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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絕筆書 好像是個賬本,我看不大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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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絕筆書 好像是個賬本,我看不大懂……

陸清規聽她說完今日之事, 不禁笑道:“早聽得大人兇名在外,今日得見,真是名不虛傳, 日後我若犯了錯,大人可要輕些罰我。”

那日從浮雲觀離開後,二人回了承安侯府, 陸清規纏了她一宿,討要了數次後, 仍抱著她不放, 說自己白日裏犯了大錯,求沐照寒再多罰他些。

現又提起, 還是當著洛雲松的面,沐照寒紅著臉暗暗掐了他一把, 疼得他趕忙閉了嘴。

馬車在此時忽然慢了下來,陸清規沈聲詢問:“怎麽了?”

岐舟答道:“侯爺,前頭圍了不少人, 說重陽樓頂站了個人。”

沐照寒掀開車簾一角, 發現外面又下了雪, 寒風卷著雪粒子撲進來,擡眼望去, 不遠處的重陽樓外果然圍了黑壓壓一片人,九層窗口外, 隱約能看見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件青灰色的衣袍與高雅至極的重陽樓最高層格格不入。

她看不清晰,卻覺得那身影有幾分眼熟,遂吩咐道:“停車。”

沐照寒往樓前走了幾步,仰頭望向九層,見那人背對著街面, 手虛虛的抓著窗框,仿佛隨時會被風雪吹落。

巡街的官差驅散著人群,她也被人流擠著後退了幾步,幾個百姓在她身後竊竊低語。

“什麽人啊,穿得破破爛爛的,別是個花子吧?”

“狗屁花子,那可是重陽樓,你把婆娘孩子都賣了也上不去,我聽說啊,是個州官兒。”

沐照寒心中莫名不安,可她個子本就不算高,現被卡在人群中間,擡頭都看不到樓上的人了。

她試圖從人群中擠出去,卻聽得前頭的人呼喊起來:“哎哎哎,轉身了!轉身了!”

“他不會要撒手吧?”

“誰啊這是,在京中沒見過啊……”

“曲先生!”人群後傳來一聲喊叫,洛松雲撥開眾人拼命往前擠,“讓一讓,上頭的人我認得!”

沐照寒聞言,只覺喉嚨發緊,喊不出一聲來,只能也往前排擠去,

樓上的身影動了。

沒有猶豫,沒有掙紮,只利落的松開了抓著窗框的手,青灰色的衣袍在鉛灰色的天幕下劃過一道短促的弧線,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周圍的尖叫聲像潮水般湧來,又在她耳邊變得模糊。

沐照寒在此刻沖到了最前排。

“砰——”

沈悶的巨響砸在重陽樓前的空地上,震得腳下的冰雪都顫了顫。

人群爆發出一陣倒抽冷氣的嘶聲,隨即陷入短暫的死寂,只有風卷著雪沫子,嗚咽著穿過街巷。

沐照寒站十步遠的地方,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凍住了。

她看見那襲青灰棉袍鋪在雪地上,被從身下漫開的暗紅液體浸得透濕,曲璋的手半蜷著,指節因為常年握筆而突出的骨節,此刻蒼白得嚇人,一卷羊皮紙正停留在他的掌心。

洛雲松也終於沖了出來,卻被官差攔住,只能撲在地上號啕大哭。

沐照寒摘下誓心令砸在拉扯她的官差臉上,俯身拾起羊皮,冷冷道:“這是麟州知府曲璋,去通知大理寺!”

陸清規此時也到了她身邊,她握住他的手,不著痕跡的將羊皮卷放入了他袖中。

不多時,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大理寺的人從暮色深處湧出的。

為首的是個面龐冷硬的官員,眼神銳利如鷹隼,拱手道:“大理寺少卿崔聞,見過侯爺和沐大人。”

陸清規淡淡道:“不必多禮,忙去吧。”

崔聞應了聲,招呼道:“圍起來!閑雜人等退開!”

圍觀的百姓們又被逼得退後了一段,官差們迅速拉起粗糙的麻繩,將那片染血的雪地連同那具扭曲的軀體圈禁在內。

沐照寒廢了些力氣才將洛松雲扶起,他已悲痛的站立不得,口中不斷喃喃著:“是,是我害了他,是我……”

她召來岐舟,讓他將人背回了車上,自己仍同陸清規站在原地。

一個身形佝僂,提著陳舊木箱的老仵作匆匆走到那軀體旁,開始查驗屍體。

主簿官鋪開紙筆,記錄著仵作斷斷續續低語:“酉時初刻,重陽樓外,死者男,年約五旬,高處墜落顱骨碎裂,胸骨塌陷四肢多處折斷……”

記錄完畢,官差們開始清理現場,他們用長柄的木鍁鏟起混著血肉的雪泥,丟進帶來的大木桶裏,發出沈悶的“噗噗”聲。

沐照寒的心肺在此刻才後知後覺的鈍痛起來,她半靠在陸清規身上,強撐著看官差們擡起屍首,正準備跟上去,一輛馬車沖進人群,一個蒼老的身影踉蹌著跑下來,哭道:“我的兒啊!”

崔聞認出此人是曲璋的父親,太常寺卿曲肅,遂擡手命人將屍身放下。

曲肅顫顫巍巍的伸手去掀屍體上的白布,卻被沐照寒握住了手腕,她強行擠出個還算得體的淺笑:“曲伯父,待斂屍匠整理一下,您再見他吧。”

曲璋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已是具兜著紅漿的皮囊,不大看得出人形了,曲肅聽出了她話中的意思,眼神發直,木訥的點點頭。

崔聞道:“曲大人,勞煩跟我們走一趟吧。”

沐照寒道:“他這樣,如何問話,崔少卿不若先將屍首帶回去,讓曲大人緩一緩,晚些再去大理寺。”

“這……”崔聞正猶豫,一個大理寺的捕快驚慌跑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他當即變了臉色,著人擡了曲璋的屍體,匆匆離去了。

圍觀的百姓們見沒有熱鬧可看,也盡數散了。

沐照寒看了眼陸清規,他會意上前扶起曲肅。

曲肅已丟了魂,只剩個空殼,跟著他的步子回到了自己乘坐的馬車上。

沐照寒讓岐舟先將洛雲松送回家中去,自己盯著地上那未清理幹凈的血跡發呆。

她的肩頭落了層薄雪,露在外面的指尖被凍得失去了血色。

“大人。”陸清規在車中久等她不來,下來尋她,她才在呼喚聲中回了神。

沐照寒覺得,自己應為曲璋哭一哭的,可偏偏一滴眼淚都沒有,她回身抱住陸清規,靜默良久後,開口道:“曲大人如何了?”

他搖頭:“已不會說話了。”

“讓車夫先將他送回去吧。”她看了眼旁邊的重陽樓,“我們去裏面坐坐。”

重陽樓死了個人,上層的客人們覺得晦氣,紛紛離開了,掌櫃的正在門口挨個賠不起,見陸清規來了,忙殷勤迎上來:“侯爺,真是不巧,樓上出事兒了,不便……”

陸清規道:“不去上頭,隨便幫我們尋個地方吧。”

掌櫃的看了眼沐照寒,又對她鞠了躬:“是,二位隨小的來吧。”

他在一處雅間外停下:“委屈侯爺和大人了,今日的銀子小的付了。”

他伺候二人坐下,恭敬的退出去,關緊了房門。

陸清規從袖中掏出那卷羊皮紙遞給沐照寒。

她緩緩展開,見裏面也沾了血,但這羊皮被特殊處理過,血跡一擦便掉了,並未模糊上頭的字跡:

麟州知府曲璋,泣血頓首,百拜叩問吾皇陛下聖安:

臣自知位卑言輕,此身賤若草芥,無顏驚擾聖聽。然,臣偶得天機,尋得一樁滔天血案之鐵證,其情之慘,其冤之深,其惡之極,上幹天和,下絕人倫。

……

今以此身此命,叩闕鳴冤,唯求陛下為那泣血冤魂,主持一個公道。

上面字字泣血,令人動容,卻並未寫明是何冤屈,她與陸清規翻來覆去尋了一遍,用水泡,用火燒,皆沒再尋到其他文字。

陸清規道:“這只是封絕筆書,罪證應在別處。”

沐照寒點頭,可她的腦子一陣陣發暈,根本無法思考罪證會在何處,只得靠在椅背上疲憊道:“我們先回去吧。”

——————

馬車噠噠駛入朱雀街,停在了公主府外,沐照寒下了車,進了前院,陸清規跟在她身後,瞥見一皇家制式的馬車停在此處,並不是公主府的,遂問叫住一個侍衛道:“何人來了?”

“太孫來探望長公主,正在暖閣裏說話呢。”

沐照寒拉著他往裏走:“殿下從前待朔兒很好,現身子抱恙,他來探望下也正常。”

陸清規擡頭看了眼天色:“亥時都過半了,哪有這個時辰來探望人的?”

她的腳步頓了頓,也覺出了不對,轉身道:“去暖閣看看。”

話音剛落,便見方朔跑了過來,口中還喊著:“沐姐姐!”

他未穿鬥篷,也未打傘,雪落了滿頭,沐照寒替他拍了拍:“這麽晚了,是打算住在這兒了?”

“是,姑奶奶留我了。”他盯著沐照寒,軟聲道,“我可否去姐姐屋中坐坐?”

陸清規不滿道:“多大人了,還往人家姑娘屋裏去?”

沐照寒凝眸看著他,他雖嘴上在撒嬌,但喉結微不可查地動了動,像是有話卡胸口,眼睛又極快地瞥了眼廊柱後,目中是藏不住的急切。

她換上副笑容:“無妨,我看著長起來的,多大都是孩子,侯爺也一並來吧。”

到了她居住的院中,沐照寒下意識看向青陽居住的屋子,見房中亮著燈,青陽卻沒在案前讀書,料想她應是還對白日裏圍獵空手而歸耿耿於懷,但現下沒功夫,便想著明日再去安撫她。

三人進到沐照寒房中,她關上房門,斂去笑意,看著方朔問道:“何事?”

他小心翼翼問道:“曲璋曲大人,死了?”

沐照寒點點頭:“為何問他?”

“我,我午時見過他,他給了我樣東西,求我替他保管。”方朔目露悲切,從懷中掏出本書冊,遞給她,“好像是個賬本,我看不大懂,只能來尋您。”

沐照寒接過翻開,目光瞬間凝滯,上頭密密麻麻記載的,竟是所謂的“花鳥”賬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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