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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長樂公主 日日誦經祈福,只盼著你早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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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長樂公主 日日誦經祈福,只盼著你早入……

夜色深沈,沐照寒坐在桌前,桌上的燭火閃動,明明滅滅。

她輕撫過執令使的官服,仍覺得自己被困在一場夢中。

她五年前被流放南錦後,身無長物,窮困潦倒,為了活下去,她帶著青陽賣過字畫,做過苦力,凡是能掙錢的活計都試了個遍,若不是還殘存著幾分讀書人的傲骨,她都恨不得上街乞討。

一年前,皇帝無故下了一紙赦令免去她的罪責,還將她納入誓心閣做了巡查使。

誓心閣雖辦的是刀尖舔血的差事,但俸祿還算豐厚,解決溫飽的同時,還能租下座小宅子。

她雖破過幾樁案子,卻算不得大功,卻又無故被調任回京,平白得了個執令使,方才被突如其來的喜悅沖昏了頭腦,當下想來,這天下的好事,怎的會都落在她的頭上。

她隱隱覺得不安,靠在桌邊仔細梳理那些瑣碎的異樣,卻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疲憊感一陣陣襲來,困意最終將她吞沒,她伏在桌上昏睡過去。

再睜眼已是日頭高懸,她身上蓋著條薄被,青陽坐在她對面,一臉擔憂的看著她,見她醒來,忙道:“大人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沒,昨夜在桌旁看書就睡著了。”沐照寒坐直身子,發現那枚誓心令還被她攥在手中,在她的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紅印。

她將誓心令小心放入懷中,又掏出枚玉佩來,那玉佩不大,成色卻極佳,色澤溫潤,不見一絲雜質,上面刻著“沐照寒”三字。

她擡眸看向對面的青陽,似是下定了什麽決心般起身道,“換身衣裳,我們去個地方。”

二人剛出門,便看到了喬晏,他眼神躲閃,腳步匆匆,不知是要去做什麽,見她過來,停步見了個禮。

沐照寒掃過他的腹部:“傷好了?”

喬晏這才用手捂住傷處:“多謝大人掛心,好多了。”

沐照寒打量他一番,目光落在他方才踩過的石磚上,隱約可見一枚帶著雲紋的鞋印,與昨夜在假山後頭看到的頗為相像,可她並未多言,沈默的擡步離開。

誓心閣為皇帝搜羅天下情報,消息傳的自然也快,沐照寒一出門,昨日那些對她不予理睬的誓心衛們紛紛行禮問候,驚得一旁的青陽合不攏嘴。

她沒多理會那些誓心衛,徑直走出門去,一個文質彬彬的男子追了出來,笑著開口道:“在下巡查使左見山,以前是孫瀟大人的手下,如今該歸大人管,大人要去哪裏,可要為您備車馬?”

他連珠炮般一口氣說完,討好的看著她。

“不勞煩了,我們只是隨便走走。”她禮貌的點點頭,拉著青陽走進一旁的小巷中。

沐照寒要去的地方並不遠,途中給青陽買了兩個肉包子,包子還沒吃完,便已到了。

巨大的朱紅色木門聳立著,門上黑色燙金的牌匾上寫著“長樂公主府”,竟比誓心閣的大門還要氣派幾分。

長樂長公主是皇帝的妹妹,立國之初,邊疆動蕩,剛經歷過戰亂的大岳再經不起如此勞民傷財的戰爭,最後不得不割讓一座城池,又將長樂公主送去終年苦寒的雲胡和親。

好在十年後,大岳養精蓄銳,一舉殲滅雲胡,將長樂公主接了回來,彼時的她已經歷了三任丈夫,朝中的士大夫們全然忘了她當初和親保住大岳的恩情,流言蜚語不堪入耳,縱使皇帝嚴辦了幾個嚼舌根的人,依舊擋不住他們私下議論。

但終歸皇帝偏愛她,那幫士大夫一邊嫌棄她不清白,又一邊替家中子嗣求娶,期盼借著她扶搖直上。

長樂公主一個都不肯選,只是躲在宮中閉門不出,直到多年後,時任工部員外郎的大師兄趙淵渟進宮修繕宮殿,偶然與她相識,這才情投意合,結為夫妻。

沐照寒剛被楊鴻生帶回京中時不過七歲,他家中沒有女眷,帶著這麽個小姑娘恐落人口舌,趙淵渟便將她帶回公主府中養了幾年。

她望著牌匾良久,緊了緊牽著青陽的手,走到門前叩動了門環。

大門被打開一條縫隙,一個小廝探出頭來,皺眉道:“何事?”

沐照寒從懷中取出那枚玉佩,連同幾塊碎銀一並交給他:“勞煩將此物交給李媽媽。”

小廝一臉不耐,看到碎銀神色才緩和幾分,他將碎銀揣進袖中,拿了那玉佩,冷冰冰的說了句:“等著吧!”

說罷重重的關上了門。

沒過多久,門內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什麽樣的姑娘送來的?沒看清?你眼睛是拿來喘氣的?”

門被猛地拉開,一個頭發梳的整整齊齊的老婦人一腳跨過門檻,她穿著件黛色的長衣,隱隱約約可以看到精美的花紋。

她忽的一頓,一雙眼睛死死盯在沐照寒身上,睜大眼睛瞳孔緊縮,嘴唇顫抖著去拉沐照寒的手:“小寒?你還活著?你不是……”

她呼吸急促,語無倫次的連叫了幾聲她的名字,沐照寒輕輕頷首,笑道:“李媽媽還記得我。”

“你小時候怕黑,都是我摟著你睡,怎麽會不認識你!”李媽媽的語氣中有幾分嗔怒,片刻後又滿臉喜色,拉著她往門內走,“快,快跟我去見見長公主!”

沐照寒扯了扯青陽,示意她跟上。

李媽媽拉著她徑直奔向後宅,她走的極快,跟在她們身後的青陽累的氣喘籲籲。

繞過幾處回廊,李媽媽在一扇房門前站定,擡手重重敲了幾下門:“長公主,您瞧瞧誰來了?”

說罷也不等裏頭回應,直接推開門將沐照寒拽了進去,內間裏傳出的聲音厭厭:“誰啊,你都這麽大年紀了,還冒冒失失的。”

沈重的噠噠聲響起,一個拄著拐杖的佝僂身影緩緩走出,沐照寒與她四目相對,皆是楞在了原地。

五年未見,沐照寒險些認不出長公主來,她還未滿六十歲,已是滿頭白發,面容也蒼老的不成樣子,她在雲胡苦熬十年,傷了根本,身子一向不怎麽好,但從前除非染了急癥臥床不起,平日裏少有病態,偶爾得了閑,便喜歡在廊下看花,沐照寒卻喜歡偷偷看她,她的背總是挺得筆直,比院中的花兒啊草兒啊的都好看。

沐照寒屈膝跪下,拱手於地,重重磕了個頭,哽咽道:”拜見長公主。”

長公主一言不發的盯著她,忽的舉起手中的拐杖,重重打在她背上。

青陽楞了一下,忙擋在沐照寒身前,卻被她喝退,李媽媽上前拍著長公主的胸口:“哎呦呦,祖宗哎,人不在你身邊,你天天念叨,如今見了面,反而還打上了。”

“出去!”長公主冰冷的聲音讓李媽媽身子一僵,她跟了她幾十年,少見她這般失態,也不敢再多言,帶著青陽退出了屋子。

“你該打!”長公主沈默半晌開口道。

“是,我出賣師長同門,背信棄義,您將我千刀萬剮,都是我應得的。”

長公主聞言,怒道:“蠢物,我何曾怪你替他們認罪!刑部那幫畜牲審案時候的下作手段,用在你一個小丫頭身上,你屈打成招,我有什麽好怪你的?”

沐照寒聞言,緩緩擡頭看向長公主,她滿臉淚水,身子止不住的顫抖,俯身抓住她的胳膊:“我怨你為何活著,卻不曾告知於我,你知不知道,我恐你年少早亡執念太深,為你立了牌位,三餐不敢食葷腥,日日誦經祈福,只盼著你早入輪回啊……”

她癱坐在地,哭的撕心裂肺,一邊罵沐照寒,一邊磕頭感謝神仙保佑。

十六歲的長公主為江山黎民遠赴雲胡十年,北地終年不化的霜雪未曾壓垮她的脊梁,如今已近花甲之年,卻為自己這茍活之人,卸下一身傲骨,叩謝著那不知真假亦不知名姓的神仙。

沐照寒手足無措的看著她,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半晌方才吐出一句:“孩兒知錯了。”

長公主楞了一下,她的身子在雲胡損耗太重,同趙淵渟成婚後也一直沒有子嗣,沐照寒幼時寄住在公主府時,她便有意將她認作女兒,但趙淵渟說她是自己的師妹,如此不合倫理。

長公主懶得聽他說什麽之乎者也的倫理綱常,也不同他爭辯,自顧自的像尋常母親喚孩兒般喚她寒丫頭,趙淵渟拗不過,左右沐照寒也沒真認她做娘,自己也沒倒反天罡做了沐照寒的爹,便由著她去了。

如今聽她自稱孩兒,長公主的心也軟了幾分,她拭去眼淚,由著沐照寒扶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沐照寒拾起掉落的鞋子幫她穿上,垂頭跪在她身前。

長公主板著臉靜坐許久,終是不忍,擡手顫抖著撫過她單薄的脊背,自責道:”打疼了吧?”

沐照寒笑著搖頭:“不疼。”

長公主目光落在她纖細的胳膊上,忍不住又落下淚來,伸手將她拉起:“你這些年都去哪了?”

沐照寒緩緩講述著這些年的經歷,盡管她審詞琢句的刻意隱去許多苦難,長公主依舊心疼不已,她拉過她的手:“都過去了,皇上既免了你的罪,你便是清清白白的一個人,再也不必去摻和那些舊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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