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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梁易水 好兇啊,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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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梁易水 好兇啊,沐大人……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 左見山回來了,後頭還跟著個模樣伶俐,穿著江海司衣裳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一進屋, 便深深見了一禮:“江海司書吏薛奕,見過掌史大人,您托小的辦的事, 已妥了,特來回稟。”

沐照寒放下畫叉的筆, 笑道:“左見山說需得幾天, 怎的今日便來回了?”

薛奕托著一卷紙恭敬道:“原是需些時日的,但小的領了大人的賞, 不敢怠慢,勻了些給手下人拿去吃酒, 他們得了好處,自然殷勤,熬了個大夜, 今個兒一早便給小的送來了, 小的擔心雜亂, 大人瞧著不便,又整理一番, 才耽擱到這個時辰。”

左見山拿過放在沐照寒案上,她打開略看一眼道:“坐下說吧。”

“哎, 謝大人賜座。”薛奕小心坐在椅子邊緣,緩緩道,“那梁易水祖籍北桓,天昭十一年生人,父母不祥, 十六歲時成過親,不過一年丈夫便死了,但她那夫家有些家底,也未苛待她,只當女兒養著,可她是個不安生的,偏考了個武舉人,鬧著要去軍中,她夫家受不得她一個寡婦同一群男人同吃同住,便斷了親,幾年後她攢了些軍功,又有功名在身,混成了個百戶,而後便是她帶隊突襲,得了陛下賞識,調任回京了。”

沐照寒點點頭,這麽看來,梁易水進京前,與陸清規唯一的交集便是二人祖籍皆在北桓,可陸清規父母亡故,他離開北桓時,不過六七歲,斷不可能同她有什麽,遂問道,“她回京後,都辦過什麽案子?”

“不過抓了些偷盜,劫掠的奸人,最大的功勞是抓了個從西南流竄至京中,殺了不少百姓的惡賊,還是因著那賊當街殺人,被她撞上了。”

此事左見山已同她說過,便又問道:“可替王公貴族們辦過什麽差事?”

薛奕打量著沐照寒的面色,猜測了一番她打探此人意圖後,方才面色怪異道:“她還在軍中時,又嫁了個男人,是個在軍中唱艷曲兒的戲子,下九流,嫁雞隨雞,她也算半個下九流,京中稍要些臉面的,都避之不及,根本不同她來往,兩個月前鄭國公的姨娘被下人毒死了,案子給了大理寺,梁易水要去查,鄭國公親自攔在大門處沒許她進府,硬是逼著大理寺換了個人來。”

“那冤魂索命一案,牽扯的也皆是做官的,怎的一開始給了她查?”

“那案子晦氣,京兆府同大理寺交好,偏心著他們,直接上報內閣,越過大理寺甩給咱們了,但梁易水自己跑咱們這來討這案子,當時是夏掌使接待的,一聽還有這好事兒,忙遣人將一幹卷宗物證全送去大理寺了,大理寺沒法子,只得認下,可沒人願意幹,才扔給她了。”

薛奕說罷,又補充道,“您手中的紙上,是她從進京起除了每日上差和歸家外全部的去處,進京前的實在不可考了。”

沐照寒點點頭:“好,辛苦你們了。”

“大人言重了,江海司那頭兒事兒多,小的便不久留了,日後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大可吩咐。”薛奕起身拜了拜,躬身退出了屋子。

沐照寒看著那寫滿梁易水行程的紙,想來京中到處都是江海司的耳目,怪不得陸清規偷偷離京,還特意叫手下人假冒他,還是馬上便被宮中知曉了,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發現梁易水每次休沐,都會去京郊的豐年村,後頭備註著:大理寺附近小院為梁易水一人居住,其夫未居於內城。

她放下紙張,問道:“江海司既有本事細查到這個地步,那左伯父當年之事……”

“沒有。”左見山搖搖頭,“我父親當年的所有細節,都沒有記錄,江海司那頭說,這些零碎的東西太過占地方,最多留存不超過三年,便統一銷毀了,想來楊閣老相關的也沒有,而且哪怕是執令使,除非某個官員犯了什麽大罪,才可去江海司查這般細致的信息,今日大人能看到這些,實則是不合規矩的。”

沐照寒道:“我知曉,只是此人實在奇怪,第一次見我,便橫豎不順眼,話語間夾槍帶棒的,我還以為自己從前同她結過仇。”

“屬下也聽黃覺說了,那瘋子前日還對他動了刀,其實大人也不必太放在心上,她似是一直如此,應並非針對您,日後遠著她些便好。”

她頷首,拿起一疊案卷:“這幾樁皆是混賬公子欺男霸女之事,京兆府估計不想得罪人,才給咱們送來,駁回去想必他們也不會管,你若得空,帶幾個人去處理了吧。”

左見山接過,笑道:“這倒不難,咱們誓心閣名聲差著呢,只需上門詢問一下,那群混賬怕了自然將該還的都還了,屬下即刻去辦。”

沐照寒問道:“刑部那碎嘴的主事,你可出了氣了?”

他搖搖頭:“沒,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討嫌的人太多,哪裏報覆的過來呢?”

沐照寒無奈:“你若不計較便罷了,去吧。”

其餘幾個執令使不在,下屬們有無權敲定的事兒只能來尋她,左見山走後,這屋中便沒斷過人,沐照寒越來越覺得自己對京中諸事知之甚少,因著不了解,便怕出錯,遂只撿著些緊急的處理了,其餘暫且放在了一旁。

即便如此,忙完後天也已經黑了。

期間崇明來過一回,說陸清規今日被二皇子拉著去赴宴,見一新鮮菜式,便叫酒樓新做了一份,差他給送了來。

沐照寒只擺擺手讓放在一旁,待忙完差事,屋中沒有其他人時才打開食盒,見裏面放著只天青色的荷葉盞,她小心取出,取下蓋子,見裏頭是白色的羹湯,上浮幾朵赤紅色的梅花,一股清冽的茶香混雜著鮮甜的花香湧入鼻中,旁邊還放著雙銀質筷子。

她夾起一朵梅花放入口中,發現竟是櫻桃雕成的,又抿了口羹湯,蜂蜜的甜混雜著微苦的蓮子碎,吞下後還有淡淡的酒香。

只可惜被放了太久,茶葉的苦味有些重了。

這一盞羹湯十分紮實,沐照寒喝完後已有八分飽,這才拿了劍往誓心閣外去。

她騎馬出了街巷,往公主府走,但沒一會兒又勒住韁繩,轉了個方向。

南柯巷,本是京中酒肆紮堆的地方,但約莫十年前,起了場大火,大量酒水助長了火勢,燒了兩日才停,吞了不少人命,只留下一地灰燼。

後來那些殘骸被清理幹凈,又起了幾間酒肆,但畢竟生了那檔子事,又有酒醉的晚歸的客人說自己看到了臟東西,漸漸的大家都不來了,酒肆空了後,又被拆掉,起了不少小院落,成了京中那些窮官吏的聚居處。

雖也有人聲稱在此遇到過怪事,甚至夜夜還被鬼壓床,但對那些極顧著體面的官吏來說,比起露宿街頭,鬼怪倒也沒那麽駭人。

江海司送來的情報中說,梁易水便住在此處。

沐照寒摸到了她的居所外,見裏頭亮著燈,輕手輕腳的翻進院中,蹲在窗下聽了一會兒,發覺屋中並沒有什麽動靜,又疑惑起身,輕輕將窗戶推開條縫隙。

梁易水就站在窗邊。

她身上圍了塊布,赤著膀子,身上滿是縱橫交錯的疤痕。

沐照寒忙捂住嘴,後退了幾步,卻聽她淡淡道:“門沒鎖,進來吧。”

“不了,我走錯門了。”

梁易水抱著胳膊:“說謊的時候眼神別亂飄,太假了,你不進來,我便叫人了,給人瞧瞧你個年輕姑娘是如何偷看我這婦人洗澡。”

見沐照寒還在猶豫,又道:“旁邊住的是翰林院的張昭,聽說跟你是同科啊。”

她打了激靈,張昭讀書時便是個大嘴巴,若被他知曉,自己怕是要名滿京城了。

沐照寒只得不情不願的進了屋子。

梁易水披了件粗布素衣,穿得松松垮垮,仍有大片皮膚裸露在外面,沐照寒抿著嘴輕斥道:“你能不能把衣裳穿好?”

“這是我家,我光著又有什麽關系,難不成你還對我的身子感興趣?”

沐照寒不想同她爭辯,移開目光道:“你與承安侯並無交集,是如何得知他身上的隱秘的。”

梁易水忽的笑了起來:“我不過隨口一說,你還惦記呢?我也是聽旁人說的。”

“何人說的?”

“記不清了,許是哪個妓子,又許是哪個小寡婦,小倌兒什麽的,畢竟他廝混過的人多。”

沐照寒沈下臉:“你有何憑據?”

“沒有啊,我猜的,他看著便像個風流的,身子被人看過有什麽不正常……”話未說完,一個瓷杯便擦著她的臉頰劃過,撞在背後的墻上,“啪”的一聲碎裂開來。

梁易水斂了笑,面上閃過一絲狠厲,擡腳踹在桌子上,沐照寒運勁接下,那本就破舊的木桌直接裂成了兩半。

淩厲的掌風瞬間便到了她面前,沐照寒側身讓過,反扣住梁易水的手腕,卻被她轉身踢在腰上。

梁易水在軍中出生入死這麽多年,出招大開大合,招招都像在拼命,沐照寒借勢後倒,雙腿絆住對方的腳踝,她踉蹌撞在一旁的櫃子上,碗碟散落,盡數砸在梁易水頭上,飛濺的碎屑劃破了沐照寒的額角。

她不管不顧,趁著梁易水被砸得有些發蒙,趁機用手肘壓住她的後腰,將她死死按在旁邊的空地上,又拿起一塊碎瓷片抵住她的後頸,冷聲道:“別動!”

梁易水艱難的扭過頭看她,大笑幾聲後緩緩道:“好兇啊,沐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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