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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運安世家 夫人傷得這樣重,還是少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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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運安世家 夫人傷得這樣重,還是少用些……

二人循著車轍印向前走了段路,發現印子莫名消失,與此同時,一陣“刷刷”聲傳入耳中,沐照寒循聲看去,竟是一個老婦人在掃地。

她想到那突兀消失的車轍印,目光瞬間沈了下來,問道:“老婆婆,怎麽這個時辰清掃街道?”

老婦人彎著腰背對著她,手中的動作卻沒停,蒼老的聲音在夜色中幽幽飄蕩:“年紀大了,覺少,睡不著,只能出來做些活。”

“今日縣中宵禁,夜裏是不許外出的。”

“哎呀~左右不過被官差抓了去嘛。”老婦人哀嘆一聲,“我一把老骨頭,家中無米無菜,也無兒女侍奉,死在家中臭了都無人問,牢裏至少還有飯吃,若是死了,還有人埋我哩。”

沐照寒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腰間,那裏掛著一串古舊的銅鈴,隨著她的動作蕩來蕩去,發出略有些刺耳的叮當聲。

沐照寒沈默片刻,開口道:“那您可見過一輛馬車?”

“馬車?當然見過,老婆子我活了這麽多年,什麽樣的馬車沒見過,就連那天子駕攆,我都見到過。”

見她插科打諢,沐照寒聲音冷了幾分:“我是問方才,您可看到有一輛馬車駛過?”

老婦人轉過身來,露出張滿是皺紋的臉,對著她直搖頭:“我年歲大了,不中用嘍,晚飯吃的什麽都不記得了,更記不得方才的什麽馬車,等姑娘走了,過會兒有人問起,我可能也不記得你了。”

沐照寒往前走了幾步,俯身用手在地上摸了一把,笑道:“婆婆,您這活兒做的太敷衍了些,怎麽只掃半邊街道呢?”

老婦人的身子僵了一瞬,隨即笑道:“老婆子我就是睡不著,找點事兒消遣,掃幹凈了,官府也不給我銀錢。”

“車轍印遠不如幹凈的街道好尋,多謝婆婆指路了。”她對著老婦人微微欠身,旋即轉身拉著喬晏沿著幹凈的街道快步離開。

見他們走遠,老婦人彎著的腰瞬間挺直,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幾分,她將掃把搭在肩上,邊走邊嘀咕:“這麽伶俐的小丫頭,怎麽騙呦,真是太難為老婆子嘍。”

行了段路,夜風愈發急了,將月下的樹影拉扯的七扭八歪,沐照寒站在樹下緊了緊衣襟,一個瘦小的人影跑過空蕩的街道,他行色匆匆,並未註意到樹下的沐照寒。

她沒有聲張,偷偷跟在他身後,穿過一條小巷後,停在了一處宅邸前,門上的牌匾所書“運安世家”。

宅邸的大門半掩著,那瘦小的人影剛要推門,忽的被人扣住肩膀,身子一抖,懷中抱著的幾個紙包掉落在地,一個紙包被摔破,藥材散落一地。

沐照寒掰正他的身子,發現竟是她當日在山中救下的小捕快,小捕快一見她,一張稚氣未脫的小臉登時像死了三天的,腿一軟便要往地上倒,硬是被她抓住衣襟按在了門上。

她目光冰冷的打量他一番,問道:“這是你家?”

小捕快嚇得說不出話,只是不住搖頭。

沐照寒輕笑道:“不是你家,深夜來此作甚,欲行偷盜之事?”

“沒,沒,沒……”他想否認,舌頭卻不聽使喚的打了結,怎麽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哎呦大人,您怎麽來了?”虛掩的門被拉開,趙典吏探出頭來,他臉上的紅腫消了大半,賠笑著伸手拉過小捕快,不著痕跡的將他護在身後,又強壓下臉上的心虛解釋道,“小的身子不適,差他去抓些藥來。”

沐照寒俯身拾起掉落在地的紙包遞給他,面上的寒意消失,笑道:“沒想到此處竟是趙典吏的府邸。”

趙典吏幹笑兩聲:“我夫人是運安人。”

“你身子不舒服,可是因為白日裏我的人下手不知輕重,傷到了?”

趙典吏腦子一片混亂,只盼著她快些走,下意識點頭稱是,卻不想她微微一笑道:“既如此,該我上門給您致個歉。”

說著,擡腳便往門內擠,趙典吏驚恐的睜大了眼睛,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擡手將她推了出去,見沐照寒被他推得後退了幾步,他才想起害怕,腿一軟想跪下,膝蓋剛彎了彎,又咬咬牙站直了身子,一臉的視死如歸:“小的今日不方便,大人改日再來吧。”

沐照寒瞇了瞇眼:“如何不方便,難不成府上藏了什麽賊人?”

她的聲音很輕,卻夾帶著一絲凜冽的殺意,足夠將趙典吏剛攢起的幾分血性盡數擊潰,他吞著口水,眼看要站立不得,一只纖細的手卻在背後扶住了他,王琉鳶笑盈盈的站在他身後,對沐照寒道:“我家老爺傍晚食了些生鮮,入夜後又拉又吐的,將屋內弄得一團糟,實在不便讓大人看了去,還望大人莫怪。”

沐照寒看著她,伸手將身後的喬晏拉了過來:“江東喬家的二公子喬晏,夫人千裏外得遇同鄉,不請他進去坐坐嗎?”

王琉鳶看向喬晏,旋即笑道:“哎呦呦,這叫什麽來著,他鄉遇故知嘛,快請進來,先去迎客廳稍坐,容我先換身衣服。”

她拍了拍還在原地發楞的趙典吏,嬌聲道:“老爺~你先陪陪客啊~”

趙典吏強笑著應下,帶著二人去了迎客廳,招呼著他們坐下,差下人上了茶,自己杵在門口不敢動彈。

“趙典吏與夫人很是恩愛呀。”沐照寒輕抿了口茶水,笑道。

趙典吏哆嗦一下,訕笑道:“成親都十幾年了,老夫老妻的,恩愛什麽呀,搭夥過日子罷了。”

“若不恩愛,夫人不至於為著你,拖家帶口的跑這麽遠。”

趙典吏不安的朝外張望,隨口道:“就我們倆來了,還有個女兒,在江東老家呢,沒跟過來。”

“你是知道自己這典吏做不長久,所以才沒帶女兒過來嗎?”沐照寒放下茶杯看著他笑道。

趙典吏楞了半晌,僵硬的轉過身來:“大人這是哪的話,我女兒只是,只是……”

他越是心慌,越是想不出借口,急得滿頭大汗。

“呦,聊我們女兒呢。”王琉鳶走入廳中,輕輕推了推趙典吏,示意他出去,然後笑盈盈的走向沐照寒,扭著腰去擠坐在一旁的喬晏,見她整個身子都貼了過來,喬晏瞬間從座位上彈起,連退數步,驚疑不定的看著她。

王琉鳶見他離開,對他暧昧的眨眨眼,大咧咧的在椅子上坐下,看向沐照寒,笑道:“我一個山野村婦,不懂什麽禮數,哪裏招待不周了,還請大人莫怪呀。”

沐照寒道:“方才在問趙典吏的千金為何沒跟來。”

“我那寶貝女兒呀,爭氣的很哩,去年被一個顯赫世家的公子瞧上了,如今在家中待嫁呢。”王琉鳶說著,起身看向喬晏,“是喬家的小公子啊,你出生那年,我還去吃過你的滿月酒呢。”

說著,伸手便去摸他的臉。

“夫人請自重。”喬晏閃身躲到沐照寒身後蹙眉呵斥,語氣中全然沒了平時的溫潤,餘光瞥見沐照寒的嘴角微不可查的翹了翹,似是在強忍笑意,又憤憤喚了聲,“大人!”

他平日裏總是副柔弱可欺的模樣,難得見他失態,雖知不合時宜,但沐照寒的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特別是聽到他羞惱的喚自己,一時松懈,笑出了聲。

她明顯聽到背後喬晏的呼吸都重了幾分,只得強斂去笑意,對王琉鳶正色道:“男女授受不親,夫人莫要如此。”

“我眼拙了,原是大人的相好的。”她後退幾步坐下,目光仍落在喬晏身上,“多俊俏的公子呦,喬望軒和他那大兒子都長的賊眉鼠眼,小兒子竟生的這般,怕是這輩子那點氣運都用在生個俊俏兒子身上了,才這麽早早死了。”

喬晏剛平覆了些許情緒,想開口問話,但對上她堪比騷擾的目光,又躲回了沐照寒身後。

沐照寒問道:“你認識喬望軒?”

王琉鳶垂眸擺弄著鮮紅色的指甲:“當然認識,我弟弟十幾年前便跟著他外出做生意,至今還未歸家呢。”

“那他……”

沐照寒想問他可是出了什麽意外,但剛開口便被王琉鳶打斷:“他沒死,去年還給家中寄過信,就是找不見人了,我上頭本還有個哥哥,兩年前病死了,爹爹身子又不好,如今家中就剩他一個男丁,家業還等著他回去繼承呢,這不聽人說在這兒見過他,我便過來尋了。”

沐照寒淡淡問道:“喬望軒一家來青雲縣,可與你有關?”

“大人呦,我一個鄉野婦人,哪有這本事,喬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江東那頭的官兒都護著他家,我爹上門詢問弟弟下落,被打得鼻青臉腫趕出門來,官府都不管的。”

喬晏終於開口:“你弟弟叫什麽?”

“王書鈞,小郎君知道他在何處?”王琉鳶面色一喜,起身便又要拉扯喬晏,被沐照寒攔下後,才訕訕坐回椅子上。

他嫌惡道:“沒聽說過。”

王琉鳶聞言,跪在地上拍著腿哭起來:“這可怎麽辦呦,喬家人死的只剩你一個了,不找回弟弟,我爹死都閉不上眼吶。”

沐照寒伸手扶她,可她身上的脂粉氣極重,離得近了,絲絲縷縷的鉆進沐照寒鼻中,惹得她輕咳幾聲,她微微皺眉,目光不經意落在王琉鳶胸前,倏爾笑道:“夫人傷得這樣重,還是少用些脂粉為好。”

王琉鳶低頭見自己的胸口上方已滲出血來,卻依舊嘴硬道:“哎呀,我人老珠黃了,脂粉不塗厚些,惹我家老爺厭棄可怎麽辦?”

沐照寒坐回椅子上,慢悠悠的喝了口茶,笑道:“不急,夫人大可慢慢演,左右那一劍捅穿的又不是我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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