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債 丁老爺這般硬的骨頭，能撐得過幾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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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債 丁老爺這般硬的骨頭，能撐得過幾輪……
一陣若有若無的殺意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歸元義瞇起眼睛, 緩緩握住了腰側的刀柄，樹冠上又傳來沙沙的響動。
他側目看去，一個細長的人影正站在樹梢, 被枝葉擋住大半個身子，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對視片刻後，那人轉身躍出了院墻。
屋內的沐照寒掉了幾滴眼淚, 想到歸元義還在外頭，很快便止住了哭泣, 抱著盒子出門, 對他道了聲謝。
“沐掌使惹到什麽人了？”歸元義靠在門口，淡淡道。
她問道：“歸將軍此話是何意？”
“方才刺客都快進屋了, 您都沒察覺？”歸元義暗罵了聲不知死活的楞頭青，自己若不在這兒, 怕是刀都砍她腦門上了還在卿卿我我。
旋即又看向陸清規，見他還在盯著沐照寒瞧，活像個癡傻的, 估計腦袋丟了都恍然不覺, 依舊滿心掛人家姑娘呢。
他連連搖頭, 決心回京後去向皇上請辭，回邊關打仗去, 再不伺候這承安侯。
陸清規也走了出來，對沐照寒輕聲道：“方才外頭有人, 不知沖誰來的，我見你難受，便沒提醒你，左右有歸將軍在外頭守著。”
歸元義偏過頭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腦子倒是沒壞, 但心著實是壞透了。
“多謝將軍，我日後會小心的，我們先回去吧。”
歸元義嗯了一聲，擡腳率先往外走，他們倆騎著馬來的，自己還要拿兩條腿挪回去呢。
沐照寒同陸清規回到縣衙時，天已徹底亮了，縣衙大門內十幾個誓心衛聚在一棵大樹旁，她走過去，探頭望了望，見薛二竟面色蒼白的倒在地上，他雙眼緊閉，身邊蹲著個老者。
那老者穿著怪異，衣衫花花綠綠的，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布包，腰間墜著一圈的小葫蘆，半數花白的頭發編成兩個大辮子，若非長了胡子，沐照寒一時都未分出他是男是女。
眼見他拿了根小臂長的針便要往薛二脖子上紮，她心頭一驚，出言喝道：“住手！”
誓心衛們這才發現沐照寒到了他們身後，紛紛見禮，黃覺對老者賠笑著連鞠了幾個躬，將她拉到一旁：“大人，這是莫神醫，救人呢。”
沐照寒狐疑的看了那老者一眼：“莫神醫？”
陸清規見黃覺抓住她後便不松手了，快步上前拂開了他的手，對沐照寒道：“淮南赫赫有名的聖手，行事乖張，幾年前一時興起跟一個叛軍頭目混在了一起，叛軍被剿滅後，他便賣身抵罪，留在誓心閣效命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問道：“薛二怎麽回事？”
黃覺道：“天剛亮的時候，兄弟們巡邏路過此處，見他自己掛樹上了，救下來時候已經沒了脈搏，恰好長安那頭有人送了莫神醫過來，他老人家打眼一瞧，說還有救，這不紮了幾針，已會喘氣兒了。”
正說著，背後傳來急促的咳嗽聲。
沐照寒轉身，見薛二竟醒了過來，再看向老者，目中已有了幾分欽佩，她走到薛二身旁問道：“這是做什麽？”
薛二迷茫的看向她，反應過來自己還活著，突然哭嚎起來：“求求您讓我死了吧，我活著，他們不會放過我家人的！”
她恍然明白了那日薛二莫名其妙叫自己帶給他妻子的話，本以為是他害怕自己殺了他在裝可憐，不成想竟是他已打定主意赴死，在交代遺言。
“你父母殘疾，稚子孱弱，你如今一死了之，留你妻子一人拉扯一家老小，與直接殺了他們有何區別？”
沐照寒揮了揮手，示意誓心衛將他帶下去休養，遣散了眾人後，見莫神醫還蹲在地上，又伸手去扶他。
莫神醫打開她的手，直接跳了起來，正了正背上的布包，一甩辮子，轉身就走。
她忙抱著箱子追了上去：“莫神醫，晚輩沐照寒，是誓心閣的執令使。”
莫神醫停住步子，敷衍的對她拜了拜，又繼續往前走。
沐照寒只得繼續追，她討好的笑道：“晚輩沒有此意，只是，有事請教您。”
他不耐煩道：“說吧。”
沐照寒打開箱子，將瓷瓶遞到他面前：“您幫忙瞧瞧，這裏頭，是不是首丘丸的解藥。”
莫神醫終於停了下來，他接過瓷瓶，拔出塞子，皺眉嗅了嗅：“什麽解藥，這是首丘丸。”
她驚道：“什麽！”
“嘖~”莫神醫瞥了她一眼，“你要解藥啊。”
聽他如此問，沐照寒沈到谷底的心又提了起來：“您能做出解藥？”
“首丘丸能在毒藥裏頭排得上號，是因著很多藥材可以替換，沒有確定的毒方，才很難做出解藥，如今這毒藥都在這兒了，有什麽做不出的。”莫神醫又低頭仔細嗅了嗅，疑惑道，“這不是誓心閣制的，你從哪弄來的？”
“您怎知不是誓心閣所制？”
“這些年誓心閣的首丘丸都是我親手搓的，閣中吃了的人反饋說又苦又臭，我就在不影響效果的前提下，增刪了幾味藥材，酸酸甜甜的，吃過的都說好。”他說著，腰間解下個葫蘆，倒出枚淡黃色的藥丸扔給沐照寒。
她不知所措的捧著那藥丸，吞了吞口水問道，“這是，首丘丸？”
莫神醫頷首道：“是啊，我前幾天剛做的，加了青梅汁，很是爽口，不信你嘗嘗。”
沐照寒險些將那丸藥扔出去，小心翼翼的送到他身前，強顏笑道：“這，這怎嘗得？您還是收回去吧。”
“你吃完我給你解藥不就得了。”
她訕笑道：“還是算了吧。”
“瞧你那點膽子，留著玩吧。”
沐照寒連忙道：“領取首丘丸需得請示閣主，我如何能留下？”
“你不說誰知道你有啊，你們閣主就是屁事多，不必管他，得了得了，別跟著我了，我還得給你做解藥去呢。”
沐照寒只得停步目送他遠去，用帕子包了那顆首丘丸，抱著木箱回了房中。
靈溪躲在側間門口偷偷看她，沐照寒累極了，只對她點了點頭，便進了內間。
朝顏坐在桌邊，還在擺弄她那只天工鳥。
沐照寒將木箱放到桌上，看著她笑道：“我已找人給你做解藥了，你有救了。”
朝顏握著木工刀的手輕輕一抖，在指尖留下一道口子，她忙握拳遮掩，擡頭看著沐照寒眼下的烏青：“我該如何報答大人呢？”
沐照寒直直往床上一倒：“你活著便算報答我了……”
話剛說完，便昏睡了過去。
朝顏起身幫她脫了鞋子和外衫，將她身子擺正，又小心蓋上了被子，這才又走到桌邊，拿起來天工鳥的一枚零件削了幾下，目光卻不自覺的落在那黑木盒子上。
沐照寒一覺睡到了黃昏，她是被餓醒的，肚子叫個不停，她翻身下床，到桌邊拿起茶壺猛灌了幾口茶水才覺緩和些。
朝顏輕拍著她的後背：“慢些，可是餓了，我去叫人給你準備餐食，順便拿些點心來給你墊墊。”
她拉過沐照寒坐下，自己走了出去。
沐照寒又灌了幾口茶水，那黑木盒子上的一個小冊子吸引了她的註意。
那冊子約有二寸厚，白色的封面上用朱砂寫著一個大大的“債”字。
她好奇的拿過翻開，驚訝的發現這竟是個賬本。
可第一筆賬目便十分蹊蹺，天昭三十三年，呂文龍將一批梧桐石三萬兩白銀賣與江東的一名胡姓商人，另收從青雲縣到江東的人力車馬費近千兩。
梧桐石本就產於江東，為何要從青雲縣運過去？
再往後翻，發現從天昭三十三年至三十四年間，每月都會有一批梧桐石運往江東，直到天昭三十四年十月，這筆買賣卻突然停了，又過了半年，才又有了幾筆記載，但最多的不過成交了四千兩，便又停了半年。
半年後，斷斷續續又有幾筆交易，直到天昭三十七年，才恢覆了一月一次的頻率。
亦是從天昭三十七起，又多了一類交易，寫作花鳥，賣與長安的富商權貴，最多的時候，一月便要成交數十筆。
每筆成交的花鳥後面，還用小字備註著“缺眼”、“缺腳”、“缺舌”等等。
沐照寒忽然想起從胡榮宅子中救出的那幾個身殘的姑娘，猛地意識到了那花鳥為何物。
她又快速往後翻了幾頁，發現最後一筆大的梧桐石的交易止於半年前，而後都是些百兩千兩的小生意，而這些小的生意，也在今年六月末後消失了。
而那些花鳥交易，則停止於七月二十九，也就是陸文龍被害的前一日。
沐照寒見那賬本上的字跡工整清雋，而丁帷並不識得多少字，料想這賬本應是呂文龍所書。
朝顏在此刻端著點心回來，見她在翻賬本，率先開口道：“這是從那黑木箱子的暗格中尋到的。”
“這箱子有暗格？”
“嗯。”朝顏打開箱子，“您瞧，這箱子從外頭看，寬高差不多，打開後卻沒有那麽高。”
她說罷，指尖在箱子裏按了幾下，箱子底部彈開，露出個暗格來。
沐照寒低笑一聲，既如此，那這賬本，想來便是神木侯想尋的，被丁帷視作保命本錢之物了。
她看著賬本中密密麻麻的賣過所謂花鳥的達官顯貴之人，真論起來，個個都能定個死罪，怪不得丁帷這般有恃無恐。
戌時三刻，沐照寒提著食盒進了大牢。
她徑直走到關押丁帷的牢房，命人搬進來個矮桌，將食盒置於矮桌之上，對丁帷微微一笑。
丁帷驚疑不定的看著她，見她從食盒中拿出美酒佳肴來，神色漸漸緩和，拖著調子道：“沐大人這是何意啊？”
他昨日被馮柒折磨得身上骨頭不知斷了多少處，渾身都綁著木板固定，擡手都艱難，沐照寒斟了杯酒送到他嘴邊，笑道：“小女子年輕不懂事，這是上好的青梅酒，您嘗嘗，便當做我給您賠罪了。”
丁帷直勾勾的盯著她，笑得愈發得意，將那杯酒喝了個幹凈：“早這般懂事不就好了？那小賤人也能少遭點罪。”
沐照寒垂眸一笑，又斟了杯酒餵給他：“條件您盡管提，還請丁老爺垂憐，告知解藥所在。”
他調笑道：“我要那你做妾也成嗎？”
“老爺能瞧上我，也是我的榮幸。”她將壺中剩下的酒倒入杯中，餵他喝下後，笑道，“只是不知，那毒藥，是您從何處所得？”
丁帷冷哼道：“實際的好處丁點沒給我，倒先盤問起我來了。”
“您既不願說，那我便猜猜。”沐照寒指尖輕叩著桌面，“首丘丸如今只有誓心閣能制，且尋常誓心衛根本拿不到，除非您與閣主勾結，不然很難從誓心閣內拿到，既如此，那我便只能懷疑誓心閣的前身，千金樓了。”
聽到“千金樓”丁帷的瞳孔緊縮了一下，旋即笑道：“小娘們知道的還挺多。”
沐照寒對他微微一笑，繼續道：“我在您府中尋到了那首丘丸，卻並未尋到解藥，想來，您發現朝顏有異後，便直接將解藥毀了吧。”
丁帷心中一驚，但還是強作鎮定道：“危言聳聽，你從何處尋到的？”
“書房的橫梁上的木箱中。”她目光銳利的盯著他，“那木箱中除了首丘丸，還有個暗格，暗格裏面，還有個賬本，藏得如此隱蔽，怪不得神木侯尋不到呢。”
丁帷目瞪口呆的看著她。
“千金樓的首丘丸又苦又臭，還是我們誓心閣的好，摻了青梅汁，十分可口。”她拿起酒壺晃了晃，冷笑道，“丁老爺可覺得香甜？”
丁帷意識到自己方才喝的酒中摻了什麽，登時面如死灰，但他胳膊彎曲不得，無法去摳嗓子，幹嘔半天，什麽也沒吐出來。
沐照寒起身看向牢房外的誓心衛，冰冷的聲音傳入丁帷的耳中：“看好他，別叫他死了，我倒要瞧瞧丁老爺這般硬的骨頭，能撐得過幾輪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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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視片刻後，那人轉身躍出了院墻。
屋內的沐照寒掉了幾滴眼淚, 想到歸元義還在外頭，很快便止住了哭泣, 抱著盒子出門, 對他道了聲謝。
“沐掌使惹到什麽人了？”歸元義靠在門口，淡淡道。
她問道：“歸將軍此話是何意？”
“方才刺客都快進屋了, 您都沒察覺？”歸元義暗罵了聲不知死活的楞頭青，自己若不在這兒, 怕是刀都砍她腦門上了還在卿卿我我。
旋即又看向陸清規，見他還在盯著沐照寒瞧，活像個癡傻的, 估計腦袋丟了都恍然不覺, 依舊滿心掛人家姑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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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規也走了出來，對沐照寒輕聲道：“方才外頭有人, 不知沖誰來的，我見你難受，便沒提醒你，左右有歸將軍在外頭守著。”
歸元義偏過頭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腦子倒是沒壞, 但心著實是壞透了。
“多謝將軍，我日後會小心的，我們先回去吧。”
歸元義嗯了一聲，擡腳率先往外走，他們倆騎著馬來的，自己還要拿兩條腿挪回去呢。
沐照寒同陸清規回到縣衙時，天已徹底亮了，縣衙大門內十幾個誓心衛聚在一棵大樹旁，她走過去，探頭望了望，見薛二竟面色蒼白的倒在地上，他雙眼緊閉，身邊蹲著個老者。
那老者穿著怪異，衣衫花花綠綠的，背著個鼓鼓囊囊的大布包，腰間墜著一圈的小葫蘆，半數花白的頭發編成兩個大辮子，若非長了胡子，沐照寒一時都未分出他是男是女。
眼見他拿了根小臂長的針便要往薛二脖子上紮，她心頭一驚，出言喝道：“住手！”
誓心衛們這才發現沐照寒到了他們身後，紛紛見禮，黃覺對老者賠笑著連鞠了幾個躬，將她拉到一旁：“大人，這是莫神醫，救人呢。”
沐照寒狐疑的看了那老者一眼：“莫神醫？”
陸清規見黃覺抓住她後便不松手了，快步上前拂開了他的手，對沐照寒道：“淮南赫赫有名的聖手，行事乖張，幾年前一時興起跟一個叛軍頭目混在了一起，叛軍被剿滅後，他便賣身抵罪，留在誓心閣效命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問道：“薛二怎麽回事？”
黃覺道：“天剛亮的時候，兄弟們巡邏路過此處，見他自己掛樹上了，救下來時候已經沒了脈搏，恰好長安那頭有人送了莫神醫過來，他老人家打眼一瞧，說還有救，這不紮了幾針，已會喘氣兒了。”
正說著，背後傳來急促的咳嗽聲。
沐照寒轉身，見薛二竟醒了過來，再看向老者，目中已有了幾分欽佩，她走到薛二身旁問道：“這是做什麽？”
薛二迷茫的看向她，反應過來自己還活著，突然哭嚎起來：“求求您讓我死了吧，我活著，他們不會放過我家人的！”
她恍然明白了那日薛二莫名其妙叫自己帶給他妻子的話，本以為是他害怕自己殺了他在裝可憐，不成想竟是他已打定主意赴死，在交代遺言。
“你父母殘疾，稚子孱弱，你如今一死了之，留你妻子一人拉扯一家老小，與直接殺了他們有何區別？”
沐照寒揮了揮手，示意誓心衛將他帶下去休養，遣散了眾人後，見莫神醫還蹲在地上，又伸手去扶他。
莫神醫打開她的手，直接跳了起來，正了正背上的布包，一甩辮子，轉身就走。
她忙抱著箱子追了上去：“莫神醫，晚輩沐照寒，是誓心閣的執令使。”
莫神醫停住步子，敷衍的對她拜了拜，又繼續往前走。
沐照寒只得繼續追，她討好的笑道：“晚輩沒有此意，只是，有事請教您。”
他不耐煩道：“說吧。”
沐照寒打開箱子，將瓷瓶遞到他面前：“您幫忙瞧瞧，這裏頭，是不是首丘丸的解藥。”
莫神醫終於停了下來，他接過瓷瓶，拔出塞子，皺眉嗅了嗅：“什麽解藥，這是首丘丸。”
她驚道：“什麽！”
“嘖~”莫神醫瞥了她一眼，“你要解藥啊。”
聽他如此問，沐照寒沈到谷底的心又提了起來：“您能做出解藥？”
“首丘丸能在毒藥裏頭排得上號，是因著很多藥材可以替換，沒有確定的毒方，才很難做出解藥，如今這毒藥都在這兒了，有什麽做不出的。”莫神醫又低頭仔細嗅了嗅，疑惑道，“這不是誓心閣制的，你從哪弄來的？”
“您怎知不是誓心閣所制？”
“這些年誓心閣的首丘丸都是我親手搓的，閣中吃了的人反饋說又苦又臭，我就在不影響效果的前提下，增刪了幾味藥材，酸酸甜甜的，吃過的都說好。”他說著，腰間解下個葫蘆，倒出枚淡黃色的藥丸扔給沐照寒。
她不知所措的捧著那藥丸，吞了吞口水問道，“這是，首丘丸？”
莫神醫頷首道：“是啊，我前幾天剛做的，加了青梅汁，很是爽口，不信你嘗嘗。”
沐照寒險些將那丸藥扔出去，小心翼翼的送到他身前，強顏笑道：“這，這怎嘗得？您還是收回去吧。”
“你吃完我給你解藥不就得了。”
她訕笑道：“還是算了吧。”
“瞧你那點膽子，留著玩吧。”
沐照寒連忙道：“領取首丘丸需得請示閣主，我如何能留下？”
“你不說誰知道你有啊，你們閣主就是屁事多，不必管他，得了得了，別跟著我了，我還得給你做解藥去呢。”
沐照寒只得停步目送他遠去，用帕子包了那顆首丘丸，抱著木箱回了房中。
靈溪躲在側間門口偷偷看她，沐照寒累極了，只對她點了點頭，便進了內間。
朝顏坐在桌邊，還在擺弄她那只天工鳥。
沐照寒將木箱放到桌上，看著她笑道：“我已找人給你做解藥了，你有救了。”
朝顏握著木工刀的手輕輕一抖，在指尖留下一道口子，她忙握拳遮掩，擡頭看著沐照寒眼下的烏青：“我該如何報答大人呢？”
沐照寒直直往床上一倒：“你活著便算報答我了……”
話剛說完，便昏睡了過去。
朝顏起身幫她脫了鞋子和外衫，將她身子擺正，又小心蓋上了被子，這才又走到桌邊，拿起來天工鳥的一枚零件削了幾下，目光卻不自覺的落在那黑木盒子上。
沐照寒一覺睡到了黃昏，她是被餓醒的，肚子叫個不停，她翻身下床，到桌邊拿起茶壺猛灌了幾口茶水才覺緩和些。
朝顏輕拍著她的後背：“慢些，可是餓了，我去叫人給你準備餐食，順便拿些點心來給你墊墊。”
她拉過沐照寒坐下，自己走了出去。
沐照寒又灌了幾口茶水，那黑木盒子上的一個小冊子吸引了她的註意。
那冊子約有二寸厚，白色的封面上用朱砂寫著一個大大的“債”字。
她好奇的拿過翻開，驚訝的發現這竟是個賬本。
可第一筆賬目便十分蹊蹺，天昭三十三年，呂文龍將一批梧桐石三萬兩白銀賣與江東的一名胡姓商人，另收從青雲縣到江東的人力車馬費近千兩。
梧桐石本就產於江東，為何要從青雲縣運過去？
再往後翻，發現從天昭三十三年至三十四年間，每月都會有一批梧桐石運往江東，直到天昭三十四年十月，這筆買賣卻突然停了，又過了半年，才又有了幾筆記載，但最多的不過成交了四千兩，便又停了半年。
半年後，斷斷續續又有幾筆交易，直到天昭三十七年，才恢覆了一月一次的頻率。
亦是從天昭三十七起，又多了一類交易，寫作花鳥，賣與長安的富商權貴，最多的時候，一月便要成交數十筆。
每筆成交的花鳥後面，還用小字備註著“缺眼”、“缺腳”、“缺舌”等等。
沐照寒忽然想起從胡榮宅子中救出的那幾個身殘的姑娘，猛地意識到了那花鳥為何物。
她又快速往後翻了幾頁，發現最後一筆大的梧桐石的交易止於半年前，而後都是些百兩千兩的小生意，而這些小的生意，也在今年六月末後消失了。
而那些花鳥交易，則停止於七月二十九，也就是陸文龍被害的前一日。
沐照寒見那賬本上的字跡工整清雋，而丁帷並不識得多少字，料想這賬本應是呂文龍所書。
朝顏在此刻端著點心回來，見她在翻賬本，率先開口道：“這是從那黑木箱子的暗格中尋到的。”
“這箱子有暗格？”
“嗯。”朝顏打開箱子，“您瞧，這箱子從外頭看，寬高差不多，打開後卻沒有那麽高。”
她說罷，指尖在箱子裏按了幾下，箱子底部彈開，露出個暗格來。
沐照寒低笑一聲，既如此，那這賬本，想來便是神木侯想尋的，被丁帷視作保命本錢之物了。
她看著賬本中密密麻麻的賣過所謂花鳥的達官顯貴之人，真論起來，個個都能定個死罪，怪不得丁帷這般有恃無恐。
戌時三刻，沐照寒提著食盒進了大牢。
她徑直走到關押丁帷的牢房，命人搬進來個矮桌，將食盒置於矮桌之上，對丁帷微微一笑。
丁帷驚疑不定的看著她，見她從食盒中拿出美酒佳肴來，神色漸漸緩和，拖著調子道：“沐大人這是何意啊？”
他昨日被馮柒折磨得身上骨頭不知斷了多少處，渾身都綁著木板固定，擡手都艱難，沐照寒斟了杯酒送到他嘴邊，笑道：“小女子年輕不懂事，這是上好的青梅酒，您嘗嘗，便當做我給您賠罪了。”
丁帷直勾勾的盯著她，笑得愈發得意，將那杯酒喝了個幹凈：“早這般懂事不就好了？那小賤人也能少遭點罪。”
沐照寒垂眸一笑，又斟了杯酒餵給他：“條件您盡管提，還請丁老爺垂憐，告知解藥所在。”
他調笑道：“我要那你做妾也成嗎？”
“老爺能瞧上我，也是我的榮幸。”她將壺中剩下的酒倒入杯中，餵他喝下後，笑道，“只是不知，那毒藥，是您從何處所得？”
丁帷冷哼道：“實際的好處丁點沒給我，倒先盤問起我來了。”
“您既不願說，那我便猜猜。”沐照寒指尖輕叩著桌面，“首丘丸如今只有誓心閣能制，且尋常誓心衛根本拿不到，除非您與閣主勾結，不然很難從誓心閣內拿到，既如此，那我便只能懷疑誓心閣的前身，千金樓了。”
聽到“千金樓”丁帷的瞳孔緊縮了一下，旋即笑道：“小娘們知道的還挺多。”
沐照寒對他微微一笑，繼續道：“我在您府中尋到了那首丘丸，卻並未尋到解藥，想來，您發現朝顏有異後，便直接將解藥毀了吧。”
丁帷心中一驚，但還是強作鎮定道：“危言聳聽，你從何處尋到的？”
“書房的橫梁上的木箱中。”她目光銳利的盯著他，“那木箱中除了首丘丸，還有個暗格，暗格裏面，還有個賬本，藏得如此隱蔽，怪不得神木侯尋不到呢。”
丁帷目瞪口呆的看著她。
“千金樓的首丘丸又苦又臭，還是我們誓心閣的好，摻了青梅汁，十分可口。”她拿起酒壺晃了晃，冷笑道，“丁老爺可覺得香甜？”
丁帷意識到自己方才喝的酒中摻了什麽，登時面如死灰，但他胳膊彎曲不得，無法去摳嗓子，幹嘔半天，什麽也沒吐出來。
沐照寒起身看向牢房外的誓心衛，冰冷的聲音傳入丁帷的耳中：“看好他，別叫他死了，我倒要瞧瞧丁老爺這般硬的骨頭，能撐得過幾輪毒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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