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黃粱夢 往前走，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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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黃粱夢 往前走，別回頭
八月的天雖一日比一日涼, 但也少風少雲，正午的陽光穿透思過堂的窗紗，幾乎鋪滿了整間屋子, 照得沐照寒身上暖呼呼的。
她半夢半醒的趴在桌上，幾日前撿來的小狗臥在她的腳旁酣睡。
門被人輕輕推開，小狗警覺的起身沖那人叫了幾聲, 沐照寒睜開眼，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對來人笑道：“三師兄。”
“你倒是睡的舒服。”賀蘊用扇子點了點她的額頭, “都呆了幾日了，前程不要了？”
沐照寒扯了扯他的衣袖：“先別管什麽前程了, 師兄有沒有去見我未來的好嫂嫂，得空也帶我去吧, 我已想她了。”
“你是想陳小姐了，還是肚子餓了，想她做的點心了？”賀蘊無奈的笑了笑, 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來, “吃吧, 她新做的栗仁糕，還熱著呢。”
沐照寒眼睛一亮, 接過油紙包，對陳小姐一通誇獎, 將她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的，直誇得自己詞窮，才打開油紙包，裏面黃澄澄的糕點散發著甜香。
她剛吃了一口，便被腳邊的小狗聞到氣味, 它急得往她身上撲，她只得掰了一小塊餵給它，又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耳朵，繼續吃起來。
“這狗整日在泥地裏滾，你摸完它，又往嘴裏送吃的。”賀蘊點了點她的手背，“瞧瞧，還沾著狗毛呢。”
沐照寒聞言垂眸看向自己的手，纖細修長，除了手指側面和指腹上有常年握筆握劍留下的薄繭，再挑不出什麽瑕疵，衣袖垂下，露出一截白嫩光滑的小臂，她莫名覺得有些陌生，似乎自己的手臂不該是這副模樣。
她搖了搖頭，胡思亂想什麽呢，自己已許多年連衣裳都沒親手洗過一件了，擦手用的脂膏都是長公主從宮裏拿的金貴玩意，手自然該白白嫩嫩的。
她又低頭吃起糕點來。
賀蘊坐在她對面，柔聲問道：“好吃嗎？”
沐照寒連連點頭。
賀蘊又問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她拿著栗仁糕，眨巴了幾下眼睛，忽的身子一顫，在桌上桌下尋找起來，被糕點塞滿的口中含糊不清道：“我的天工鳥呢，我明明做好了的。”
“你的腰邊掛的不是嗎？”
沐照寒這才看向自己腰上，見天工鳥果然掛在那裏，長松了口氣，將其解下，放到賀蘊面前，一臉希冀道：“師兄看我做的好不好？”
他輕撫了幾下：“好，先生看了一定高興。”
沐照寒面露得意，但很快又失落起來：“可先生去北桓了，還不知什麽時候能看到。”
賀蘊卻道：“先生沒走，他有事耽擱了，索性便暫時留在京中，今日園子中的青菊開了，他應在賞花，你若要拿給他看，可去那裏尋他。”
“那我現在就去。”她高興的起身，拿起天工鳥往外跑，剛一出門，便見到一個窈窕的身影，仔細一看，竟是陳家小姐。
陳家家規森嚴，她還未與賀蘊成親，按說她父親是不會許她來此的，可沐照寒急著去見先生，並未多問，只甜甜笑道：“嫂嫂好，謝謝嫂嫂的栗仁糕。”
陳家小姐笑著對她點點頭，她便又跑了起來。
小狗在身後追她，四條小腿倒騰的飛快，黑色的尾巴尖甩出了殘影，毛也被吹得亂七八糟，卻依舊追不上，急得叫了起來。
沐照寒只得停下等它：“你也不能整日黏著我，我總有不在的時候，明日帶你去公主府吧，那裏有別的貓貓狗狗陪你玩。”
“又要往公主府送什麽啊？”大師兄趙淵渟抱著幾卷書走過來，蹙眉看了眼那只小狗，“長公主已說過，不許再撿了，小心惹她生了氣，將你同這些小畜生一起趕出去。”
趙淵渟自幼跟在先生身邊，性子也最像他，張口閉口禮義廉恥，沐照寒年幼時他還偶爾同她親近些，待她年歲漸長後，為著避嫌，連同她獨處都甚少，因而他今日主動同自己說話，倒叫她有幾分意外。
沐照寒拘謹笑道：“府上那麽多貓貓狗狗，多了一只，長公主也未必瞧得出來，師兄怎麽來了，今日休沐嗎？”
“沒，聽說先生對你發了火兒，我來瞧瞧你。”
“我無事，叫師兄擔心了。”她歉疚的撓了撓腦袋，“師兄快回去上職吧，我要去找先生。”
“等等。”
沐照寒聞聲停了下來，回頭看著他。
“長公主從前吃過不少苦，如今脾氣古怪了些，日後，若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叫你不開心了，你莫要真與她置氣，她心裏頭，還是疼你的。”說罷，不等她回話，便揮揮手轉身離開了。
沐照寒一頭霧水的看他走遠，又擡步往花園去。
雖是秋日，但依舊有不少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兒開著，耳邊鳥鳴陣陣，她閉眼深深吸了口芬芳的空氣，才四下尋找起楊鴻生來。
繞過幾處灌木，沐照寒遠遠看到了一片盛開的青色菊花，想起賀蘊的話，她快步跑了過去，先生果然就坐在花叢邊的石桌旁賞花品茶。
她欣喜的往前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手不知所措的背在身後，手指輕輕摩擦著那機關鳥。
她還是第一次將先生惹得生這樣大的氣，一時不知該怎麽開口認錯。
“站在那兒做什麽？我一個糟老頭子有什麽好看的。”楊鴻生看了她一眼，將另一只杯中斟了茶水，“過來坐吧。”
沐照寒低頭走了過去，小心翼翼的將機關鳥放在石桌上：“已拼好了，弟子知錯了，還請先生莫要再生氣。”
楊鴻生拿過機關鳥，輕嘆一聲，問道：“呆了幾日了？”
沐照寒楞了下，反應過來他應是問自己在思過堂呆了幾日，可她不知為何一時竟想不起來，思索良久才答道：“似乎，有四五日了吧。”
“是我叫你吃苦了。”
沐照寒聞言忙開口道：“沒有，本就是我做錯了，吃些苦也是叫我長些記性。”
楊鴻生卻道：“你才多大，少年時不多玩樂，難不成要到我這把年紀再去談什麽風花雪月嗎？”
她低聲道：“可我與朝中不好的人混在一起，給先生丟臉了。”
“你何嘗給我丟過臉，朝中誰不知曉我楊鴻生將一個七歲才開始識字的小丫頭教成了個狀元，從你高中的消息傳入我耳中開始，我同旁人說話，都是擡著下巴的。”
楊鴻生看著她錯愕的神色，又笑道，“你日後入朝為官，好的人要結交，不好的人也要結交，單憑自己的好惡，是走不長久的，我不能每一步都教你怎麽走，前路還長，日後我不在了，無論是坦途還是荊棘，都需得你自己去試。”
“可，可我分不清好人與壞人，也不知哪條路才是對的，您不陪著我，我不知該怎麽走。”
她看向楊鴻生，開口乞求道，“左右英魂冢已完工，先生年歲大了，便不要去北桓了，我也不做官了，我聽你的話，去與那沈氏公子成親，沈家宅子離這裏不過三裏路，我日日都可來看您。”
“凡事需得有始有終，我終究是要去北桓的，至於沈家那孩子，我當時給你說這門親事，是想著日後若有變故，你能多條退路，不是叫你舍了十年寒窗，去給人洗手做羹湯的，你怎可生出這種心思？”
沐照寒羞愧的低下了頭：“我不想給誰洗手做羹湯，我只想先生能順心順意，長命百歲。”
楊鴻生又道：“你真要尋個夫婿，也需得你自己中意，你若為著我委屈了自己，我又如何能順心順意，況且沈家沒有你的良人，那婚約，已不作數了，好了，你過來。”
沐照寒乖順的走到他身前。
楊鴻生從袖中掏出個木盒，打開來，是那只被他摔碎的血玉簪子，此刻已恢覆如初，他取出簪子，起身插在她的發髻上，認真打量一番，頷首道：“好看，日後多給自己買些首飾與漂亮衣裳。”
她迷茫的摸著簪子：“先生從前不是說，這些外物亂人心，不許我將心思放在上面。”
“你當我那些話在放屁便是。”楊鴻生坐回石凳上，伸手扯平她發皺的衣擺，“日後要起居有常，不妄作勞，饑餓與否，每日少說也要兩食，涼了記得添衣，再與人起了沖突，也莫要當面打人落下話柄。”
沐照寒心中莫名的不安起來，腦中混亂的記憶翻湧，叫她頭痛欲裂。
楊鴻生折了枝青菊遞給她：“前路漫漫，摔跤了便停下歇一歇，若真的摔怕了，換條坦途，與中意的人遠走高飛，離朝堂遠遠的，保自己一生順遂，也使得。”
話畢，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柔聲道，“回去吧。”
她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不住的搖頭，哭訴道：“這便是我的家，先生要我回哪去？您還是怨我，所以不要我了是嗎？”
“叫你回房中去歇著罷了，好端端的，哭什麽呀。”
楊鴻生拿起天工鳥擺弄了幾下，它忽的扇起翅膀飛了起來，越飛越遠，他哎呀一聲，對沐照寒道，“怎的杵著不動，這麽久才做好的，還不快去將它追回來。”
“哎！”聽楊鴻生並非要趕自己走，她應了聲，擦去眼淚朝那天工鳥追去。
小狗又邊叫邊跟在她身後，兩側的花草樹木迅速後退，蟲鳴鳥叫也逐漸微弱，沐照寒跑了許久，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她停住腳步，發現周圍已是一片虛無。
她低頭看向那只小狗，它搖著尾巴繞著她轉了幾圈，“汪汪”叫了兩聲，忽的變成一團發光的微塵飄散開來。
一片寂靜中，只剩下天工鳥扇動翅膀的咯吱聲。
沐照寒循聲望去，見前方一片漆黑的盡頭，隱隱散發著白色的光，天工鳥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徑直飛入了白光中。
她無措的站在原地，盯著那片白光，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一只溫熱的大手抵住了她的背，輕輕推了她一把，楊鴻生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往前走，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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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被人輕輕推開，小狗警覺的起身沖那人叫了幾聲, 沐照寒睜開眼，摸了摸它的小腦袋, 對來人笑道：“三師兄。”
“你倒是睡的舒服。”賀蘊用扇子點了點她的額頭, “都呆了幾日了，前程不要了？”
沐照寒扯了扯他的衣袖：“先別管什麽前程了, 師兄有沒有去見我未來的好嫂嫂，得空也帶我去吧, 我已想她了。”
“你是想陳小姐了，還是肚子餓了，想她做的點心了？”賀蘊無奈的笑了笑, 從懷中掏出個油紙包來, “吃吧, 她新做的栗仁糕，還熱著呢。”
沐照寒眼睛一亮, 接過油紙包，對陳小姐一通誇獎, 將她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的，直誇得自己詞窮，才打開油紙包，裏面黃澄澄的糕點散發著甜香。
她剛吃了一口，便被腳邊的小狗聞到氣味, 它急得往她身上撲，她只得掰了一小塊餵給它，又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耳朵，繼續吃起來。
“這狗整日在泥地裏滾，你摸完它，又往嘴裏送吃的。”賀蘊點了點她的手背，“瞧瞧，還沾著狗毛呢。”
沐照寒聞言垂眸看向自己的手，纖細修長，除了手指側面和指腹上有常年握筆握劍留下的薄繭，再挑不出什麽瑕疵，衣袖垂下，露出一截白嫩光滑的小臂，她莫名覺得有些陌生，似乎自己的手臂不該是這副模樣。
她搖了搖頭，胡思亂想什麽呢，自己已許多年連衣裳都沒親手洗過一件了，擦手用的脂膏都是長公主從宮裏拿的金貴玩意，手自然該白白嫩嫩的。
她又低頭吃起糕點來。
賀蘊坐在她對面，柔聲問道：“好吃嗎？”
沐照寒連連點頭。
賀蘊又問道：“你是不是忘了什麽？”
她拿著栗仁糕，眨巴了幾下眼睛，忽的身子一顫，在桌上桌下尋找起來，被糕點塞滿的口中含糊不清道：“我的天工鳥呢，我明明做好了的。”
“你的腰邊掛的不是嗎？”
沐照寒這才看向自己腰上，見天工鳥果然掛在那裏，長松了口氣，將其解下，放到賀蘊面前，一臉希冀道：“師兄看我做的好不好？”
他輕撫了幾下：“好，先生看了一定高興。”
沐照寒面露得意，但很快又失落起來：“可先生去北桓了，還不知什麽時候能看到。”
賀蘊卻道：“先生沒走，他有事耽擱了，索性便暫時留在京中，今日園子中的青菊開了，他應在賞花，你若要拿給他看，可去那裏尋他。”
“那我現在就去。”她高興的起身，拿起天工鳥往外跑，剛一出門，便見到一個窈窕的身影，仔細一看，竟是陳家小姐。
陳家家規森嚴，她還未與賀蘊成親，按說她父親是不會許她來此的，可沐照寒急著去見先生，並未多問，只甜甜笑道：“嫂嫂好，謝謝嫂嫂的栗仁糕。”
陳家小姐笑著對她點點頭，她便又跑了起來。
小狗在身後追她，四條小腿倒騰的飛快，黑色的尾巴尖甩出了殘影，毛也被吹得亂七八糟，卻依舊追不上，急得叫了起來。
沐照寒只得停下等它：“你也不能整日黏著我，我總有不在的時候，明日帶你去公主府吧，那裏有別的貓貓狗狗陪你玩。”
“又要往公主府送什麽啊？”大師兄趙淵渟抱著幾卷書走過來，蹙眉看了眼那只小狗，“長公主已說過，不許再撿了，小心惹她生了氣，將你同這些小畜生一起趕出去。”
趙淵渟自幼跟在先生身邊，性子也最像他，張口閉口禮義廉恥，沐照寒年幼時他還偶爾同她親近些，待她年歲漸長後，為著避嫌，連同她獨處都甚少，因而他今日主動同自己說話，倒叫她有幾分意外。
沐照寒拘謹笑道：“府上那麽多貓貓狗狗，多了一只，長公主也未必瞧得出來，師兄怎麽來了，今日休沐嗎？”
“沒，聽說先生對你發了火兒，我來瞧瞧你。”
“我無事，叫師兄擔心了。”她歉疚的撓了撓腦袋，“師兄快回去上職吧，我要去找先生。”
“等等。”
沐照寒聞聲停了下來，回頭看著他。
“長公主從前吃過不少苦，如今脾氣古怪了些，日後，若說了什麽做了什麽，叫你不開心了，你莫要真與她置氣，她心裏頭，還是疼你的。”說罷，不等她回話，便揮揮手轉身離開了。
沐照寒一頭霧水的看他走遠，又擡步往花園去。
雖是秋日，但依舊有不少她叫不出名字的花兒開著，耳邊鳥鳴陣陣，她閉眼深深吸了口芬芳的空氣，才四下尋找起楊鴻生來。
繞過幾處灌木，沐照寒遠遠看到了一片盛開的青色菊花，想起賀蘊的話，她快步跑了過去，先生果然就坐在花叢邊的石桌旁賞花品茶。
她欣喜的往前走了幾步，卻又停了下來，手不知所措的背在身後，手指輕輕摩擦著那機關鳥。
她還是第一次將先生惹得生這樣大的氣，一時不知該怎麽開口認錯。
“站在那兒做什麽？我一個糟老頭子有什麽好看的。”楊鴻生看了她一眼，將另一只杯中斟了茶水，“過來坐吧。”
沐照寒低頭走了過去，小心翼翼的將機關鳥放在石桌上：“已拼好了，弟子知錯了，還請先生莫要再生氣。”
楊鴻生拿過機關鳥，輕嘆一聲，問道：“呆了幾日了？”
沐照寒楞了下，反應過來他應是問自己在思過堂呆了幾日，可她不知為何一時竟想不起來，思索良久才答道：“似乎，有四五日了吧。”
“是我叫你吃苦了。”
沐照寒聞言忙開口道：“沒有，本就是我做錯了，吃些苦也是叫我長些記性。”
楊鴻生卻道：“你才多大，少年時不多玩樂，難不成要到我這把年紀再去談什麽風花雪月嗎？”
她低聲道：“可我與朝中不好的人混在一起，給先生丟臉了。”
“你何嘗給我丟過臉，朝中誰不知曉我楊鴻生將一個七歲才開始識字的小丫頭教成了個狀元，從你高中的消息傳入我耳中開始，我同旁人說話，都是擡著下巴的。”
楊鴻生看著她錯愕的神色，又笑道，“你日後入朝為官，好的人要結交，不好的人也要結交，單憑自己的好惡，是走不長久的，我不能每一步都教你怎麽走，前路還長，日後我不在了，無論是坦途還是荊棘，都需得你自己去試。”
“可，可我分不清好人與壞人，也不知哪條路才是對的，您不陪著我，我不知該怎麽走。”
她看向楊鴻生，開口乞求道，“左右英魂冢已完工，先生年歲大了，便不要去北桓了，我也不做官了，我聽你的話，去與那沈氏公子成親，沈家宅子離這裏不過三裏路，我日日都可來看您。”
“凡事需得有始有終，我終究是要去北桓的，至於沈家那孩子，我當時給你說這門親事，是想著日後若有變故，你能多條退路，不是叫你舍了十年寒窗，去給人洗手做羹湯的，你怎可生出這種心思？”
沐照寒羞愧的低下了頭：“我不想給誰洗手做羹湯，我只想先生能順心順意，長命百歲。”
楊鴻生又道：“你真要尋個夫婿，也需得你自己中意，你若為著我委屈了自己，我又如何能順心順意，況且沈家沒有你的良人，那婚約，已不作數了，好了，你過來。”
沐照寒乖順的走到他身前。
楊鴻生從袖中掏出個木盒，打開來，是那只被他摔碎的血玉簪子，此刻已恢覆如初，他取出簪子，起身插在她的發髻上，認真打量一番，頷首道：“好看，日後多給自己買些首飾與漂亮衣裳。”
她迷茫的摸著簪子：“先生從前不是說，這些外物亂人心，不許我將心思放在上面。”
“你當我那些話在放屁便是。”楊鴻生坐回石凳上，伸手扯平她發皺的衣擺，“日後要起居有常，不妄作勞，饑餓與否，每日少說也要兩食，涼了記得添衣，再與人起了沖突，也莫要當面打人落下話柄。”
沐照寒心中莫名的不安起來，腦中混亂的記憶翻湧，叫她頭痛欲裂。
楊鴻生折了枝青菊遞給她：“前路漫漫，摔跤了便停下歇一歇，若真的摔怕了，換條坦途，與中意的人遠走高飛，離朝堂遠遠的，保自己一生順遂，也使得。”
話畢，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胳膊，柔聲道，“回去吧。”
她心中的不安愈發強烈，不住的搖頭，哭訴道：“這便是我的家，先生要我回哪去？您還是怨我，所以不要我了是嗎？”
“叫你回房中去歇著罷了，好端端的，哭什麽呀。”
楊鴻生拿起天工鳥擺弄了幾下，它忽的扇起翅膀飛了起來，越飛越遠，他哎呀一聲，對沐照寒道，“怎的杵著不動，這麽久才做好的，還不快去將它追回來。”
“哎！”聽楊鴻生並非要趕自己走，她應了聲，擦去眼淚朝那天工鳥追去。
小狗又邊叫邊跟在她身後，兩側的花草樹木迅速後退，蟲鳴鳥叫也逐漸微弱，沐照寒跑了許久，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她停住腳步，發現周圍已是一片虛無。
她低頭看向那只小狗，它搖著尾巴繞著她轉了幾圈，“汪汪”叫了兩聲，忽的變成一團發光的微塵飄散開來。
一片寂靜中，只剩下天工鳥扇動翅膀的咯吱聲。
沐照寒循聲望去，見前方一片漆黑的盡頭，隱隱散發著白色的光，天工鳥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徑直飛入了白光中。
她無措的站在原地，盯著那片白光，下意識後退了幾步。
一只溫熱的大手抵住了她的背，輕輕推了她一把，楊鴻生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往前走，別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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