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舊識 侯爺再哭,便回京去吧

關燈
第51章 舊識 侯爺再哭,便回京去吧

沐照寒故作驚訝道:“我在侯爺眼中就這麽點出息, 竟要去欺負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

陸清規看了眼馬車:“因著她們柔弱,便由著她們詆毀你?”

“她們若明知我不是妖怪,卻為了叫其他人厭惡我, 而到處宣揚,確實是詆毀,可她們如今是真的認定我是妖怪, 認定後也只是自己怕我,我難不成去打她們一頓, 叫她們不許怕我?”她看著陸清規笑道, “京中不也傳言你是個臉上長毛的妖怪,你怎麽不去打他們一頓?合著侯爺自己寬宏大量, 卻要我睚眥必報啊。”

陸清規無奈道:“我是長毛妖怪這件事,已傳得百姓茶餘飯後都要聊上幾句的程度了, 我便是心眼跟針尖兒一樣小,也不能將整個長安城的百姓都打一頓,此間事了, 我不必再叫手下扮作我掩人耳目, 便也不必日日戴著母親留下的面具了, 到時謠言自然不攻而破。”

沐照寒搖頭:“那可不然,他們若認定你是個妖怪, 你便是摘了面具,露出張人臉來, 他們也只會覺得你修成人形了,骨子裏還是個妖怪。”

他一臉委屈:“那也太不講理了,到時我告到衙門去,大人可要替我做主。”

正說著,便見前頭的馬車車窗處探出個小腦袋來, 見沐照寒看過來,又迅速縮了回去。

陸清規問道:“大人打算如何安置她們?看樣子是在教坊司中養大的,除了唱曲兒跳舞也不會旁的,放出去怕是要餓死。”

沐照寒疑惑道:“若是教坊司長大的姑娘,不該從小被教導如何待人接物,討人歡心嗎,我瞧著他們兩個倒是天真的很。”

陸清規道:“大多是會養成通事故的模樣,但也有些權貴喜歡不谙世事的小姑娘,所以教習嬤嬤們會刻意養一些這樣的。”

沐照寒看著馬車輕嘆了一聲,陸清規見狀忙解釋道:“我可不曾沾染這些,都是聽京中那群公子哥兒說的。”

她不在意陸清規在哪知道的這些,但這兩個小姑娘確實不知如何安置,思慮片刻後道:“暫且養著吧,哪怕四體不勤五谷不分,但擺在屋裏面也算賞心悅目,又吃不了幾口糧食,日後再想辦法幫她們尋個去處。”

陸清規敏銳的捕捉到了“屋裏”,“賞心悅目”兩個詞,遂問道:“大人要把她們放在自己屋裏頭?”

她頷首:“我昨日差了人回京求援,新的誓心衛不日便要到了,神木侯府那群人還押在縣衙,屋子著實不寬裕,到時怕是還要勞煩侯爺與道長在一間房中擠一擠,哪還有空閑的屋子給她們倆住,我住的那間屋子大,側間的竹榻也寬敞,正好放得下她們。”

他又問道:“她們住側間,你住哪裏?”

“我與朝顏一起住內間便是。”

陸清規繼續追問:“一起住內間的意思是,同塌而眠?”

沐照寒以為他擔心自己休息不好,解釋道:“是啊,不過朝顏睡覺很老實,翻身都很少,不會影響我的。”

陸清規很不開心。

但朝顏與她同為女子,同榻而眠不算出格,況且他無名無份的,也沒權力表現的不開心,他只能生悶氣。

沐照寒瞧不出他生氣,以為他不信自己能睡好,又補充道:“朝顏不僅很少翻身,連呼吸聲也很淺,不仔細聽,都感覺不到旁邊睡了人的,況且睡前還有人陪我說說話兒,比我自己睡舒服多了。”

聽她還要提朝顏,陸清規恨的咬牙切齒,面上還是露出個和煦的笑容來:“大人睡得舒服,我便放心了。”

行至縣衙,沐照寒將靈溪與清泓帶去房中,囑咐她們照看著些朝顏,又匆匆出了門。

陸清規見她往縣衙外走,問道:“大人要去丁府尋那賬本嗎?”

沐照寒停了步子,猶豫片刻,搖了搖頭。

她方才是想去尋賬本的,但被陸清規這麽一問,忽的想起丁帷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想來那勞什子賬本,是他保命的本錢,就算知道可能藏在書房,但不知大小薄厚,一本一本去翻,不知要翻到什麽時候,若是再有些暗格什麽的,更是無處去尋了。

她轉頭往縣衙內走:“歇歇吧,哪也不去了。”

“難得大人知道心疼自己。”

“我托夏掌使的事兒還未回覆,等京中來了消息,再查不遲。”

陸清規問道:“陳長白之事嗎?”

“我托他幫我查千金樓,陳長白,呂文龍,徐嶂,還順便讓江海司的人去將丁帷的小兒子尋回來。”沐照寒掰著手指頭道。

陸清規面上閃過一絲古怪:“江海司居然答應了?”

她疑道:“尋人是江海司職責所在,怎會不答應?”

“大人可去過京中的江海司?”

“去過,但當時沒有官職,進去便被趕出來了。”她好奇道,“京中江海司又如何?”

“長安的江海司是天下情報匯集之處,各地方分司送來的書簡成車的往裏送,聽說裏頭的江海使每日只能睡兩個時辰,現任首座是滄州郭家的二公子,郭家敗落後才來的江海司,還不到四十歲,滿頭已尋不到一根黑發了。”

沐照寒想到半年前,自己在南錦誓心閣的一個同僚被調去京中江海司,以為自己要平步青雲了,走之前宴席擺了幾日,但再沒傳來回來過消息,不禁吸了口冷氣。

“夏掌使幫你應了這差事,怕是要遭江海司不少罵。”

沐照寒驚訝道:“不會吧,夏掌使看著可不像好欺負的人。”

陸清規輕嘆道:“江海司的人誰都罵,也罵過我。”

沐照寒斜睨他一眼:“你叫人家做尋貍奴這種荒唐事,被罵幾句也是應該的。”

“尋貍奴不過是個由頭。”陸清規委屈巴巴的看著她,“我可是為著楊閣老的事才去的,大人竟這般說我。”

“你眼睛又怎麽了?”沐照寒看著他迅速發紅濕潤的眼尾,“怎的又哭,我給您賠罪還不成嗎?”

她哄了兩句,見哄不好,馬上變臉威脅道:“侯爺再哭,便回京去吧。”

陸清規楞了下,眼淚忽的大顆大顆滾落下來。

梨花帶雨,還蠻好看的。

沐照寒眨巴著眼欣賞了會兒,才猛地想起是自己將他惹哭的,餘光瞥見不遠處的誓心衛,忙在身上摸索一番,沒尋到帕子,情急之下伸手幫他擦著眼淚:“陸侯爺,別在這兒,咱們回房哭,叫人看見……”

她想說叫人看見豈不坐實了她逼瘋承安侯的罪名,但未來得及說出口,便聽他道:“五年前,我來過長安尋你,可他們說你死了,如今好不容易相逢,你又趕我走。”

沐照寒聽得一頭霧水,她五年前都不認識他,他尋自己做什麽,但陸清規哭得著實可憐,她只得拍著他的後背安撫:“不趕你走,把眼淚擦一擦,我們回房敘舊可好?”

他擡手擦去眼淚,笑道:“大人不趕我走便好。”

沐照寒心道果然是裝的,咬牙看向他,見他眼角掛著淚珠,笑靨如花,甚是好看,便又氣不起來了。

色字頭上一把刀,她突然想隨軒雲道長出家去。

她移開目光,問道:“誰教你的?”

“教我什麽?”

沐照寒答道:“教你動不動垂淚扮可憐。”

陸清規出身名門,祖上戰功赫赫,扶養他長大的叔父也是賢名在外,如何能把他教成這樣。

他笑道:“是我叔父請一個頗有名聲的戲子做過我的先生。”

“你叔父?請戲子?”沐照寒一臉疑惑。

“我幼時總躲著不見人,不會哭不會笑,話也說不利索,叔父擔心我討不到媳婦,討到了也不會哄人家開心,那位先生也曾是世家子,琴棋書畫皆有造詣,他教我讀書,順便教我做個正常人。”

陸清規笑瞇瞇的看著她,“先生說,只要笑得好看,哭得好看,就算是個不會說話的傻子,也有小娘子會喜歡。”

他見沐照寒不答,只是埋頭往前走,又道:“先生總誇我學得好,大人覺得如何?”

沐照寒推門進了他們昨夜住的屋子,隨口誇讚了幾句:“我也覺侯爺蕙質蘭心,天縱奇才,學得甚好。”

察覺到她的浮躁,陸清規不滿道:“大人誇人的本事,著實差了些。”

沐照寒坐定,斟了兩杯茶,遞給他一杯道:“沒人教我啊,先生從未誇過我,也鮮少在外頭提我,許是因我不爭氣,他羞於啟齒吧。”

她說的漫不經心,可陸清規分明看到了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落寞,他抿了口茶,睫羽微顫,片刻後開口道:“大人十一歲時,撿到只蟾蜍偷養在書房,楊閣老與同僚議事時,蹦到了人家臉上。”

“十三歲時,赴蘭時宴,覺得席上酒菜色味皆無,不如沈家長公子秀色可餐,還為此作了首詩。”

“十五歲時,秋日圍獵捉到一只狐貍,覺得著實可愛不忍殺害,便又獵了頭不可愛的野豬。”

“十六歲時,在書院花園中讀書,風散了書頁,被路過的沈家長公子拾到,為此又作詩一首,說他如圭如璋,杏雨梨雲亦不能及……”

沐照寒本來還在發楞,聽到此處臉倏地一紅,起身追問道:“你從何處知曉這些的?”

“楊閣老同我說的。”

她面上疑色更重了:“我家先生,怎會同你說這些?”

陸清規放下茶杯,擡眸與她對視:“十歲時,楊閣老曾來叔父府中探望我,行動間從袖中掉落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張,被我拾到,那紙帶著梅香,裏頭是一首詩,落款寫著,寒英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