得知的，萬一再碰上有心人再稍加引導，給你安個窺探禁中的帽子，麻煩便大了。”
“更何況，這消息也來得蹊蹺。” 她將陸清規拉回椅子上坐下，滿臉凝重，“那夜你我去尋曲伯父的事兒，我未與任何人說起過，曲璋的案子現歸給了大理寺，他便真猝死於宮中，也該知會大理寺，薛閣老為何要特意派人來告知我？”
“鄭遠雖是薛閣老的弟子，但官職不過是普通的閣臣，真墟殿在皇宮內圍，按說他是進不去皇宮的，便是進去了，皇上已下旨封鎖的消息，不許宮中之人議論，就算有那管不住嘴的，也得避開人私下裏議論，如何被鄭遠聽到？而且還恰好聽到了最關鍵的“撞柱”二字？”
陸清規聞言，不禁一陣後怕：“大人在懷疑，他向你透漏此事，有旁的心思？”
“我甚至懷疑，根本不是薛閣老派他來的。”沐照寒看向鄭遠離開的方向，眸中寒芒一閃而過，最終輕輕搖了搖頭，“我們現在不能摻和此事，需得先靜觀其變。”
她壓下面上的不甘心不甘心，笑道：“此處兩頭漏風，我們換個地方呆著吧。”
陸清規會意，沒有多言，頷首起身帶她去了東院的暖閣。
承安侯府的侍女原本只有十餘人，幹的幾乎都是些灑掃的活兒，後因沐照寒常來住著，陸清規見她對跟在泰叔身邊的初禾與晚螢很是喜歡，便討來給她了。
沐照寒原本不大喜歡人貼身伺候，但架不住泰叔著實會調教人，這兩個小丫鬟伶俐又喜慶，叫人看了便開心，最後還是將人留下來了。
到了暖閣中，初禾輕車熟路的來伺候她更衣，晚螢端了茶水過來，剛放在旁邊的桌上，沐照寒卻一反常態的揮了揮手，將二人遣了出去。
屋門被從外關緊，陸清規看向沐照寒，正對上她的眼神。
“侯爺這府上，都快被滲透成篩子了。”沐照寒嘆了口氣，將昨夜晉王妃來見自己之事說了一遍。
陸清規聽得眉頭緊鎖：“會不會有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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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照寒應聲道：“請進來吧。”
不多時，門被推開，寒氣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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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照寒認出，她便是那日她在晉王妃裝醉時，執意給她擦洗身子的小丫鬟。
她福身拜了拜，雖然動作不算十分標準，但也挑不出大錯：“奴婢浦月，見過侯爺，見過沐大人。”
浦月生得清秀幹凈，圓臉杏眼，兩腮還帶著點未褪的嬰兒肥，看起最多不過十五六歲，一臉的天真懵懂。
她行完禮，又低下頭，眼神怯生生的往周圍瞄，滿是拘謹和不安，
怎麽看都只是個普普通通，沒什麽心機，甚至有點惹人憐愛的小丫頭。
沐照寒的視線從她臉上移開，落在她懷中的包裹上：“瞧著怪沈的，放下吧，辛苦你冒雪送過來，初禾，帶她去拿些果子吃。”
浦月將包裹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刻離開。她依舊站在原地，低著頭，雙手絞著衣角，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又像是有話要說。
“還有事？”沐照寒輕聲詢問道。
“回大人，王妃說，這裏頭都是她剛入府時做的，因沒多久便有了身孕，大部分從未穿過，幾乎都是全新的，承蒙大人不嫌棄願意收下，但您的身形畢竟比她年輕時纖細些，不知合不合身。”
浦月咬了咬嘴唇，討好的看著沐照寒，“大人可否試穿一下，奴婢回去，好給王妃回話兒。”
沐照寒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滿腹疑慮的打開了包裹。
裏面是幾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裙，做工精美，觸手柔滑，是十分上乘的料子。
可她仔細翻找了一會兒，發現除這些衣裙外，再沒有其他東西了。
沐照寒皺了皺眉頭，還未開口，又聽浦月道：“沐大人若要試試，奴婢可伺候您更衣。”
她看著浦月，沈默片刻後，對陸清規道：“先帶人出去吧，我試下衣裳。”
陸清規一臉不解，但識趣兒的沒多問，帶人離開了暖閣。
沐照寒撫摸著衣裳，斜睨著她，沈聲問道：“王妃可還說了別的什麽？”
話一出口，便瞧見浦月臉上的懵懂和天真如同潮水般褪去，臉上孩子氣的茫然無措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那雙原本清澈見底的烏黑杏眼，瞬間結了層薄冰，再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看著沐照寒，聲音沒有一點波瀾：“王妃說，那些寫在紙上，刻在木石上的東西，終究是死的，能被人輕易拿走，也能被人輕易毀掉，不好贈予大人。”
她的眼神卻銳利如刀：“真正的好東西，是活的，能看，能聽，能記，能用的，更配得上您。”
浦月坦然地迎上沐照寒審視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王妃說大人身份不比從前，出入也該有個貼身伺候的，便將奴婢連帶那些衣裙一起送給大人了，您日後是浦月唯一的主子，還望大人莫要嫌棄。”
“奴婢剛記事兒便到了王妃身邊，幸得王妃教導，雖笨了些，但勝在聽話，隨您如何差使，便是見血的差事，也是使得的。”
沐照寒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釋然一笑，移開目光，看向一旁的茶杯，倒起茶來。
她之前就好奇，晉王妃即便智慧手段過人，畢竟常年被困在深宅之中，又與晉王朝夕相對，究竟是如何瞞著他聯絡外頭的官員，又是如何藏匿諸多把柄卷宗的。
今日看到浦月，這疑惑終於有了解釋。
原是一切，都被王妃藏在了這天真無邪的軀殼中。
沐照寒將茶遞給她，問道：“你多大年紀了。”
浦月躬身接過答道：“十五歲。”
十五歲，和青陽一般大的年紀。
沐照寒不由得生出了些許惻隱之心：“將知道的盡數告訴我，若太多了便寫下來，寫完了便回家去吧。”
“奴婢剛斷奶便被爹娘賣了，哪有什麽家呀？”浦月捧著茶杯，歪了歪頭問道，“主子可是嫌我年紀小？”
她勾唇笑道：“王妃說了，若主子見我年紀小，不願要我，便再告訴主子幾句話。”
沐照寒頷首：“說吧。”
“王妃說，刀子本就是用來殺人的，只要足夠鋒利，至於它是新打的，還是舊年鍛的，並無分別。” 她輕輕搖了搖頭，仿佛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道理，“成大事者，不可過分拘泥於道義。”
浦月說罷，放下茶杯，一把匕首變戲法般的出現在她手中，她捧著遞到沐照寒面色，跪地沈聲道：“王妃還說，若主子仁慈，便當沒做過這筆買賣，您直接將我這無用之物，處理掉便是。”
沐照寒靜靜看著她。
此刻的她冰冷、鋒利，帶著血腥氣，收入鞘中時又是挑不出錯處的無害模樣，確是把好刀。
時間在凝滯的空氣中緩慢流淌。
窗外，北風更緊了，吹動著枯枝，發出零亂又急促的聲響。
良久後，沐照寒極其緩慢地籲出一口氣，緩緩道：“起來吧。”
浦月依言起身，垂手侍立，姿態恭謹馴順。
沐照寒第一次握著把獨屬於她的，活生生的刀，只覺掌心被燙的生疼。
她靠回椅背，冰冷的硬木透過薄衫傳來寒意，她微微合上眼，指尖交疊，好一會兒才吐出一句：“伺候我更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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