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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夜話 談不上吩咐,只想與小友談樁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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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夜話 談不上吩咐,只想與小友談樁生意……

晉王今年三十有五, 眼尾已生出些許細紋來,但因著與皇帝有六七分相像,模樣倒是甚好, 聽說也正是因著這幾分像,才博得了皇帝的些許偏愛。

沐照寒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伸手拿起案上的點心吃起來。

晉王含笑看著她:“小友少食些, 府上還給你設了宴席。”

“王爺除了我,還請了旁人?”

晉王搖頭:“只有你我二人。”

“屏風後頭藏的刀斧手不算人頭兒嗎?”

他斟了杯茶水遞過去:“小友真是愛說笑, 本王也不是什麽良善之輩, 若要取人性命,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沐照寒不置可否的一笑, 接過茶喝下:“王爺這點心太甜了,不如神木侯府上的。”

晉王道:“神木侯祖籍淮南, 是十幾歲才隨家人到的青雲縣,淮南的口味清淡些,點心自然也沒有京中的甜, 我府上恰有個淮南來的廚子, 可送予小友。”

“我對王爺, 可算不上友吧。”

“為何不算,志趣相投即可為友, 我初見小友時,便覺投緣, 想來小友也惦念著我,這才戴著我贈的簪子。”

“簪子是死物,不該承襲主人的罪責。”沐照寒輕撫了幾下玉簪笑道,“我雖對慶王府的案子感興趣,但閣主也未必會交與我辦, 王爺不如也去宴請宴請夏掌使。”

晉王看著她:“慶王府的人自殺自滅,與本王何幹?”

“自殺自滅?”沐照寒眸光微動,“王爺此言是何意?”

“那位二世子,是慶王爺自己殺的。”

說話間,馬車已停在了王府門外,晉王看著她臉上一閃而過的詫異,“小友請吧,我們去席間細聊。”

沐照寒還是第一次來晉王府。

尋常權貴的宅邸最小也是三進的院子,像長公主這般得了聖眷的,過了儀門還有後殿,寢宮和後苑,府宅內東西跨院來往需得乘車。

出乎她意料的是,這位權傾超野王爺,府宅並不算大,若拋開臨街的一排下人房,甚至算不得三進,院子的地上鋪的是尋常青磚,迎客廳內除了兩三幅古字畫,也再尋不出什麽價值不菲的裝飾了。

晉王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釋道:“這是我外祖父的老宅子,當初被封王,還未搬出宮中,父皇賞的宅邸先起了火,我便暫且住到了此處,後來嫌麻煩,也一直沒遷走,小友見慣了長公主府和承安侯府,想來會覺得有些閉塞。”

“怎會,我家先生的宅子也是二進的院子,比王爺這裏還小些。”沐照寒有些疲累,在一旁坐下,晉王出了屋子,不多時,晉王妃走了進來,拉著她說了些有的沒的體己話兒,直聊的她哈欠連天。

待酒菜上齊,晉王回來後,王妃又退了出去,順便帶走了屋中服侍的丫鬟們。

精致的碗碟擺了滿桌,沐照寒本就不餓,又記掛著慶王殺子之事,並未立即動筷,不成想晉王竟起身給她布起菜來。

她再輕狂,也不能叫個王爺伺候自己,忙拿過碗筷搖頭道:“不勞煩,我自己來就好。”

她吃了幾口菜,見晉王不言語,主動開口詢問道:“您怎知二世子是死,是慶王所為?”

“二世子同我走得近些,慶王恐他牽扯進奪嫡中連累整個慶王府,因而一直阻攔,還動過手,慶王一怒之下,打了口棺材放在家中,揚言要清理門戶,當然,這些外人都不知曉,是二世子同我說的。”

沐照寒道:“只是氣話而已,做不成證據。”

晉王笑道:“我與我那位皇叔,也有些交情,他這個人啊,最怕上頭的那位,從前有個寵姬,醉酒後唱了首前朝的小曲兒,本是慶王府的家宴,席間也沒有外人,況且父皇從未抵觸過前朝的詩詞歌賦,但慶王硬是嚇破了膽,命人將寵姬打死了。”

沐照寒搖頭:“那些姬妾,本就是主人家的財物,打殺買賣再正常不過,從前忠順侯的妾室,只因弄撒了酒,便被砍去雙手,如何能與世子相比?慶王爺便是殺過十個寵姬,也不代表他一定會殺自己的兒子。”

“小友說的有理,是本王妄加揣測了。”

沐照寒見他又閉了嘴,愈發好奇他強迫自己同他回府的目的,便又開口道:“巫山客可在王爺手中?”

“他不過寫了本破書,影射了幾句,對我來說不痛不癢,若真論殺心,小友更重些吧。”晉王微微一笑,“虧著小友心寬,若換了尋常女子被這樣編排,怕早為著名節一頭碰死了,他給你添了諸般災禍,屬實可惡,若要尋他,本王倒是可以幫忙。”

“名節這東西又不單是女子有,若真那麽重要,青樓門口每日不知要撞死多少吃酒賭錢買賣娼妓的公子哥。”

晉王溫好一壺酒,倒入她杯中,嘆息道:“畢竟不同嘛,大岳允許女子入仕,雖也有十幾年了,但並未有正經女學,不少人顧著男女大防,根本不會將自家女兒往書塾裏送,雖也有些女子,因家中請得起老師,苦讀得了功名,但大多進宮做了內臣,可宮中素來也有女使女尚書的職務,終究無法與前朝相比,還有相當一部分,得了功名後並未做官,借著女進士的好名頭,直接嫁入了高門,能正經在朝中做官的,可謂是寥寥無幾,小友自然比尋常人的仕途更艱難些。”

她頷首:“確實艱難,王爺是想幫我?”

“若小友需要,本王樂得相助。”

沐照寒端著酒杯:“王爺不記恨我?”

“本王記恨你什麽?”晉王飲下一杯酒,面上有了幾分醉意,忽的釋然一笑,“小友說那些做了腌臜事兒,還藏不住狐貍尾巴,將事情鬧到父皇面前的廢物?死便死了,於百姓是惡端,於本王是累贅,恰好騰出地方來給旁人。”

他語氣失落:“小友也知曉,我母妃出身一般,給不了我什麽助力,我能爬到現在多虧著世家扶持,他們指望著扶我上位,我能像前朝一樣,任由他們在地方做土皇帝,但本王不能這麽做啊,便是日後真做了天子,也需以百姓為重。”

沐照寒正夾菜的手一頓:“王爺竟有這份心。”

“我也是讀聖賢書長大的,這些年借了世家的力,也被他們逼著,不得不行了諸多錯事,現下父王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若新帝是被世家架著擱在龍椅上的,大岳早晚也會如前朝一般被滅的。”

他說的真切,可沐照寒只是淡淡道:“不會,前朝滅亡,是因著先皇帝貪得無厭,百姓無可搜刮後,將手伸向了各大家族,這才引得各地都出現叛亂,王爺若足夠聽話,世家們也會保您的。”

晉王沈聲道:“他們視百姓為螻蟻,本王怎可聽他們的?”

“王爺與我說這些,是想我做些什麽?幫您平了那些根基深厚的世家?”沐照寒看著晉王,輕笑道,“我家先生是被何人構陷的?”

“給楊閣老扣那麽大的罪名,哪是一家能辦成的。”

“王爺可曾參與其中?”

晉王十分坦誠:“明面上的事都是本王在做,雖不知小友為何一直未去查,但若去了,定然能直接查到我身上。”

“我在青雲縣時,曾尋到本賬冊。”沐照寒盯著他,敏銳捕捉到了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又笑道,“上頭皆是些收受的銀錢,大多是王爺給的。”

聽到她瞎編的胡話,晉王明顯松了口氣:“終歸是要打點的,本王省吃儉用,節省下的銀錢全拿去籠絡人心了。”

沐照寒順著他道:“沒想到王爺外頭這般光鮮,背地裏竟在受這種苦。”

“我受些苦倒也無妨,只怕若承了天命,愧對百姓啊。”

沐照寒著實累了,不想看他演戲,更無心陪他,遂道:“王爺到底有何吩咐?”

“談不上吩咐,只想與小友談樁生意。”

沐照寒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誓心閣的人大多短命,著實不是久留之地,本王正好在吏部擠出個位置來,小友可願前往?”

“條件呢?”

“幫本王拔一拔朝中那些恨不得將大岳敲骨吸髓的世家子。”晉王笑得溫和,從袖中取出個黑檀木盒,打開取出枚紅色的丹藥,一時間濃烈的藥香撲面而來,“這是霜華丸,雖珍貴異常,但與小友的身子大有益處,你先收下,算本王的誠意,待大業成時,那些謀害楊閣老的,本王也會一一清算。”

沐照寒瞬間明白了他折騰這一遭的目的,她如今在外頭看來,還是皇帝的人,做的事,也會盡數歸在皇帝頭上,聽晉王的話去吏部打壓世家,若成,世家只會先記恨皇帝,若不成,將自己棄了,也不會臟了自己的手。

他裝成一副溫和寬厚的模樣拉攏自己,不過是因著京中沒多少皇帝的人,僅剩的幾個大臣,皆是被禮法教化的老頑固,便是皇帝做了天大的混賬事,他們也會修書立撰證明皇帝是個萬古明君,更遑論讓他們往皇帝身上潑臟水。

“王爺,也,也太偏寵下官了。”沐照寒收好木盒,又飲了杯酒,面上湧起潮紅,“下官若得助力,定不負王爺所托。”

說罷,一頭栽倒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叫晉王也是一楞,喚了幾聲都沒回應,想到第一次見她時,她也是只喝了幾口酒便開始說胡話,應是不勝酒力。

晉王眼中的厭惡轉瞬而逝,招呼著人將她扶起送去客房。

“王爺當心被風吹著。”王妃走來,給站在門口的晉王披了件衣裳,笑道,“王爺覺得那位沐大人,如何?”

晉王搖頭:“許是有幾分能耐,只是粗俗不知禮,難登大雅之堂。”

晉王妃看向客房的方向,柔聲道:“妾身倒是不這般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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