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骨堆 誓心閣奉旨辦案，神木侯府這是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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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骨堆 誓心閣奉旨辦案，神木侯府這是何……
潮濕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氣味, 沐照寒輕咳了兩聲，舉著火把便要往裏走，卻被陸清規攔下。
他拿過她手中火把, 點燃了一旁墻壁上的燭臺，燈火次第亮起，映出山洞中的景象。
洞頂垂落的鐘乳石在火光中投下猙獰的影子, 石壁上布滿了人工開鑿的痕跡。
沐照寒手指觸碰到巖壁，指尖傳來一陣粘膩的觸感, 借著火光一看, 竟是灰白色的結晶物。
她湊近指尖嗅了嗅，嗆得又是一陣咳嗽, 忙甩甩手，對身後的誓心衛吩咐道：“都別碰這洞內的東西。”
說罷, 她擡眸看向洞穴內。
一個巨大的圓形池子占據了整個洞穴的中心，池子邊緣高出地面三尺有餘，由青銅磚砌成。
池子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 有的蜷縮成一團, 有的仰面朝天, 皆面色發青，表情猙獰。
沐照寒強忍著不適走近查看, 這些屍體已經開始腐爛，死亡時間明顯比外頭的早, 但從衣著上看，應也是村中的男子。
他們的手上布滿老繭，手背到胳膊上的褐色斑點已擴散成一大片，嚴重的已依稀可見骨頭。
她又起身看向一旁的池子，裏面的液體已經幹涸, 只在底部殘留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結晶。
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捂住口鼻，伸手道：“拿塊帕子來。”
陸清規將帕子放在她手中。
沐照寒拔出劍來，用劍尖在池底刮了幾下，挑出些粉末放在帕子中，小心包好，迅速遠離了那池子。
洞穴角落處也堆著不少石塊，她走近查看一番，問道：“司馬先生，這是什麽石頭？”
司馬鏡正舉著火把端詳石壁，粗粗瞥了眼便敷衍道：“尋常青石，山中到處都是。”
沐照寒道：“外頭的洞穴內堆著價值萬兩黃金的梧桐石，裏面的洞穴設了暗門，怎會只放些青石？”
“我哪知道，許是堆石頭的人腦子有病。”司馬鏡伸手在墻上敲了幾下，面露疑色，又快步走到幾尺開外，俯身摸索著。
沐照寒走到他身邊，還未開口，便聽他輕嘖一聲，不屑道：“故弄玄虛……”
話畢起身，握拳在石壁上錘了幾下。
可那石壁並無變化，沐照寒正詫異，卻聽得身後傳來響動，相隔百尺外的另一面墻上赫然出現了一個窄小的洞口。
“江東那頭兒的小把戲，虧著是我來了，換了姜禹那老家夥，可未必弄得開。”
沐照寒看著他發紫的人中和腫起的臉頰，心中不免湧上歉意，忙順著他誇獎道：“早聽聞司馬先生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大家，今日得見果真本事過人。”
司馬鏡滿意的嗯了一聲，呼吸重了些，被嗆得不住咳嗽。
“那灰白色粉末怕是有毒，您用衣袖掩著些口鼻吧。”沐照寒說著，也咳了兩聲，捂著鼻子往洞口處去。
陸清規走過來，取下貼身戴著的玉墜，系在她的脖頸上。
她詫異的看向他，聽他低聲道：“姑母送我的，說是能辟毒養身，暫且給大人戴著吧。”
“不可……”
“大人若不戴，便丟在此處吧。”
沐照寒嘆了口氣，此刻也不便同他拉扯，遂道：“多謝了。”
他這才又笑道：“需貼身戴著。”
沐照寒伸手將玉墜放入衣襟內，上面還殘留著陸清規的體溫，接觸到皮膚的瞬間，讓她的心跳不禁急促了幾分。
黃覺走到洞口，本想等沐照寒過來一起進去，卻見她被陸清規絆住了腳，暗罵了句誤事的狐貍精，自己先走了進去，旋即發出一聲驚呼∶“娘嘞～”
眾人聞聲，忙跟了上去，沐照寒搶先一步走進那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內，裏面竟是個寬敞平坦的石室，擺著百餘張簡陋的木板床。
但黃覺的驚呼並不是因著這些床鋪，而是角落處堆積如山的白骨。
這石室有十幾丈高，白骨直堆到頂部，少說有上百具。
黃覺站在骨堆前：“這應是外面那幫人生前睡覺的地兒吧，跟這堆骨頭一起睡啊？”
沐照寒想到李伯說，死的人連屍首都尋不到，嘆道：“這應是從前死在此處之人的遺骨。”
“死了倒是丟出去，擺在這裏多晦氣。”他拿起一截骨頭，稍一用力，竟碎成了渣，將他驚了一哆嗦。
洞口外傳來誓心衛的喊聲：“沐掌使，外頭那堆人裏面，還有活口！”
沐照寒一怔，收回正欲觸碰骨堆的手，轉身朝出口處跑去。
司馬鏡正在研究這處石室，本不想跟沐照寒離開，但她一走，陸清規和那群誓心衛也跟著走了，石室裏只剩他和那堆白骨，他嚇得雙腿打顫，也追了出去。
地穴入口處的屍體被誓心衛們堆到一旁，空出條路來，一個枯瘦男子躺在地上，面色青白，胸口微微起伏。
沐照寒俯身摸他的脈搏，已幾乎快到探不出來，對黃覺一伸手：“回生丹拿出來。”
黃覺一臉驚訝：“您怎麽知道我有？您要給他吃啊？”
誓心衛做的是要命的差事，但凡有條件，皆會備顆回生丹保命，黃覺做了幾年巡查使，孫瀟大多數時候又將他留在閣中看守犯人，他不曾賣過什麽命，回生丹自然大概率帶在身上沒用過。
可她沒空解釋，只道：“記在誓心閣的賬上，若救活他，回頭給你補兩顆。”
黃覺聞言，咧嘴一笑，從懷中摸出個木盒遞給她。
沐照寒接過，吩咐人將他扶起，取出回生丹，掰開男子的嘴塞了進去，等了一會兒後，再去探他的脈，終於有了幾分生機，這才略松了口氣道：“先將人擡上去吧。”
可話音剛落，便聽到左見山的喊聲：“有敵襲！”
沐照寒心頭一沈，一撩衣擺朝地穴外奔去。
山谷中，十幾枚長目箭已將天空照的如同白晝，外面的誓心衛們已死傷過半，只剩不足十人還在苦苦支撐。
來襲者近百人，並非那群黑衣人，拿的是尋常刀劍，身上所穿的衣裳也極為眼熟，沐照寒很快反應過來，他們是神木侯府的府兵。
她拔劍刺入一個正欲偷襲誓心衛的府兵咽喉，朗聲道：“誓心閣奉旨辦案，神木侯府這是何意？”
府兵們的動作一滯，一個聲音從林中傳來：“大膽山匪，前些日子殺害朝廷命官，今日還敢冒充官府，妖言惑眾，莫要聽她胡言，只管盡數誅滅，特別是方才那個說話的女頭目，誰取了她的首級，侯爺到時親自去皇上面前給他討賞！”
府兵們聞言，皆面露喜色，看向誓心衛們的目光中，殺意更盛。
沐照寒攔住正欲往前沖的黃覺，沈聲道：“保護好司馬先生。”
她看向聲音來處，握緊劍柄，卻被人拉住了手腕，陸清規拿著把從府兵手中奪來的短刀對她搖搖頭：“他們都盯著你呢，你近不了他的身，我去吧，護好自己。”
話畢，刀光一閃，三個攔路府兵喉間同時綻開血線，陸清規足尖點輕點，朝林中而去。
黃覺正在沐照寒背後拽著腿軟到動彈不得的司馬鏡，只騰出一只手持刀砍殺，已漸漸招架不住，見陸清規動手，楞神間手臂挨了一刀，飛濺的鮮血落在司馬鏡臉上，嚇得他哭嚎起來。
黃覺罵道：“馬不會騎，架也不會打，就知道哭哭哭，再哭老子舉著你當盾牌用！”
沐照寒踢開撲來的府兵，閃身到了司馬鏡旁邊，輕聲道：“您去下面躲一躲。”
說話間，一個府兵的被黃覺捅了個對穿，屍體倒在司馬鏡腳邊，雙目圓睜，正對著司馬鏡。
他嚇得身子發僵，腿都挪不動，更遑論下到地穴中去。
“那便冒犯了。”沐照寒抓著他的領子直接將他扔了下去，片刻後便傳來慘叫聲。
黃覺回頭看向地穴，被沐照寒推了把：“還會叫，沒死，專心點。”
那群府兵不知有多少，殺了許多，又有新的不斷從林中湧出，她四下張望，已尋不到陸清規的身影，持劍的手也有些使不上力。
她又看向一旁的黃覺，他殺紅了眼，招式都亂了，身上挨了幾刀，鮮血浸染了衣袍，沐照寒伸手拽住他：“去我身後躲著！”
“左見山呢，他去哪了？”黃覺甩開她的手，口中喊著左見山的名字，提著刀便要往人群中沖。
沐照寒拉不住他，眼看明晃晃的刀光就要落在他身上，方才的聲音突然響起：“都住手！”
府兵們停了手，左見山撥開府兵沖到黃覺身邊，黃覺見到他，心中繃著的那根弦一松，直直倒在了地上，沐照寒慌忙上前查看，好在沒傷到要害，只是脫力罷了。
陸清規刀架在一人脖子上從林中走出，她看清那人的臉，正是辛角。
陸清規將他架到沐照寒面前，手中的刀刃緊貼著他的脖頸，留下一道深深的紅痕，他嚇得面如土色，還是強笑道：“怎麽是沐掌使啊，小的認錯人了，還以為那夥山匪又折回來了。”
可話剛出口，沐照寒手中的劍鞘就結結實實打在了他臉上，他牙齒飛出幾顆，鮮血從口中和鼻孔一起嗆出，狼狽至極。
“你敢？我們侯爺定會……”
沐照寒擡手又是一巴掌，辛角頭一歪，直接暈了過去。
府兵們見狀，皆面面相覷，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盯著地上誓心衛的屍體，又看向那群府兵，目光停在昨日一早來縣衙鬧事的侍衛長身上，強壓下心頭的殺意，咬牙將他扯了過來，拔劍抵在他胸口：“告訴他們，我是誰？”
侍衛長看著她還在滴血的劍尖，吞了吞口水大聲道：“都把兵器放下，這是誓心閣的大人！辛角膽大包天蒙蔽了咱們，此刻他已伏誅，莫要再替他作惡！”
沐照寒前兩日剛去過神木侯府，方才她一出現，這群府兵中便有不少人認出了她，但迫於辛角的淫威不敢做聲，此刻辛角被抓，侍衛長又給了個臺階下，紛紛扔下兵器投降。
她吐了口氣，差人清點了傷亡，得知殞命的誓心衛已有半數後，喚來兩個還算康健的誓心衛，差他回衙門帶幾輛車馬來接傷員，又命剩下的人互相包紮一下，才頹然的嘆了口氣，倚在一旁的斷壁上。
她身上雖沒有什麽大傷，零零星星的傷口卻有不少，只是執令使的官袍顏色深，滲出的血跡並不算顯眼。
天又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
陸清規走到他身邊，欲解下外衫替她遮擋一下，卻被她按住了手。
沐照寒搖搖頭，看向他的臉，發現臉頰處有一道細小的的傷口，她一驚，忙蹙眉在他身上查看起來。
陸清規笑道：“就這一處傷，是樹枝劃的，方才太亂了，他們都忙著取大人的性命，刀架在辛角脖子上前，根本無人在意我。”
她這才放下心來，目光落在他側頸的咬痕上，又慌忙移開眼，看向神木侯府的侍衛長，劍尖點在旁邊的地面上，冷聲道：“過來！”
侍衛長在心中將辛角罵了千百遍，不情不願的走了過去。
“此番是神木侯授意的？”
侍衛長腿一軟跪在地上：“我家侯爺從遇襲後，一直昏迷著，只有換藥時疼醒過兩次，是，是辛角下的令。”
“辛角無官無職，憑什麽能調遣這麽多府兵？”
“他，他拿著侯爺的令牌，我們不敢不聽……”
沐照寒此刻無力去細究他言語中的漏洞，揮揮手讓他暫且退下，疲憊的閉上了眼。
陸清規站在旁邊，輕輕抵住了她無力偏倒的身子。
可下一瞬，她忽的站直身子，焦急的四下看了看，問道：“朝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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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照寒手指觸碰到巖壁，指尖傳來一陣粘膩的觸感, 借著火光一看, 竟是灰白色的結晶物。
她湊近指尖嗅了嗅，嗆得又是一陣咳嗽, 忙甩甩手，對身後的誓心衛吩咐道：“都別碰這洞內的東西。”
說罷, 她擡眸看向洞穴內。
一個巨大的圓形池子占據了整個洞穴的中心，池子邊緣高出地面三尺有餘，由青銅磚砌成。
池子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 有的蜷縮成一團, 有的仰面朝天, 皆面色發青，表情猙獰。
沐照寒強忍著不適走近查看, 這些屍體已經開始腐爛，死亡時間明顯比外頭的早, 但從衣著上看，應也是村中的男子。
他們的手上布滿老繭，手背到胳膊上的褐色斑點已擴散成一大片，嚴重的已依稀可見骨頭。
她又起身看向一旁的池子，裏面的液體已經幹涸, 只在底部殘留著一層厚厚的灰白色結晶。
刺鼻的味道撲面而來，讓她幾乎無法呼吸，她捂住口鼻，伸手道：“拿塊帕子來。”
陸清規將帕子放在她手中。
沐照寒拔出劍來，用劍尖在池底刮了幾下，挑出些粉末放在帕子中，小心包好，迅速遠離了那池子。
洞穴角落處也堆著不少石塊，她走近查看一番，問道：“司馬先生，這是什麽石頭？”
司馬鏡正舉著火把端詳石壁，粗粗瞥了眼便敷衍道：“尋常青石，山中到處都是。”
沐照寒道：“外頭的洞穴內堆著價值萬兩黃金的梧桐石，裏面的洞穴設了暗門，怎會只放些青石？”
“我哪知道，許是堆石頭的人腦子有病。”司馬鏡伸手在墻上敲了幾下，面露疑色，又快步走到幾尺開外，俯身摸索著。
沐照寒走到他身邊，還未開口，便聽他輕嘖一聲，不屑道：“故弄玄虛……”
話畢起身，握拳在石壁上錘了幾下。
可那石壁並無變化，沐照寒正詫異，卻聽得身後傳來響動，相隔百尺外的另一面墻上赫然出現了一個窄小的洞口。
“江東那頭兒的小把戲，虧著是我來了，換了姜禹那老家夥，可未必弄得開。”
沐照寒看著他發紫的人中和腫起的臉頰，心中不免湧上歉意，忙順著他誇獎道：“早聽聞司馬先生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大家，今日得見果真本事過人。”
司馬鏡滿意的嗯了一聲，呼吸重了些，被嗆得不住咳嗽。
“那灰白色粉末怕是有毒，您用衣袖掩著些口鼻吧。”沐照寒說著，也咳了兩聲，捂著鼻子往洞口處去。
陸清規走過來，取下貼身戴著的玉墜，系在她的脖頸上。
她詫異的看向他，聽他低聲道：“姑母送我的，說是能辟毒養身，暫且給大人戴著吧。”
“不可……”
“大人若不戴，便丟在此處吧。”
沐照寒嘆了口氣，此刻也不便同他拉扯，遂道：“多謝了。”
他這才又笑道：“需貼身戴著。”
沐照寒伸手將玉墜放入衣襟內，上面還殘留著陸清規的體溫，接觸到皮膚的瞬間，讓她的心跳不禁急促了幾分。
黃覺走到洞口，本想等沐照寒過來一起進去，卻見她被陸清規絆住了腳，暗罵了句誤事的狐貍精，自己先走了進去，旋即發出一聲驚呼∶“娘嘞～”
眾人聞聲，忙跟了上去，沐照寒搶先一步走進那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內，裏面竟是個寬敞平坦的石室，擺著百餘張簡陋的木板床。
但黃覺的驚呼並不是因著這些床鋪，而是角落處堆積如山的白骨。
這石室有十幾丈高，白骨直堆到頂部，少說有上百具。
黃覺站在骨堆前：“這應是外面那幫人生前睡覺的地兒吧，跟這堆骨頭一起睡啊？”
沐照寒想到李伯說，死的人連屍首都尋不到，嘆道：“這應是從前死在此處之人的遺骨。”
“死了倒是丟出去，擺在這裏多晦氣。”他拿起一截骨頭，稍一用力，竟碎成了渣，將他驚了一哆嗦。
洞口外傳來誓心衛的喊聲：“沐掌使，外頭那堆人裏面，還有活口！”
沐照寒一怔，收回正欲觸碰骨堆的手，轉身朝出口處跑去。
司馬鏡正在研究這處石室，本不想跟沐照寒離開，但她一走，陸清規和那群誓心衛也跟著走了，石室裏只剩他和那堆白骨，他嚇得雙腿打顫，也追了出去。
地穴入口處的屍體被誓心衛們堆到一旁，空出條路來，一個枯瘦男子躺在地上，面色青白，胸口微微起伏。
沐照寒俯身摸他的脈搏，已幾乎快到探不出來，對黃覺一伸手：“回生丹拿出來。”
黃覺一臉驚訝：“您怎麽知道我有？您要給他吃啊？”
誓心衛做的是要命的差事，但凡有條件，皆會備顆回生丹保命，黃覺做了幾年巡查使，孫瀟大多數時候又將他留在閣中看守犯人，他不曾賣過什麽命，回生丹自然大概率帶在身上沒用過。
可她沒空解釋，只道：“記在誓心閣的賬上，若救活他，回頭給你補兩顆。”
黃覺聞言，咧嘴一笑，從懷中摸出個木盒遞給她。
沐照寒接過，吩咐人將他扶起，取出回生丹，掰開男子的嘴塞了進去，等了一會兒後，再去探他的脈，終於有了幾分生機，這才略松了口氣道：“先將人擡上去吧。”
可話音剛落，便聽到左見山的喊聲：“有敵襲！”
沐照寒心頭一沈，一撩衣擺朝地穴外奔去。
山谷中，十幾枚長目箭已將天空照的如同白晝，外面的誓心衛們已死傷過半，只剩不足十人還在苦苦支撐。
來襲者近百人，並非那群黑衣人，拿的是尋常刀劍，身上所穿的衣裳也極為眼熟，沐照寒很快反應過來，他們是神木侯府的府兵。
她拔劍刺入一個正欲偷襲誓心衛的府兵咽喉，朗聲道：“誓心閣奉旨辦案，神木侯府這是何意？”
府兵們的動作一滯，一個聲音從林中傳來：“大膽山匪，前些日子殺害朝廷命官，今日還敢冒充官府，妖言惑眾，莫要聽她胡言，只管盡數誅滅，特別是方才那個說話的女頭目，誰取了她的首級，侯爺到時親自去皇上面前給他討賞！”
府兵們聞言，皆面露喜色，看向誓心衛們的目光中，殺意更盛。
沐照寒攔住正欲往前沖的黃覺，沈聲道：“保護好司馬先生。”
她看向聲音來處，握緊劍柄，卻被人拉住了手腕，陸清規拿著把從府兵手中奪來的短刀對她搖搖頭：“他們都盯著你呢，你近不了他的身，我去吧，護好自己。”
話畢，刀光一閃，三個攔路府兵喉間同時綻開血線，陸清規足尖點輕點，朝林中而去。
黃覺正在沐照寒背後拽著腿軟到動彈不得的司馬鏡，只騰出一只手持刀砍殺，已漸漸招架不住，見陸清規動手，楞神間手臂挨了一刀，飛濺的鮮血落在司馬鏡臉上，嚇得他哭嚎起來。
黃覺罵道：“馬不會騎，架也不會打，就知道哭哭哭，再哭老子舉著你當盾牌用！”
沐照寒踢開撲來的府兵，閃身到了司馬鏡旁邊，輕聲道：“您去下面躲一躲。”
說話間，一個府兵的被黃覺捅了個對穿，屍體倒在司馬鏡腳邊，雙目圓睜，正對著司馬鏡。
他嚇得身子發僵，腿都挪不動，更遑論下到地穴中去。
“那便冒犯了。”沐照寒抓著他的領子直接將他扔了下去，片刻後便傳來慘叫聲。
黃覺回頭看向地穴，被沐照寒推了把：“還會叫，沒死，專心點。”
那群府兵不知有多少，殺了許多，又有新的不斷從林中湧出，她四下張望，已尋不到陸清規的身影，持劍的手也有些使不上力。
她又看向一旁的黃覺，他殺紅了眼，招式都亂了，身上挨了幾刀，鮮血浸染了衣袍，沐照寒伸手拽住他：“去我身後躲著！”
“左見山呢，他去哪了？”黃覺甩開她的手，口中喊著左見山的名字，提著刀便要往人群中沖。
沐照寒拉不住他，眼看明晃晃的刀光就要落在他身上，方才的聲音突然響起：“都住手！”
府兵們停了手，左見山撥開府兵沖到黃覺身邊，黃覺見到他，心中繃著的那根弦一松，直直倒在了地上，沐照寒慌忙上前查看，好在沒傷到要害，只是脫力罷了。
陸清規刀架在一人脖子上從林中走出，她看清那人的臉，正是辛角。
陸清規將他架到沐照寒面前，手中的刀刃緊貼著他的脖頸，留下一道深深的紅痕，他嚇得面如土色，還是強笑道：“怎麽是沐掌使啊，小的認錯人了，還以為那夥山匪又折回來了。”
可話剛出口，沐照寒手中的劍鞘就結結實實打在了他臉上，他牙齒飛出幾顆，鮮血從口中和鼻孔一起嗆出，狼狽至極。
“你敢？我們侯爺定會……”
沐照寒擡手又是一巴掌，辛角頭一歪，直接暈了過去。
府兵們見狀，皆面面相覷，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盯著地上誓心衛的屍體，又看向那群府兵，目光停在昨日一早來縣衙鬧事的侍衛長身上，強壓下心頭的殺意，咬牙將他扯了過來，拔劍抵在他胸口：“告訴他們，我是誰？”
侍衛長看著她還在滴血的劍尖，吞了吞口水大聲道：“都把兵器放下，這是誓心閣的大人！辛角膽大包天蒙蔽了咱們，此刻他已伏誅，莫要再替他作惡！”
沐照寒前兩日剛去過神木侯府，方才她一出現，這群府兵中便有不少人認出了她，但迫於辛角的淫威不敢做聲，此刻辛角被抓，侍衛長又給了個臺階下，紛紛扔下兵器投降。
她吐了口氣，差人清點了傷亡，得知殞命的誓心衛已有半數後，喚來兩個還算康健的誓心衛，差他回衙門帶幾輛車馬來接傷員，又命剩下的人互相包紮一下，才頹然的嘆了口氣，倚在一旁的斷壁上。
她身上雖沒有什麽大傷，零零星星的傷口卻有不少，只是執令使的官袍顏色深，滲出的血跡並不算顯眼。
天又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
陸清規走到他身邊，欲解下外衫替她遮擋一下，卻被她按住了手。
沐照寒搖搖頭，看向他的臉，發現臉頰處有一道細小的的傷口，她一驚，忙蹙眉在他身上查看起來。
陸清規笑道：“就這一處傷，是樹枝劃的，方才太亂了，他們都忙著取大人的性命，刀架在辛角脖子上前，根本無人在意我。”
她這才放下心來，目光落在他側頸的咬痕上，又慌忙移開眼，看向神木侯府的侍衛長，劍尖點在旁邊的地面上，冷聲道：“過來！”
侍衛長在心中將辛角罵了千百遍，不情不願的走了過去。
“此番是神木侯授意的？”
侍衛長腿一軟跪在地上：“我家侯爺從遇襲後，一直昏迷著，只有換藥時疼醒過兩次，是，是辛角下的令。”
“辛角無官無職，憑什麽能調遣這麽多府兵？”
“他，他拿著侯爺的令牌，我們不敢不聽……”
沐照寒此刻無力去細究他言語中的漏洞，揮揮手讓他暫且退下，疲憊的閉上了眼。
陸清規站在旁邊，輕輕抵住了她無力偏倒的身子。
可下一瞬，她忽的站直身子，焦急的四下看了看，問道：“朝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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