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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盲妓 妾身雖看不見,但記得您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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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盲妓 妾身雖看不見,但記得您的腳步聲……

沐照寒讓左見山先帶誓心衛們回房,又對趙典吏道:“帶我去看看丁縣丞。”

“大人還是別去了,他瘋了後,大的小的都洩在身上,臭不可聞,您何必去沾那晦氣。”趙典吏苦著臉勸道。

“無妨,我還從未見過被冤魂上身之人,正好去開開眼。”

趙典吏無奈的嘆氣,又啰啰嗦嗦勸了幾句,聽聞沐照寒吩咐的語氣逐漸冷了下來,才後知後覺的知道自己惹她生厭了,旋即打了個哆嗦,帶著她朝丁縣丞的住處走去。

喬晏也在後頭跟著,沐照寒瞄了他一眼,不鹹不淡道:“你回房休息吧。”

“在下重回青雲縣,惶恐之極,唯在大人身旁才安心些,還望大人憐惜,莫要趕我走。”他可憐巴巴的哀求道。

沐照寒頭也不回的繼續走,算是默許了他的跟隨。

丁縣丞並不住在縣衙,從縣衙出發走上一刻鐘,便看到了一處宅子,高門闊院的,快趕上京中不少官員的府邸了。

趙典吏直接推開門,對門邊的小廝道:“這是京中來的大人,要見你們老爺。”

小廝忙俯身作揖,滿臉為難:“趙老爺,都這個時辰了,昨日仙姑不是說了嘛,日落後那冤魂陰氣盛,必須關在屋裏,見了活人會發狂的。”

趙典吏擡腳踹在他身上:“狗娘養的,京中的大人要見他,再惡的鬼都得縮著!”

他這倒是真心話,惹了惡鬼大不了去仙姑那裏求幾張黃符,若是惹了那幫子殺人不眨眼的誓心衛,求到天王老子那裏也保不下自己這條命。

小廝挨了一腳,再不敢多言,帶著三人往內院走去。

繞過一處照壁,忽的聽到個輕柔的女聲:“拜見趙老爺。”

沐照寒循聲望去,看到個身量芊芊的女子,她容貌俏麗,烏黑的長發雖挽作婦人髻,但眉梢眼角還帶著幾分青澀,年歲似乎並不大。

這個時節的傍晚已有了涼意,她外面卻只穿了件薄紗制成披衫,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

趙典吏的一雙眼睛不安分的在她身上亂掃,顧及到身邊有人才戀戀不舍的移開目光道:“你怎知是我?”

“妾身雖看不見,但記得您的腳步聲。”

沐照寒這才發現她的眼睛雖清亮,但只是直直的望著前方,竟是個瞎子。

趙典吏滿意的嗯了一聲,顯然對此話很是受用,又開口道:“耳朵倒是好使,你家老爺如何了?”

“我家老爺今早喝了符水,一天都沒再鬧,只是坐在椅子上不動,飯食不放進口中便不知道吃。”女子恭順的答道。

“這倒好,省得驚了沐大人,你退下吧。”趙典吏吩咐道。

女子朝他們所在的方向見了個禮,便轉身離去了。

趙典吏繼續帶著二人往裏走,見沐照寒還在看那女子,討好的開口解釋道:“她叫朝顏,原是京中一位富商養的盲妓,去年那富商死了,他婆娘容不下這賤人,便又將她賣了,被丁縣丞買回來做了妾,當個寶貝似的養著。”

聽到盲妓二字,沐照寒的腳步頓了頓,冷聲道:“朝廷不是早就不許豢養盲妓了嗎?”

盲妓大多並非天生眼盲,而是被毒煙熏瞎的,那些健全的女子瞎了眼,會更加柔弱可人,也不會因客人樣貌醜陋而露出嫌惡之色,加之有部分客人就喜歡這類帶些殘缺的妓子,因此多年前在達官貴人中都頗為興起。

後來此事傳入皇帝耳中,皇帝覺得太過殘忍,處置了不少豢養盲妓的官員,又下令不許行此有違人倫之事,才止住了這場風潮。

趙典吏聽到她語氣不善,才發覺自己說錯了話,慌忙跪地辯解:“小的不知,都是聽丁縣丞說的,小的,小的家中就一個婆娘,可不曾沾過這些下賤女子……”

沐照寒看向朝顏消失的方向,雖有怒意,但深知自己此行的目的,只是斜了他一眼道:“走吧。”

趙典吏如蒙大赦的起身,暗道她初見時那副和善模樣果然是裝出來的,他雙腿打顫,卻一刻不敢停,徑直到了一處房門前,側身推開門,一陣腥臊之氣撲面而來,他強忍著惡心擠出個笑來:“就是這兒了。”

此時天色已暗,屋內沒有點燈,黑漆漆的,沐照寒擡腳跨進屋內,剛走了幾步,便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

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幫她穩住了身子,喬晏的聲音響起:“大人小心。”

他說罷,借著門外投進來的月光拿起桌上火折子,先摸索著點亮了桌上的油燈,又將屋內其餘的燈火盡數燃起。

沐照寒垂眸看向自己的手腕,喬晏掌心留下的溫熱還有些許留存,方才事發突然,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之人怎會反應的如此迅速。

她瞄了眼喬晏的背影,又收回目光看向腳下。

那絆倒她的東西,正是丁縣丞。

他仰面躺在地上,雙目圓睜,眼也不眨,若不是胸口還有起伏,沐照寒還以為他死了。

她俯身查看,發現他身上滿是穢物,一雙空洞眼睛的盯著頂格,沐照寒順著他的目光擡頭看去,除了根房梁,什麽都沒有。

她起身對趙典吏道:“把他扶起來。”

趙典吏看著地上臭不可聞的丁縣丞,終於忍不住幹嘔起來,轉身招了兩個家丁進來,將他扶到一旁的椅子上。

沐照寒環顧四周,屋內何處都貼著黃符,最裏頭的桌案上還有尊歪倒的神像,神像前的香燭貢品撒了一地,她走到桌前剛欲查看,卻聽得背後一聲慘叫。

她回過頭,發現丁縣丞死死咬住一個家丁的胳膊,喉嚨中發出陣陣野獸般的低吼聲。

她快步上前,一手按住丁縣丞的後頸,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頜,強迫他松了口。

“哎呀,這山神像怎麽倒了,怪不得鎮不住那惡鬼。”趙典吏慌慌張張的奔向桌案,將那歪倒的神像扶正,又對嚇傻的家丁道,“楞著幹嘛?還不快去取些香燭貢品來!”

說罷,又看向嘶吼掙紮的丁縣丞,吞著口水退到了屋外。

“大人可要將他綁住?”喬晏走到她身旁,手中拿著根布條,“這是捆內間隔斷簾子用的,很是結實。”

沐照寒掐住丁縣丞脖子,接過布條捆住了他的雙手,正欲再尋些什麽將他綁在椅子上,卻見他目光忽的發直,又如同剛剛倒在地上時不再動彈。

她呼了口氣,喚道:“趙典吏。”

趙典吏身子一抖,硬著頭皮走過來:“大人有何吩咐?”

“他可還有別的親屬?”

“還有一雙子女,但前日發狂後,他婆娘恐那冤魂索了他的命又去禍害他的家人,便帶著孩子跑了。”

“跑了?

“是啊,昨日不知什麽時候跑的,今天一早家仆看到半間屋子都被搬空了才發現。”趙典吏說罷啐了一聲,罵道,“喪良心的婦人!”

沐照寒深深看了一眼丁縣丞道:“既如此,我便不打擾了,讓他好好休養吧。”

“是了,這晦氣之地大人還是少留為好,小的送您回去。”趙典吏見二人走出屋子,忙重重的帶上房門,笑著在前面引路。

“趙典吏也住在縣衙?”沐照寒走到一半突然問道。

“縣衙是縣令住的,我家在外頭,但幾個管事的,死的死,瘋的瘋,縣衙現在除了小的,就剩個鄭牢頭,但他大字不識一個,只能小的在縣衙守著,都幾日未曾回家了。”他邊說邊嘆氣。

“誓心衛已在縣衙住下,你今日便回家中歇著吧。”

“這怎使得,各位大人若要使喚小的,小的在家中,豈不誤了事?”

沐照寒露出個笑容:“誓心衛還沒無能到離了您做不成事的地步。”

她明明在笑,語氣也溫和輕柔,但趙典吏就是莫名覺得背後發涼,他幹笑了幾聲:“是,是小的太拿自己當個玩意了。”

“不必如此說,我只是擔心您操勞多日,累壞了身子。”沐照寒走到門口,對他笑道,“早些回家去吧,不必送了。”

“是,多謝大人掛念。”

趙典吏目送二人走遠,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突然聽到背後有人喚他:“趙老爺。’

他回過身,發現朝顏正提著盞琉璃燈站在院中,趙典吏也不知一個瞎子提燈有何用,走到她近前道:“這麽晚了,做什麽去?”

“聽說我家老爺又發了瘋,被京中那位大人制住了,妾身想著他定又弄臟了身子,想幫他擦洗一下。”朝顏答道。

“你一個瞎子,怎麽替他擦洗,反正擦幹凈了他也會繼續往身上拉尿,費那個勁幹嘛?”趙典吏四下看了看,突然抓住朝顏的手,“那老貨,眼看著是不中用了,你也得為自己打算打算。”

朝顏身子輕顫了一下,乖順道:“是,承蒙趙老爺垂憐,妾身還想問問,京中來的那位是何人,聽著怎是個女子?”

“說是姓沐,是那殺人不眨眼的誓心閣新來的執令使,以前從沒聽過,倒是有幾分姿色,想是哪位大人物的相好的。”趙典吏不屑道。

“原是如此。”朝顏說著,想抽回被他抓著的手,但趙典吏抓得緊,他掙脫不開,遂笑道,“秋日夜寒,趙老爺早些回去吧,莫要著了涼,惹夫人擔心。”

聽到夫人二字,趙典吏身子瑟縮了一下,朝顏趁機抽回手,裊裊行了個禮,擡步往後宅去了。

趙典吏將自己的手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往前追了幾步,但看著黑漆漆的後院,又想起丁縣丞發瘋的模樣,不禁後頸發涼,盯著她的背影低低罵了句:“不識好歹的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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