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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機緣 從前沒有,那便從你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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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機緣 從前沒有,那便從你開始

馬車還未行到縣衙, 此起彼伏的哭嚎聲便已傳了過來。

沐照寒從窗口探頭望去,見縣衙外停著幾輛驢車,誓心衛正往驢車上搬運蓋著白布的屍體, 一群村婦帶著孩童們,在一旁哭得幾近昏厥。

沐照寒離開青雲縣前,曾吩咐趙典吏叫周邊的村鎮來縣衙認領從地穴中帶出來的遺體, 她目光掃過哭泣的婦人們,最後停在了一個老者身上, 他正是雙山村的族長李伯。

他呆楞楞的看著驢車上越堆越高的屍體, 神色悲戚,沐照寒下了車從他身邊經過時, 他也沒有任何反應。

趙典吏拿著筆在一本冊子上記著什麽,見二人出現, 匆匆上前便要跪下,剛彎了彎腿,便被沐照寒提了起來:“屍首領走多少了?”

“回稟大人, 其他村子都已領走, 雙山村是最後來的, 等他們領走,便了事了。”

沐照寒看著依舊不停往外搬運屍首的誓心衛, 又看了看已堆滿兩輛的驢車,蹙眉問道:“這些全是雙山村的人?”

趙典吏答道:“是啊大人, 整個雙山村都死得沒一個青壯男子了,這趕車的幾個男人,還是隔壁紅石村來幫忙的。”

沐照寒又看向李伯,幾日不見,他的身形愈發佝僂了, 一雙眼睛渾濁灰敗,靠著拐杖才勉強站穩身子,如同一截被風幹了的枯木。

看起來是個十分值得同情的垂暮老人。

可沐照寒記得那日送他們去雙山村的車夫曾說過,這李伯聯合李氏族人,霸占雙山村,將其他外姓人驅逐至山中,任他們自生自滅,還據著人家的祖墳,要他們拿銀子來換。

惡人遭了難,套上層可憐人的皮,依舊是個惡人。

沐照寒深深看了他一會兒,轉身走進了縣衙內。

左見山聽聞了她回來的消息,忙迎上來,對陸清規見過禮,便滿臉討好的朝沐照寒笑,張口就是關懷她的身子。

沐照寒了然的對他輕笑道:“案子還沒徹底結,需得聖旨下了,我去吏部登冊,成了正經執令使後,才能提拔你做副使,還需你的妻子再忍耐些時日,不過,應是不會太久。”

左見山聞言,瞬間熱淚盈眶,不顧周圍還有不少人,直接跪在地上給她重重磕了幾個頭。

“你又犯什麽錯了啊?”黃覺走來,疑惑的看了眼地上的左見山。

沐照寒道:“什麽事也沒有,快扶他起來吧。”

黃覺扶起他,見沐照寒要走,又追了上去,撓著腦袋道:“大人,左見山是沒事兒,但,但我闖了點禍。”

她停步探究的看向他。

沐照寒隨他到了自己居住的院落中,朝顏正抱著抽抽噎噎的靈溪和清泓,見黃覺進來,看向他的目光頗為不善。

沐照寒半蹲下身子,看著哭花了臉的二人,剛要詢問,卻不成想她們一見她,便抱著不肯松手,本來的抽噎也變成了嚎啕大哭。

她只得看向朝顏問道:“這是怎麽了?”

朝顏沒好氣道:“大人問問黃巡使吧。”

沐照寒板著臉看向黃覺,他打了個哆嗦,低頭道:“我不過說幾句玩笑話逗逗她們,沒想到她們哭起來就沒完了。”“什麽玩笑?”朝顏聲音高了幾分,“大人,他跟兩個孩子說,你回京做大官去,再不回來,我們這些人,你也都不要了,還說左右無處可安置,要將她二人送回暉香樓去!”

“她們都多大了,還孩子,我就隨口那麽一說……”

“跟她們道歉!”沐照寒冷冷打斷了他。

黃覺只得躬身連連同她們作揖,最後罰了半月的俸祿,才被趕了出去。

沐照寒哄著哭得找不著北的兩個小姑娘進了屋,轉頭見朝顏也紅著眼,拉過她笑道:“怎麽,你不會也信了他的鬼話吧。”

朝顏偏過頭去:“我才沒有,我又不是傻子。”

她吸了吸鼻子,又開口道:“姜老先生方才派人來找過您,您若得空,便去回他一聲吧。”

沐照寒點了點頭,往外走了幾步,又回頭對她道:“我去去就回,不會跑的,你們可別再偷偷哭鼻子啊。”

朝顏羞惱的將帕子團成一團朝她扔去。

沐照寒笑著接住帕子對她揮了揮,拉著陸清規出了院子,走到僻靜處,忽的一臉鄭重的看著他:“可否麻煩侯爺件事兒?”

“什麽事要這般正式?”

“神木侯搶來的田宅契,就藏在他臥房的床下,勞煩侯爺帶人給取回來。”

“只是取東西?”陸清規玩味的看著她,“我派左驍衛去便是。”

沐照寒輕輕推了推他:“神木侯府的下人很難纏的,侯爺不去,旁人如何震懾的住?”

“那便將歸將軍也派去,我不信有人敢攔他。”陸清規說著,不僅沒退後,還往前走了一步,他看著苦思冥想說辭的沐照寒笑道,“大人究竟是要我幫忙辦差,還是怕我跟著你,被姜老看到啊?”

她從前讀什麽心有靈犀一點通,總覺有個知心人是天賜的恩典,可現在陸清規真如她肚子裏的蛔蟲般,她又巴不得他是個傻子。

見她不說話,他又委屈道:“我便這般見不得光?”

沐照寒無奈道:“姜老已這把年紀,很多道理跟他說不通的,你又不同他過日子,他既認定你不是好人,便不要去觸他黴頭了。”

他又逼近一步:“那大人覺得我是好人嗎?”

沐照寒只得又推了他一把:“別得寸進尺,快去吧。”

“我若認命在姜老那裏做壞人了,大人可能補償我些好處?”

沐照寒一下便猜出他要討什麽好處,紅著臉斥道:“沒有。”

陸清規嘆了口氣:“那我便只能去找姜老解釋一番,說說我與大人如何情深義重,定要讓他信了我是個好人。”

“不行。”沐照寒拖住他,“你腦子裏能不能想些別的,改日叫莫神醫給你開些去火的藥。”

“大人已輕薄我幾次了,我還一次好處都沒討到呢。”陸清規搖了搖頭,“我得去找姜老,叫他老人家替我討公道。”

“你敢!”沐照寒羞的滿臉通紅,半晌後點點頭,“你先去,好處待回來再說。”

“大人可不能反悔。”他勾了勾她的手,這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見他走遠,沐照寒揉了揉發燙的臉,理順了氣息,才朝姜禹居住的院子走去,剛進門,卻見到了司馬鏡。

他身上固定用的板子雖都拆了,行動仍不大利索,見她進來,不住的用手推一旁的姜禹。

姜禹不耐煩的輕嘖一聲:“你自己問唄,屁大點事兒還要經幾個人啊?”

司馬鏡一拍大腿:“哎呀,您老幫著問問能怎麽著?”

姜禹不情不願的對沐照寒招了招手,待她到了近前,開口道:“他想問問你,那日托你問那小丫頭願不願意認他做師傅的事兒,成沒成?”

沐照寒笑道:“朝顏嗎,她那日說要考慮考慮,最近事雜,我忘了再問她了,改日再替司馬先生問問。”

司馬鏡又開始捅咕姜禹。

姜禹回頭在他身上打了幾巴掌,又對沐照寒道:“別改日了,這就去問吧,他中意的很,收不到這弟子吃不好睡不著的……”

“您說這幹嘛?”司馬鏡嗔怪道。

姜禹白了他一眼:“你事兒怎麽這麽多,那你自己說!”

司馬鏡見他來了脾氣,只好摸了摸鼻子道:“登仙樓用的梧桐石也有問題,需得將外墻盡數拆了,將假的挑出去,一時半會兒不能再建了,我留在京中也多餘,正好我師傅壽辰到了,我想去給他拜壽,若是,若是……”

“若那小丫頭願意拜他,便帶她一起回去見見祖師爺,順便認認門兒,說點話兒比拉屎還費勁。”姜禹搶過話頭兒,將他扒拉到一邊,對沐照寒道,“他師傅是烏羨之,烏羨之知道吧?”

沐照寒搖了搖頭。

“楊鴻生真是什麽也不教你啊。”姜禹擺擺手,“你知道是個很有本事的前輩就成,左右拜入這一門不虧,我瞧著他也誠心,又沒旁的弟子,那小丫頭拜了他,便是獨苗,他這身本事都是她的,也是個好機緣。”

沐照寒笑道:“確是好機緣,我這便去問問朝顏。”

她起身出了院子,聽到司馬鏡和姜禹又拌起嘴來。

朝顏還在院中的石桌旁坐著,沐照寒在她身邊坐下,將方才她拿來砸自己的帕子疊好還給她,笑著去牽她的手。

朝顏將手背在身後:“大人才笑話完我,便又來同我親近,我也有脾氣。”

“那你打我幾下?”

朝顏嘴角微不可查的揚了揚:“大人裏裏外外都是傷,我若打壞了你,侯爺不得叫我賠命?”

“好了,我同你認個錯還不成嗎?”沐照寒說著又去牽她,“司馬先生的事兒,你考慮的如何了?”

朝顏低下頭:“以司馬先生的地位,要什麽樣的弟子沒有,他為何會瞧上我呢?”

“自然是你比旁人好。”

“可我是個女子,會給他帶來諸多麻煩。”

她看著朝顏,這麽多年的苦難已將她年少時的心氣兒磨得所剩無幾,叫她畏首畏尾不敢去握住任何本該屬於她的東西。

沐照寒輕拍著她的手背:“當然會有諸多麻煩,既然你能想到,司馬先生也定會知曉,可即便如此,他仍這般急切的要你做他弟子,可見你有多合他的心意。”

朝顏依舊低著頭,眸中卻有了幾分希冀的光。

沐照寒又道:“他師傅是烏羨之,恰好到他老人家的壽辰,你若願意,便隨他去給老先生拜個壽。”

“烏羨之?”朝顏猛地擡起頭,“隴中的工匠名家之首烏羨之”

"是,但後天就到日子了,你若願意,今日便要走。"司馬鏡不知何時到了院門口,他猶豫片刻,一瘸一拐的走了進來,低聲道,“若我沒猜錯,你姓許是吧。”

朝顏驚訝的看著他,旋即又轉向沐照寒。

“不是她告訴我的,我自己猜的,我從前便聽說許徹有個祖師爺賞飯吃的女兒,可那老古板死活不願意教,後來他出事兒後,我聽說你也死了。”司馬鏡扶著腰哎呦了幾聲,才繼續道,“後來見你破解那金湯扣,再算算你的年紀,便猜到了。”

“我得去備車馬了,若你願意,便去車上尋我。”司馬鏡最重臉面,跑來同她說這一番話,已是舍下了老臉,剛說完掩面便匆匆離了院中。

沐照寒輕輕推了推她。

朝顏看著他的背影,起身往院門處走了一段,又停住步子,低頭無措道:“可,可從未聽說,有女人做過工匠。”

“那又如何?把腰挺直了。”沐照寒捧著她的臉,強迫她擡起頭,整理了一下她的衣衫,拉著她往外走。

朝顏怔怔看著她,見她回頭朝自己一笑,聲音溫柔而堅定,“從前沒有,那便從你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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