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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懸劍 這世上再沒有丁妙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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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懸劍 這世上再沒有丁妙嫵了

“大病初愈, 氣血雙虧,還有這心思?”莫神醫見他們皆不言語,對已快將自己縮進床縫中的沐照寒道。

“不怪大人, 是我……”陸清規剛開口,便被他拿起葫蘆在手背上打了一下。

“你又好到哪裏去了?手傷成這樣,也不耽誤脫人家衣裳是吧。”

沐照寒聞言, 將埋在膝蓋裏的臉往外蹭了蹭,露出雙眼睛, 瞧見陸清規的手上確實纏著布帶。

莫神醫又絮絮叨叨教育二人一番, 才離了屋子。

沐照寒問道:“你手怎麽了?不會是我被埋在下頭,被石頭壓的死死地, 你拿手挖我了吧。”

“大人當自己是什麽銅皮鐵骨,被埋嚴實了還能胳膊腿俱全?”

陸清規用力將門栓插好, 確保再不會有哪個老頭兒闖進來壞事兒,才走到書案旁,從下面的匣子中取出天子劍來遞給她, “是這劍救了大人, 它抵住了倒下來的橫梁, 恰好撐起一方空間,我這手不過是搬石頭時蹭到了些。”

他十個手指或多或少都纏著布條, 沐照寒可不信他所謂的蹭到了些,但她也沒有戳破, 垂眸拔劍出鞘,卻見劍尖斷了一截,劍身上則滿是蛛網般的裂痕,她倒吸了一口冷氣,將劍插回鞘內, 閉上眼搖了搖頭,擡手在臉上打了兩下,睜開眼,又將劍拔了出來。

不是做夢,這天子劍確實斷了。

沐照寒將大岳律從頭到尾迅速過了一遍,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自己這該定個什麽罪名,許是大岳律法編撰時都沒想到有人能闖這麽大的禍,只得抱著劍哀嘆道:“它都斷了,把我救回來也是白搭。”

“它再怎麽金貴,也不過是把劍,一把劍換你條命,怎麽算白搭呢。”陸清規從她手中拿過劍,“馮柒已回京幾日了,若聖上真要定你的罪,早該來消息了。”

“許是皇上要誅我九族,卻發現我沒有九族可誅了,現下正在寢宮裏頭生悶氣,琢磨著該如何狠狠的罰我。”沐照寒一臉篤定道。

陸清規笑道:“大人與我成親,便有九族了,皇上算我姑父,若真要誅,還得連帶上他自己,如此一來,他說不定便放過你了。”

沐照寒對他微微一笑,旋即變臉斥道:“休想!”

說罷往床上一倒,用被子蒙了頭。

沒多久,背後傳來房門開關的聲音。

沐照寒又躺了好一會兒,聽聞屋內一直沒有動靜,才鬼鬼祟祟的擡頭張望了一下,起身穿了鞋子。

她身子都快要躺僵化了,走起路來感覺每個關節都不聽使喚,前胸後背都在疼,確實傷得不輕。

她拖著步子挪到門邊,輕輕拉開門,但深吸了口新鮮的空氣,胸口又痛起來,只得放緩了呼吸。

剛踏出門檻,一只手卻扶住了她的胳膊,她側目看去,正對上陸清規含笑的眼睛。

沐照寒無奈的撇了撇嘴,便要退回屋中。

“大人實在躺不住,我扶你走走吧。”

她步子一頓,欣喜道:“你不攔我?”

“以大人的脾氣,若我再攔,你心情好了,回屋中蟄伏著,趁我不註意偷溜出去,若心情不好,便要琢磨著一劑蒙汗藥將我放倒,或者索性一棒子敲暈我,再溜出去了。”

沐照寒低頭摸了摸鼻子,她是有這種心思,但敲他一棒子確實沒想過,畢竟自己現在的身子骨,一棒子未必能把他敲暈。

壞主意被人戳破,她心虛的反駁道:“你若怕我不老實,把門窗都關好,再多派些人看著我便是。”

“你又不是犯人,我怎能強行關著你,便是打著為你好的旗號也不行。”

陸清規一番話說得坦坦蕩蕩,叫正準備舌戰一番的沐照寒瞬間啞了火。

二人緩步行了段路,忽的聽聞旁邊的院中一陣喧鬧,對視一眼後,心照不宣的走了過去。

發出聲音的是周氏與丁妙嫵的居所。

沐照寒走入院中,一眼便瞧見周氏背靠在墻上,死死勒住丁妙嫵的脖子,用簪子抵在她的胸口,尖頭已穿透衣衫,刺破了她的皮肉,暈開一片殷紅。

幾個誓心衛將其圍住,手中的刀刃皆已出鞘,可恐她傷人又不敢上前。

她沈聲道:“這是怎麽了。”

“回稟掌使大人,這婦人方才突然沖出屋子,拿簪子劃傷了咱們一個兄弟,那小姑娘去攔她,便被她給挾持了,屬下也不知為著什麽。”

沐照寒蹙眉往前走了幾步:“她是你女兒,你不認得她了嗎?”

周氏見她靠近,手上用了幾分力,簪子紮得更深了些,她雙目圓睜,尖聲道:“別過來,喪門星,晦氣,殺,殺!”

“好,好我不過去。”沐照寒見她神色癲狂,後退了幾步,直退到陸清規身旁,低聲詢問道,“你可會用暗器?”

陸清規搖搖頭:“她這樣,除非一擊斃命,不然是救不下她手中之人的。”

沐照寒只得吩咐道:“你們別圍著她了,先散開吧。”

可話音剛落,卻聽得一聲慘叫,周氏手中的簪子大半沒入了丁妙嫵的胸口,而後將人一扔,朝旁邊的誓心衛撲去。

誓心衛被她的動作驚到,下意識持刀阻攔,卻見她直接撞上了刀刃,脖頸上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一頭栽倒在地。

她沒有掙紮,只直直看向沐照寒,那雙眼眸澄澈清明,全然沒有了方才的癲狂之色,不多時便沒了氣息。

沐照寒心頭猛地一沈,吩咐著人將丁妙嫵擡回自己房中,期間除了莫神醫與朝顏,她未再放任何人進去過。

暮色將至,王琉鳶到了縣衙。

她一條腿受了傷,走路一瘸一拐,在殮房哭了半晌周氏,不住的說她二人間的過往,又可憐她那孩兒年歲尚小,也要沒了性命,直哭得幾乎暈厥過去。

“看不出,王夫人竟同她之間,竟有如此深情厚誼?”沐照寒倚在門口,見她仍哭個不停,又道,“好了,其他人都被我遣走了,夫人歇歇吧。”

王琉鳶這才回過頭,笑著擦去眼淚:“果然瞞不過大人。”

“周氏沒瘋?”

她頷首:“是。”

沐照寒又問道:“她裝瘋賣傻,是知曉丁帷罪無可恕,想保下丁妙嫵?”

“是。”

沐照寒疑惑道:“周氏不是很厭惡她這個女兒嗎?”

王琉鳶掏出帕子擦了擦臉:“民婦沒讀過多少書,眼界也小,許多事想不出個結果,所以想問問大人。”

沐照寒關上殮房的門:“你問吧。”

“若有個女子,她本人官家的小姐,不幸被惡人擄走,強迫她生下個孩子,後來,那女子得了機會逃跑,卻因牙牙學語的孩子喚她娘親而心軟,被那惡人抓到,打得丟了半條命。”

王琉鳶垂眸看向周氏,指尖拂過她冰涼的額頭,“又過了幾年,那女子再次謀劃逃跑,她這回狠了心,將女兒丟下,自己跑回了家中,她父母本想報官,那惡人卻抱著孩子找上門來,為著那孩子,她的父母接受了惡人做他們的女婿,還給惡人安排了好前程,徹底絕了那女子希望。”

“那惡人得勢後不久,便徹底厭煩了她,用她的嫁妝納了不少妾室,三天兩頭對她拳腳相加,又告訴她,這一切皆是因著她生了個女兒,不僅如此,因著女子頗有才學,惡人還威脅她幫自己做事,不然便要將她和她的女兒打死。”

“惡人對她說,她如今過的這樣苦,是因著她未能給他生下個兒子,於是,她一邊替惡人做事,一邊告訴自己,會好起來的,生個兒子便會好起來了。”

“可惜她沒能生下兒子,惡人便從外頭帶了個兒子回來,她將那兒子當做救命稻草,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裏,可日子依舊沒能好起來,就在這時,她偶然得知,自己這些年幫著惡人做的每一筆賬,背後都有無數條血淋淋的人命,她讀進腹中聖賢書,都成了刺向無辜人的利刃。”

“女子恍然發現,自己這些年的苦難,一部分來自於那擄走她的惡人,來自於她迂腐的爹娘,可還有一部分,來自於這個死死捆綁住她的孩子。”

王琉鳶將視線從周氏臉上移開,對沐照寒道:“那女子知道,他該恨那惡人,恨她的爹娘,恨自己的懦弱,但她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恨那孩子,於是,她來問了我。”

沐照寒問道:“你是如何回答的?”

王琉鳶搖搖頭:“我也不知曉,所以才來問大人。”

沐照寒沒有回答,只是問道:“那惡人的兒子,去了何處?”

王琉鳶答道:“他本就不能人事,所謂的兒子,不過是人牙子從隔壁州郡拐來的,如今已還回去了。”

“可女子也曾打算送她女兒去死。”

“那處山崖下頭,是條暗河,那孩子會水,女子想著,她若活下來,能飄去別處,便是她命硬,而後與自己再無瓜葛,可偏偏,那孩子被人救下了。”

沐照寒靠在門上,輕聲接過她的話頭兒:“於是,那女子又像很多年前第一次逃跑時一樣,為著那孩子,回了頭?”

“嗯,許是她到死也不明白自己對那孩子是愛是恨,可終究選擇為她謀條生路。”

沐照寒沈默片刻,開口道:“她為何要找你?”

“確切的說,是我找到的她,叫她知曉了自己這些年來一直在為虎作倀,因而她在來往京中的信件上動了手腳,叫惡人們彼此生了嫌隙,又鼓動丁帷勸呂文龍借剿匪之名上山要人,這才驚動了您,可也因此,她絕了自己活下去的念頭。”

王琉鳶攤攤手,“無論如何,她幫了我,我終歸該為她做些什麽。”

沐照寒笑道:“您弟弟自己犯的便是誅九族的罪,夫人還有餘力幫旁人?他如今重傷,一時無法回京,可日後,終歸是要查到王家身上的,這樣吧,夫人幫了我,我也為夫人做些什麽。”

王琉鳶瞇起眼,打量她半晌,也笑道:“大人想如何幫我?”

“夫人千裏尋親,將生了怪病見不得風的弟弟王書鈞帶回家中,一來可療慰令堂的念子之情,二來也可堵住族老們的嘴。”沐照寒對上她的目光,“至於工部尚書陳長白,與縣丞丁帷之女丁妙嫵,皆因重傷不治,身亡了,如何?”

王琉鳶挑了挑眉毛:“大人是想在我王家頭頂,懸一把劍啊。”

“夫人不願?”

她笑道:“有何不願,這劍只要不落下,便是鎮宅的寶物,況且,大人日後還要拿它去斬奸佞,定不會叫它真落在王家頭上。”

沐照寒不置可否的一笑,歪頭看向周氏:“她叫什麽名字?”

“似是,叫周歲頤。”

沐照寒點點頭:“好名字,比丁妙嫵好聽多了。”

王琉鳶道:“大人糊塗了,哪還有什麽丁妙嫵,我有一雙女兒,大的叫王懷珠,小的叫王韞玉,小的幼時身子不好,便認了出家人做幹娘,一直寄養在廟中,如今才被我接回身邊。”

沐照寒怔了片刻,展顏笑道:“是啊,這世上再沒有丁妙嫵了。”

王琉鳶伸手用白布蓋住周歲頤的臉,望向窗外,對她道:“那民婦便不叨擾了,陸侯爺還在外頭等您呢。”

沐照寒卻道:“夫人急什麽,我還有事未問完。”

王琉鳶笑盈盈的看著她:“大人問便是,我定知無不言,便是問上一宿,我也不急的。

“齊仙姑,究竟是何人?”

她眸光微動,旋即一甩帕子,嬌笑著去拉門:“一個山野村婦罷了,哪值得大人開金口問起。”

沐照寒擋在門口,抓住她的手臂:“那日您的弟弟高談闊論十年前的事,我知曉些許內情,尚且聽得心驚,可卻瞧見齊仙姑的神色,不僅沒有驚訝,反而相當的有趣。”

王琉鳶只是搖頭:“她是誰,對這案子不重要。”

她的聲音冷了幾分:“我想知道。”

王琉鳶同她僵持片刻,無奈用帕子掩了唇,輕笑道:“一個已故之人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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