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執念 你可以貪心的，陸清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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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執念 你可以貪心的，陸清規……
張自秋躬身拜了半晌, 一直未聽到陸清規叫他平身，便只能繼續彎著腰。
他一早便知曉皇上派了左驍衛來協查此案，因而今日看到歸元義時, 他並未覺得意外，只是未曾想到，承安侯也在此處。
見他一直不起身, 沐照寒看向陸清規，蹙眉使了個眼色。
他這才淡淡道：“免禮吧。”
張自秋聞言直起腰來, 全然沒了初到時那副盛氣淩人的模樣, 只是低著頭不敢言語。
沐照寒將卷宗推到他身前：“誓心閣不認這個結果，勞煩張大人回去再好好徹查一番。”
張自秋看著她：“不知何種結果, 沐掌使才肯認啊？”
沐照寒笑道：“尚書大人年事已高，日理萬機的, 對手下人的監管難免有些疏忽，但二位侍郎大人可都是正當年啊。”
張自秋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緊，片刻後笑道：“恐沐掌使這頭案子緊急, 我們查了個大概便給您匆匆送來了, 確實不大嚴謹, 若您不急需個結果，我們回去細查便是。”
她頷首：“本也還未查到戶部, 談什麽著急呢，張大人回去慢慢查便是。”
張自秋拿過卷宗, 頷首道：“六部之中，唯戶部與誓心衛最為交好，有什麽其他用得著的地方，還請沐掌使莫要見外，只管知會一聲, 大家同朝為官，一心為著皇上，若閉門造車不相來往，被奸人鉆了空子從中挑撥，弄得離心離德，於朝廷，於百姓，都不是什麽好事。”
“多謝張大人教誨，在下初入官場，許多事難免不周全，還望莫怪。”
“沐照寒言重了。”張自秋說著，又轉身對陸清規見了一禮，“既如此，下官便先告退了。”
歸元義在一旁不耐煩的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見他要走，開口道：“那個張什麽玩意，晉西軍的軍餉你們丫的還要批多久，從年初拖到現在，只一味的說事務繁忙，你們都有空查自己人玩了，偏偏沒空幹正經事，回去告訴你們尚書大人，再不給批，老子也告去皇上那裏了。”
張自秋溫聲道：“軍餉不是筆小數目，我們一直在與兵部交涉，只是歸將軍如今已不轄管晉西軍了，個中細節，下官也不便同您透露，您若有疑慮，還請問問兵部吧。”
歸元義惱怒的揮揮手：“去你娘的老子爹吧，全是廢話，滾滾滾。”
張自秋依舊一臉謙和，對他也行了一禮，往門外走去，路過左見山身邊時，步子頓了頓，笑著對他微微頷首後，方才離開。
他們一番話說得雲裏霧裏，神木侯一個字也聽不明白，見黃覺被嚇得走神，他趁機撲到辛角身上。
沐照寒沒有阻攔。
神木侯踢打一番，心氣順了不少，又道：“問都問完了，本侯能走了吧。”
沐照寒道：“請趙典吏擬份供書，侯爺畫押後，便可回房中休息了。”
他大聲道：“回房？回什麽房，本侯要回府！”
“侯爺稍安勿躁，您現在幹系重大，下官需護您周全，您那府中，可還有能信得過的人？”
神木侯走到案臺前重重一拍，驚得在旁握著石頭發楞的司馬鏡瞬間回了神。
“那便送本侯進京面聖！”
沐照寒笑道：“下官過幾日便回京了，到時一定帶上您，您這番供詞立了大功，皇上定會好好賞您的。”
“成吧。”他看向趙典吏，又喝道，“快寫！”
趙典吏看著他，一臉為難。
“怎麽？這麽會兒就記不得了，我再說一遍，你趕緊寫。”
趙典吏嚇得都快哭了，他真想把這神木侯的腦子掰開看看裏面塞的到底是什麽，他敢說，自己都不敢記。
“我來吧。”陸清規走到桌邊，拿過他手中的筆。
趙典吏方才聽得清清楚楚，那工部侍郎叫他承安侯，可他不是喬家的人嗎？
喬家都封侯了？
他腦中一片漿糊，只得點頭哈腰的讓出位置。
陸清規很快擬好一份供詞，拿給沐照寒看過後，又遞給神木侯。
神木侯大字不識幾個，略掃一眼便畫了押，對沐照寒道：“本侯不跟這狗奴才一間房！”
她應道：“好，我給辛管家另尋個住處便是，來人，送侯爺回房。”
見沐照寒不再審了，門外的馮柒終於略松了口氣，卻又聽沐照寒道：“勞煩馮副使護佑下侯爺的安全吧。”
他面無表情的應下，帶著神木侯離開了公堂。
沐照寒遣散誓心衛們，只留下案臺旁的幾人，司馬鏡忽的起身：“給我安排車馬，我要回長安。”
姜禹斜了他一眼：“你又鬧什麽？”
“這些假石頭運往了江東，萬一被江東那幫喪良心的商人再轉賣給長安，真混在登仙樓的材料中該如何？”
姜禹勸道：“你莫聽那小丫頭胡謅，他們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對登仙樓動手腳。”
“姜老，晚輩並未胡謅。”沐照寒將供詞收好，看向二人低聲道，“晚輩猜測，他們五年前已對英魂冢動過手腳了。”
話出口，一旁還在生悶氣的歸元義也是一楞，他眉頭緊鎖：“這裏頭還有英魂冢的事兒？”
沐照寒道：“姜老曾看過英魂冢的圖紙，設計可有什麽問題？”
“沒有，精妙絕倫，巧奪天工。”
“既然圖紙沒問題，那便是建造過程中出了岔子，就當下的證據看，材料有異的可能性很大。”沐照寒起身，拿過司馬鏡手中的梧桐石，“若沒記錯，英魂冢倒塌時，北桓可是下了整整半月的雨啊。”
司馬鏡目光發直，踉踉蹌蹌的往外跑，邊跑邊道：“天殺的，回長安，馬上回長安！”
姜禹也有驚訝之色，卻並未失態，起身道：“我去瞧瞧他，你也給他安排輛車馬吧，這老小子擔不住事兒，若不叫他回去親自看了安下心，他怕是要得失心瘋的。”
“好，晚輩這就安排。”
姜禹出門後，沐照寒拉了拉陸清規，也要離開，卻見歸元義仍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詢問道：“歸將軍不走嗎？”
“他們為著什麽啊，就為了些銀子？那英魂冢底下還埋著將士的遺骨呢，他們連這買賣都敢做？”歸元義眼睛微微發紅，沈聲質問一番後，嘆息一聲，“你們走吧，我在這兒坐會兒。”
沐照寒對他微微欠身，同陸清規離開了公堂。
一路上，碰到的誓心衛也好，左驍衛也罷，一個個行禮時恨不得將頭磕在地上，沐照寒只好拉著他往僻靜處走，二人在一處涼亭外停住，沐照寒看著他輕聲道：“瞞了這麽久，今日就這麽把身份認了？”
陸清規道：“最開始借用喬晏這個身份，不過是為了跟著大人，後來是為了引蛇出洞，如今大人願意帶著我，該引的獵物也都勾出來了，承安候這個身份，對大人更有助益。”
沐照寒輕嘆道：“戶部工部和吏部，只能大動一個，吏部暫無確切證據，戶部主動示好，應是只能動一動工部了。”
“大人若想動其他的，我也可以……”
“戶部若願意斷臂求生，我們便不能再緊追不舍了。”
她擡眸看向湛藍的天空，“今日審訊之事，我夜裏只告訴了馮柒，聖上既安排他來誓心閣做眼線，定是對他十分信任的，他必然沒有二心，因而他便是將消息傳回京中，也只會傳給聖上一人，可今日，戶部的人卻來了。”
陸清規問道：“大人覺得，是上頭那位知會的戶部？”
“嗯，那日馮柒告訴我，上頭的意思是，工部最多賠上個陳長白，吏部再推個替罪羊出來，並未提及戶部，想是要保下戶部的。”
陸清規輕笑一聲：“如此便妥協了，不像大人的性格。”
“日子還長，一次樹敵太多，不是什麽好事，我也不是小孩子了，總不好做一輩子楞頭青。”
她說著，看向陸清規，“況且戶部願意再退讓一步，還是因著你，你雖是個一品侯，可畢竟沒有什麽實權，若真與戶部結了梁子，怕是日後在京中的日子也不會太順遂，我已欠了侯爺太多了，總不能害你連個富貴閑人也做不成。”
“我倒是巴不得大人再虧欠我多些，最好是虧欠到一輩子都還不完，畢竟與我而言，若因大人死了，叫你念著我一輩子，也算善終。”
“陸岱將軍到底是如何教養的你，才能叫你生出這樣的心思來。”
陸清規靠在涼亭旁，含笑看著她：“我叔父嗎，他不過是供著我錦衣玉食，讓我略識得寫字，能讀幾本書便罷了，至於什麽家國大義，忠君愛國，通通未曾教過我。”
沐照寒疑惑道：“陸家世代忠良，他怎會如此教導你？”
“為了讓我好好活著吧，他說如今的大岳，忠君為民，才是最大的催命符。”陸清規動也不動的盯著她，“因而，我並算不得什麽好人，我如今看起來像個君子，是因著大人是心系蒼生的君子，若大人是個惡人，我也可陪著大人行那罪不容誅之事。”
沐照寒雖知曉些許他們之間的前緣，卻依舊無法理解陸清規對她的這份深情，她望向他的眼眸，那雙煙灰色的眸子中有愛慕，繾綣，還有惶恐。
是了，陸清規總在害怕她不要他。
她輕聲問道：“若是，我真死在五年前了呢，你又會做個什麽樣的人？”
“那大人便不會在五年後救下我，我也會死在不歸山中，做不成人的。”
她搖頭道：“你不過是讀過些我寫的文章，聽過些我的瑣事，只是還未來得及見我，便聽聞了我年少早亡的消息，那些遺憾與不甘，在你心頭積壓成了執念，才會叫你錯覺對我情根深種。”
“我很確信，在真正見到大人之前，對你並無愛慕之情，當時我們坐在回長安的馬車上，我看著你，只是欣喜你還活著，跟在你身邊，也不過是為了護你周全，我當時想著，此間事了，我們各自安好，日後你若喜結良緣，我也能來喝杯你的喜酒。”
沐照寒對這個回答有些詫異，又聽他繼續道：“只可惜後來，我越來越貪心了，不想你關心他人，不想你對別人笑對別人哭，更無法想象你會同他人結什麽連理，有時，我甚至希望，這天地間，除了山河鳥獸，便只有你我，再無他人，我越來越敏感多疑，一次次的想確認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不成想真心未求到，倒惹得大人厭惡我了。”
“我並未厭惡你。”沐照寒對上他濕漉漉的眼睛，心頭一陣酸澀，她不知到底如何回應他的心意，也不知如何叫他安心。
她離他這樣近，能看清他臉上的絨毛和極力掩飾的落寞。
鬼使神差的，她踮起腳，在他嘴角輕啄了一下。
一旁的池水蕩起漣漪，池魚躍起的輕響同她溫熱的吐息一起鉆進他的耳朵。
她的聲音溫柔而堅定：“你可以貪心的，陸清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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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自秋躬身拜了半晌, 一直未聽到陸清規叫他平身，便只能繼續彎著腰。
他一早便知曉皇上派了左驍衛來協查此案，因而今日看到歸元義時, 他並未覺得意外，只是未曾想到，承安侯也在此處。
見他一直不起身, 沐照寒看向陸清規，蹙眉使了個眼色。
他這才淡淡道：“免禮吧。”
張自秋聞言直起腰來, 全然沒了初到時那副盛氣淩人的模樣, 只是低著頭不敢言語。
沐照寒將卷宗推到他身前：“誓心閣不認這個結果，勞煩張大人回去再好好徹查一番。”
張自秋看著她：“不知何種結果, 沐掌使才肯認啊？”
沐照寒笑道：“尚書大人年事已高，日理萬機的, 對手下人的監管難免有些疏忽，但二位侍郎大人可都是正當年啊。”
張自秋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緊，片刻後笑道：“恐沐掌使這頭案子緊急, 我們查了個大概便給您匆匆送來了, 確實不大嚴謹, 若您不急需個結果，我們回去細查便是。”
她頷首：“本也還未查到戶部, 談什麽著急呢，張大人回去慢慢查便是。”
張自秋拿過卷宗, 頷首道：“六部之中，唯戶部與誓心衛最為交好，有什麽其他用得著的地方，還請沐掌使莫要見外，只管知會一聲, 大家同朝為官，一心為著皇上，若閉門造車不相來往，被奸人鉆了空子從中挑撥，弄得離心離德，於朝廷，於百姓，都不是什麽好事。”
“多謝張大人教誨，在下初入官場，許多事難免不周全，還望莫怪。”
“沐照寒言重了。”張自秋說著，又轉身對陸清規見了一禮，“既如此，下官便先告退了。”
歸元義在一旁不耐煩的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見他要走，開口道：“那個張什麽玩意，晉西軍的軍餉你們丫的還要批多久，從年初拖到現在，只一味的說事務繁忙，你們都有空查自己人玩了，偏偏沒空幹正經事，回去告訴你們尚書大人，再不給批，老子也告去皇上那裏了。”
張自秋溫聲道：“軍餉不是筆小數目，我們一直在與兵部交涉，只是歸將軍如今已不轄管晉西軍了，個中細節，下官也不便同您透露，您若有疑慮，還請問問兵部吧。”
歸元義惱怒的揮揮手：“去你娘的老子爹吧，全是廢話，滾滾滾。”
張自秋依舊一臉謙和，對他也行了一禮，往門外走去，路過左見山身邊時，步子頓了頓，笑著對他微微頷首後，方才離開。
他們一番話說得雲裏霧裏，神木侯一個字也聽不明白，見黃覺被嚇得走神，他趁機撲到辛角身上。
沐照寒沒有阻攔。
神木侯踢打一番，心氣順了不少，又道：“問都問完了，本侯能走了吧。”
沐照寒道：“請趙典吏擬份供書，侯爺畫押後，便可回房中休息了。”
他大聲道：“回房？回什麽房，本侯要回府！”
“侯爺稍安勿躁，您現在幹系重大，下官需護您周全，您那府中，可還有能信得過的人？”
神木侯走到案臺前重重一拍，驚得在旁握著石頭發楞的司馬鏡瞬間回了神。
“那便送本侯進京面聖！”
沐照寒笑道：“下官過幾日便回京了，到時一定帶上您，您這番供詞立了大功，皇上定會好好賞您的。”
“成吧。”他看向趙典吏，又喝道，“快寫！”
趙典吏看著他，一臉為難。
“怎麽？這麽會兒就記不得了，我再說一遍，你趕緊寫。”
趙典吏嚇得都快哭了，他真想把這神木侯的腦子掰開看看裏面塞的到底是什麽，他敢說，自己都不敢記。
“我來吧。”陸清規走到桌邊，拿過他手中的筆。
趙典吏方才聽得清清楚楚，那工部侍郎叫他承安侯，可他不是喬家的人嗎？
喬家都封侯了？
他腦中一片漿糊，只得點頭哈腰的讓出位置。
陸清規很快擬好一份供詞，拿給沐照寒看過後，又遞給神木侯。
神木侯大字不識幾個，略掃一眼便畫了押，對沐照寒道：“本侯不跟這狗奴才一間房！”
她應道：“好，我給辛管家另尋個住處便是，來人，送侯爺回房。”
見沐照寒不再審了，門外的馮柒終於略松了口氣，卻又聽沐照寒道：“勞煩馮副使護佑下侯爺的安全吧。”
他面無表情的應下，帶著神木侯離開了公堂。
沐照寒遣散誓心衛們，只留下案臺旁的幾人，司馬鏡忽的起身：“給我安排車馬，我要回長安。”
姜禹斜了他一眼：“你又鬧什麽？”
“這些假石頭運往了江東，萬一被江東那幫喪良心的商人再轉賣給長安，真混在登仙樓的材料中該如何？”
姜禹勸道：“你莫聽那小丫頭胡謅，他們吃了雄心豹子膽，敢對登仙樓動手腳。”
“姜老，晚輩並未胡謅。”沐照寒將供詞收好，看向二人低聲道，“晚輩猜測，他們五年前已對英魂冢動過手腳了。”
話出口，一旁還在生悶氣的歸元義也是一楞，他眉頭緊鎖：“這裏頭還有英魂冢的事兒？”
沐照寒道：“姜老曾看過英魂冢的圖紙，設計可有什麽問題？”
“沒有，精妙絕倫，巧奪天工。”
“既然圖紙沒問題，那便是建造過程中出了岔子，就當下的證據看，材料有異的可能性很大。”沐照寒起身，拿過司馬鏡手中的梧桐石，“若沒記錯，英魂冢倒塌時，北桓可是下了整整半月的雨啊。”
司馬鏡目光發直，踉踉蹌蹌的往外跑，邊跑邊道：“天殺的，回長安，馬上回長安！”
姜禹也有驚訝之色，卻並未失態，起身道：“我去瞧瞧他，你也給他安排輛車馬吧，這老小子擔不住事兒，若不叫他回去親自看了安下心，他怕是要得失心瘋的。”
“好，晚輩這就安排。”
姜禹出門後，沐照寒拉了拉陸清規，也要離開，卻見歸元義仍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詢問道：“歸將軍不走嗎？”
“他們為著什麽啊，就為了些銀子？那英魂冢底下還埋著將士的遺骨呢，他們連這買賣都敢做？”歸元義眼睛微微發紅，沈聲質問一番後，嘆息一聲，“你們走吧，我在這兒坐會兒。”
沐照寒對他微微欠身，同陸清規離開了公堂。
一路上，碰到的誓心衛也好，左驍衛也罷，一個個行禮時恨不得將頭磕在地上，沐照寒只好拉著他往僻靜處走，二人在一處涼亭外停住，沐照寒看著他輕聲道：“瞞了這麽久，今日就這麽把身份認了？”
陸清規道：“最開始借用喬晏這個身份，不過是為了跟著大人，後來是為了引蛇出洞，如今大人願意帶著我，該引的獵物也都勾出來了，承安候這個身份，對大人更有助益。”
沐照寒輕嘆道：“戶部工部和吏部，只能大動一個，吏部暫無確切證據，戶部主動示好，應是只能動一動工部了。”
“大人若想動其他的，我也可以……”
“戶部若願意斷臂求生，我們便不能再緊追不舍了。”
她擡眸看向湛藍的天空，“今日審訊之事，我夜裏只告訴了馮柒，聖上既安排他來誓心閣做眼線，定是對他十分信任的，他必然沒有二心，因而他便是將消息傳回京中，也只會傳給聖上一人，可今日，戶部的人卻來了。”
陸清規問道：“大人覺得，是上頭那位知會的戶部？”
“嗯，那日馮柒告訴我，上頭的意思是，工部最多賠上個陳長白，吏部再推個替罪羊出來，並未提及戶部，想是要保下戶部的。”
陸清規輕笑一聲：“如此便妥協了，不像大人的性格。”
“日子還長，一次樹敵太多，不是什麽好事，我也不是小孩子了，總不好做一輩子楞頭青。”
她說著，看向陸清規，“況且戶部願意再退讓一步，還是因著你，你雖是個一品侯，可畢竟沒有什麽實權，若真與戶部結了梁子，怕是日後在京中的日子也不會太順遂，我已欠了侯爺太多了，總不能害你連個富貴閑人也做不成。”
“我倒是巴不得大人再虧欠我多些，最好是虧欠到一輩子都還不完，畢竟與我而言，若因大人死了，叫你念著我一輩子，也算善終。”
“陸岱將軍到底是如何教養的你，才能叫你生出這樣的心思來。”
陸清規靠在涼亭旁，含笑看著她：“我叔父嗎，他不過是供著我錦衣玉食，讓我略識得寫字，能讀幾本書便罷了，至於什麽家國大義，忠君愛國，通通未曾教過我。”
沐照寒疑惑道：“陸家世代忠良，他怎會如此教導你？”
“為了讓我好好活著吧，他說如今的大岳，忠君為民，才是最大的催命符。”陸清規動也不動的盯著她，“因而，我並算不得什麽好人，我如今看起來像個君子，是因著大人是心系蒼生的君子，若大人是個惡人，我也可陪著大人行那罪不容誅之事。”
沐照寒雖知曉些許他們之間的前緣，卻依舊無法理解陸清規對她的這份深情，她望向他的眼眸，那雙煙灰色的眸子中有愛慕，繾綣，還有惶恐。
是了，陸清規總在害怕她不要他。
她輕聲問道：“若是，我真死在五年前了呢，你又會做個什麽樣的人？”
“那大人便不會在五年後救下我，我也會死在不歸山中，做不成人的。”
她搖頭道：“你不過是讀過些我寫的文章，聽過些我的瑣事，只是還未來得及見我，便聽聞了我年少早亡的消息，那些遺憾與不甘，在你心頭積壓成了執念，才會叫你錯覺對我情根深種。”
“我很確信，在真正見到大人之前，對你並無愛慕之情，當時我們坐在回長安的馬車上，我看著你，只是欣喜你還活著，跟在你身邊，也不過是為了護你周全，我當時想著，此間事了，我們各自安好，日後你若喜結良緣，我也能來喝杯你的喜酒。”
沐照寒對這個回答有些詫異，又聽他繼續道：“只可惜後來，我越來越貪心了，不想你關心他人，不想你對別人笑對別人哭，更無法想象你會同他人結什麽連理，有時，我甚至希望，這天地間，除了山河鳥獸，便只有你我，再無他人，我越來越敏感多疑，一次次的想確認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我，不成想真心未求到，倒惹得大人厭惡我了。”
“我並未厭惡你。”沐照寒對上他濕漉漉的眼睛，心頭一陣酸澀，她不知到底如何回應他的心意，也不知如何叫他安心。
她離他這樣近，能看清他臉上的絨毛和極力掩飾的落寞。
鬼使神差的，她踮起腳，在他嘴角輕啄了一下。
一旁的池水蕩起漣漪，池魚躍起的輕響同她溫熱的吐息一起鉆進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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