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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朋比為奸 阿蘆站在樹下,只覺得整個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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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朋比為奸 阿蘆站在樹下,只覺得整個世……

阿蘆也不知韓寶山是何時回的村子,早起砍柴的村民走到村口時,他便已在那裏了。

他的衣衫破爛,近乎赤裸的被掛在村口的大樹上,雙目被剜去,只留下兩個黑窟窿,兩條腿血肉模糊,碎裂的白骨刺破血肉,猙獰的支棱著,鮮血順著他的腳尖滴落,在地上暈開大片大片的殷紅。

恰逢朝陽初照,霞光漫天,阿蘆站在樹下,只覺得整個世界都是刺目的血色。

“那其他人呢?”沐照寒握著劍柄的指尖發白,但還是強壓下翻湧的怒意問道。

賀春來扶著泣不成聲的阿蘆,又看向面無表情的沐照寒,一顆心已落入谷底,這幫做官的果然都是冷漠無情之輩,他氣上心頭:“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你是不是也打算如此處置我們!”

沐照寒還未開口,床鋪處卻傳來碰撞聲,她回過頭,見是剛剛那名有孕的村婦醒了,滾落在地,發覺沐照寒看她,趕忙驚恐的跪在地上:“都是他們說的,大人別殺我,民婦的嘴巴很嚴的,求大人放過我。”

村婦這副模樣,讓沐照寒的心更沈了幾分,怪不得賀春來疑心她與衙門勾結,阿蘆要反覆詢問能否信任自己以求些許慰籍,原是這身官服在他們心中,臟透了。

“我不會殺你的,起來吧。”沐照寒說著,又看向賀春來和阿蘆。

她本以為,這不過是樁尋常的豪紳欺壓百姓的案子,不成想還牽扯到了京中官員,她此番有公務在身,按說不該節外生枝,可看著哭到斷氣的阿蘆和依舊在傻笑的小月,她終是深深嘆了口氣,輕輕拍了拍阿蘆的肩膀道:“韓寶山不會白死的。”

她又轉向賀春來,忽的擡手打在他臉上,她的力道極大,賀春來的臉肉眼可見的紅腫起來,嘴角也流了血。

賀春來睜大眼睛,錯愕看著她,卻聽她低聲道:“出去了便說我毆打逼問你,但你一個字都沒往外說,明白了嗎?”

賀春來眼珠子轉了轉,隨意便會意了,他連連點頭:“草民知道了。”

沐照寒嗯了一聲,又對村婦道:“還有你,記住在我走出這間屋子前,你一直昏迷著沒醒,像你自己說的,嘴巴嚴些。”

她這些年在南錦摸爬滾打,知曉了一個道理,對需要閉嘴的人,威逼恐嚇,遠比講道理有用。

村婦聞言果然驚恐萬分,磕頭許諾絕不往外說一個字。

沐照寒摸了摸小月的頭,推門走了出去。

門外聚集著不少人,見她出來,慌忙散開,她沈著臉,用恰好能被周圍人聽到的聲音罵了句:“不知好歹的刁民。”

說著看向一個村民,冷冷道:“趙典吏去哪了?帶我過去。”

村民戰戰兢兢的應下,帶著她往村子深處走去。

待她走遠,村民們紛紛議論起來,忽的又聽聞一陣開門聲,轉頭見到賀春來腫著半邊臉,同阿蘆母女一起走了出來。

幾個好事的村民湊上前去:“哎呦,那姑娘瞧著柔柔弱弱,跟個仙女兒似的,怎的還打你了?”

沐照寒比不得做了數年刑獄的黃覺,一巴掌下去,賀春來不僅臉腫了,說話也含糊不清,他捂著臉故作委屈:“她問我話,我不說,她便打我。”

“再好看也是披著人皮的豺狼,那群當官的能有什麽好東西,虧著你沒說,只是挨了一巴掌,要不連帶著阿蘆和這小傻子都得沒命。”一個老嫗拍著胸脯後怕道。

一個精壯漢子罵了聲娘,不忿道:“真是沒趣,試探多少次,索性一劑藥把咱們都毒啞了算了,左右咱們也不識字,啞巴了,就什麽也透漏不了了。”

話剛出口,後腦便挨了他娘一巴掌:“可顯著你了,明個兒把你也掛樹上看你還叫不叫!”

他娘說完,忽的想起阿蘆還在一旁,忙打了幾下嘴:“嬸子嘴巴沒個把門的,別放心上啊。”

阿蘆木訥的搖搖頭。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的寬慰了幾句,也紛紛散了。

沐照寒被那個村民帶到了村中祠堂,還未進門,便聽到黃覺的聲音:“趙典吏,我在問你話,你看辛管家做什麽?他是你男人不成?”

見她進來,黃覺起身行了個禮,沐照寒點頭示意他繼續,自己則在一旁坐了下來。

“我到青雲縣還不足半年,什麽也不知道,你要問,便問辛管家吧。”趙典吏哭喪著臉蹲在地上道。

辛角的肩膀處纏著白布,被兩個侯府仆從扶著,聞言踢在趙典吏身上:“狗娘養的,問老子做甚?”

“你今日來此,是神木侯授意的?”沐照寒問道。

辛角斜了她一眼:“哪裏來的臭娘們,也敢管我們侯爺的事?”

黃覺一拍椅子站起身來,還未開口,卻被沐照寒按回椅子上,她謙和一笑:“在下沐照寒,是誓心閣的執令使,今日不知是神木侯府的人在此,還以為是山匪餘孽作亂,這才傷了您。”

辛角楞了片刻,隨即得意起來:“誓心閣怎麽淪落到讓個娘們當差?我知道,這些年皇上器重你們,平日裏京中那些當官的也捧著你們,可我家侯爺十年前便深得聖心了,你們輕狂,也不該狂到我們侯爺頭上。”

沐照寒頷首:“是,在下年輕,眼皮子也淺,只是這幾日要在山中搜尋山匪餘孽,辛管家還是莫要到各村走動了,手下們愚鈍,恐再誤傷了您,等得了空,在下定親自去侯府致歉。”

辛角擡著下巴,昂著頭嗯了一聲:“你倒是個識趣的,你既敬著我,我也敬你,那群刁民,我改日再整治便是。”

“多謝辛管家體諒。”

辛角帶著人往外走,路過黃覺身側的時候,陰陽怪氣道:“怪不得一個娘們能騎在你頭上,人家確實比你識大體。”

黃覺怒目圓睜,對著他的背影啐了幾口。

沐照寒看了眼趙典吏:“帶著他回縣衙吧。”

黃覺騎馬在沐照寒身側走了段路,終是按耐不住開口道“大人,那種惡徒……”

“不急,捉鳥要用細枝撐起竹簍,以粟米誘之,哪有敲鑼打鼓的道理?”她擡頭望了望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緩緩道。

“大人要捉鳥?那用不著什麽竹簍,我徒手就能抓!”說著便要翻身下馬。

沐照寒將他扯了回來。

黃覺確如左見山所說,是個胸無城府的忠義之士,到不成想城府沒得這樣幹凈,她輕嘆一聲,強顏道:“天太晚了改日捉吧。”

趙典吏不善騎馬,又受了傷,被一個誓心衛攬著同乘一匹,他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背後的誓心衛一聲輕嘖,嚇得他趕緊停了動作。

眾人在縣衙外停下時,已是日落西山,幾個隨趙典吏去怡安村,又提前逃回來的官差早已將此事傳遍了整個衙門,但縣衙內的人見到他這副慘相,還是倒吸了一口涼氣,心中對誓心閣的恐懼又增加了不少。

趙典吏下馬後,一直低著頭,企圖用袖子遮掩臉上的傷,快步欲逃離此處。

“趙典吏去哪啊,我還有話問你。”聽到沐照寒的話,他死的心都有了,僵硬的轉身隨她進了縣衙。

剛進門,沐照寒便看到了喬晏,他站在前院,滿臉擔憂的看著自己。

沐照寒掃了一眼,目光在他衣角的一抹灰黑色臟汙處停留片刻了,徑直帶著趙典吏去了後堂。

“此處沒有旁人,說說怡安村的事吧。”沐照寒坐在主位,垂目摩擦著劍鞘,漫不經心道。

趙典吏看在眼中,只覺得脖頸發涼,忙答道:“剿匪死了不少民兵,照規矩衙門該給些銀錢做恩典銀,但小的昨日清點衙門的賬,發現銀庫空虛,能用的只有百餘兩,卻有不少田契地契,問了個老衙役,說是幾年前百姓拿來同衙門換糧的,小的也沒多想,就,就讓人拿去抵恩典銀了。”

沐照寒問道:“你在青雲縣半年,不知衙門的銀庫空了?”

“那縣令,縣丞,主薄,在此處做了十年的官,都是老交情了,我來的晚,官又是出錢捐來的,他們瞧不上我,平日裏喝酒都不喚我。”趙典吏吸了吸鼻子,語氣中滿是委屈,“我昨日給了田契,今日辛角便來縣衙鬧事,他說那田契是神木侯的,只是暫且放在縣衙,要我拿回來,不然,就打死我。”

再看趙典吏越說越憋屈,竟皺著眉抽泣起來,只是那張原本還算清俊的臉腫得不像樣子,顯得有幾分滑稽,他用袖子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他不是威脅,他是真的敢,據說上任典吏就是被他們打死的,這才空出個位置讓我得了,我哪敢不從啊。”

“呂縣令和丁縣丞十年前便在青雲縣?”沐照寒沈思片刻,又問道。

“差不多吧,十年神木侯不是尋了根木頭嘛,原本的縣令沾光高升,又調了個新縣令過來,就是呂文龍,他上任後,把原本的主薄縣丞都趕跑了,換成了自己人。”

沐照寒沈下了臉,縣令按律三年便要調動一次,也有少數因情況特殊延長到五六年的,青雲縣縣令如何做了十年?

正想著,門外忽的傳來吵嚷聲,一個身量高挑的婦人推開捕快沖到門口,卻又被幾個誓心衛攔住,她豎著眉毛,鳳眼圓睜,張口聲音似玉指拂過琵琶般清靈好聽,話卻是不堪入耳:“趙起元,你個混賬東西,今兒一早出了門,天快黑了還不回家,又去尋哪個相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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