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痛苦而清晰地回來

關燈
痛苦而清晰地回來

翌日,警局審訊室

警方傳喚了Vivi的總設計師周霖。

“警官。”她微微擡起下巴,很不耐,“我的時間也很寶貴。如果你們沒有確鑿證據,這樣的傳喚只會浪費彼此的時間。”

負責審訊的警官翻開文件夾:“周女士,我們接到舉報,Vivi涉嫌抄襲Gleam的設計。”

周霖紅唇輕揚:“舉報?”

“是不是邊晟說了什麽?一個涉嫌殺人的設計師,他的話可信嗎?”

警官沒有立即回應,他正在等待其他同事的搜查結果。

很快,對講機裏傳來消息,經過全面搜查,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證據。

“警官,查夠了麽?如果沒有實質證據,我想我有權離開。”

見審訊警官沈默地翻動文件,周霖的笑意更深了。

這表明警方確實沒找到決定性證據。

她優雅地整理了下衣裝,正準備起身——

也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找到了!”一名年輕警員快步走進來,將一份密封檔案袋放在桌上,“剛剛有人匿名送來的。”

周霖指尖一頓:“怎麽可能。”警官當眾拆開檔案袋,倒出一疊照片和一個U盤。

照片上清晰地顯示:周霖的助理正在碎紙機前銷毀設計稿。

“這......”周霖瞳孔微縮,但很快冷笑,“這能說明什麽?我們每天都要處理大量廢紙。”

當警官將U盤插入電腦時,投影儀清晰地顯示出周霖與沈譽的全部聊天記錄。

這些記錄不僅包含Gleam設計稿的高清圖片,更有周霖親口確認的語音信息。

“你們怎麽可能有!”

沈譽送來Gleam的設計稿後,她便對手機做了處理,而且以聊天記錄的角度,這份聊天記錄肯定是沈譽提供的。

“沈譽這個人到底在想什麽!”

警官:“周女士,看來你確實對手機做過特殊處理。不過從這些記錄的視角來看,只能是從沈譽的設備上導出的咯。我們需要更深入地談談了。”

“你們抓到他了?”周霖問。

“還沒呢,這不抓到你了麽。”

周霖攥緊了手包。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竟會以這樣的方式被沈譽反將一軍。

...

米婭跟明歆來到城南醫院。

剝落的天花板......

滋滋作響熒光燈管......

城南和城北簡直就是天壤之別。

“這裏連個導診臺都沒有?”明歆避開地上的一灘水漬。

米婭掃過擁擠的輸液區,塑料椅上坐滿佝僂著背的老人。

一位穿著洗得發白的護士服的小姑娘,手上動作倒是麻利,正給一位大爺紮針。棉簽往手背上一按,大爺“嘶”地一聲抽了口涼氣,生怕被高手點中了穴位。

“Lisa收了錢,卻讓父親住這種地方嗎?”

米婭帶著明歆走向走廊盡頭的內科病房,還沒到206門口,就聽見裏面爆出一陣嘹亮的笑聲。

“王炸!給錢給錢!”麻將牌嘩啦啦的碰撞聲中,一股濃烈的煙味從門縫裏飄了出來。

米婭輕輕推開門。

四個燙著泡面頭的中年婦女圍在病床邊打牌,煙灰缸裏堆滿的煙蒂都成了小山。

而那病床上枯瘦的男人卻正掛著氧氣,對嘈雜充耳不聞。

再看看床頭櫃上,那擺著半碗涼透的粥,上面還飛著幾只蒼蠅。

“請問是Lisa的家人嗎?”米婭的聲音讓牌局驟然靜止。

穿豹紋睡衣的女人吐掉瓜子皮問:“你誰啊?”

米婭的目光從病床上的老人移到這群人身上,心裏湧起一陣荒謬感。這就是Lisa的家人?女兒涉嫌殺人,父親奄奄一息,而她們卻在病房裏打牌抽煙?

“同事,呃關於Lisa的事......”

“不見客!”女人粗暴打斷,隨手甩出兩張牌,“碰!”

米婭盯著她,忽然笑了。

“不見客?”

下一秒,她掄起包就“砰”地砸向牌桌。

那豹紋女人是Lisa母親。

見此舉動,她心一慌,覺得這女難道是個瘋子嗎?!

米婭俯身,冷冰冰地說:“你們女兒涉嫌謀殺。而你們卻在這兒打得熱火朝天,是人嗎。我好心好意地說,今天來的是我,哼,下次說不定就是警察了。”

旁邊金色卷發阿姨開始發抖,想著會不會連累到自己?畢竟她可什麽都不知道啊!就是一個湊數的。

米婭直起身:“現在,能好好說話了嗎?”

豹紋睡衣女人的臉色由白轉青,手抖著摸向桌上的煙盒,卻又縮了回來:“那個沒良心的死丫頭!”

“沒良心?她沒給你錢?那你怎麽做的手術?”

“錢?”Lisa母親尖笑起來:“她只扔了二十萬!說什麽先做個手術湊合著用!”說著又指向病床上枯瘦的男人,“連手術後的營養費都是我們姐妹湊的!”

“這家醫院值得了二十萬?我猜她給的可不值20萬吧,你吞了多少?”

“放屁!”

米婭冷笑:“貪女兒賣命錢的人我見多了,像你這麽狠的還是頭一個。”

“她真的只給了二十萬!就是一個戴鴨舌帽、穿黑T恤的男人送來的,拎著個破編織袋……”說著突然意識到說漏嘴,連忙捂著。

病房裏死一般寂靜。

點滴瓶裏的藥液一滴、兩滴,像倒計時的秒針,但米婭可沒那耐心。

“最後問一次——那個人,是誰?”

“我哪知道啊!”Lisa母親哭了起來,“應該是同事吧。你要問也該去問Lisa那個死丫頭啊!反正那丫頭現在攀上高枝了,聽說都要當模特拍廣告了,哪還管我們死活!”

同事?難不成Gleam還有內鬼。

不過米婭很快反應過來。

當模特?

光在Gleam可做不成模特,得找模特經紀公司才行。

“模特......經紀公司。”

那羅乘不就是開模特經紀公司的

“問完了,等警察來吧。”

“你你你你——!你什麽意思!”Lisa母親氣暈了。

問完,米婭帶著明歆離開。

明歆問:“唉,感覺毫無頭緒呢。”

“不,這一趟還是來對了。”米婭說。

明歆:“?”

米婭:“我心裏已經有數了,只是還需要證據。看來最終,還是得從Lisa那裏打開突破口。”

...

醫院門口,雨漸漸停了,地面濕漉漉地反射著路燈的光。

米婭推開玻璃門,帶著雨後的涼風走出來,發梢被風吹得輕輕飄起。明歆跟在她身後,從包裏拿出嗡嗡響的手機,屏幕上來電顯示是“家裏阿姨”。

“阿姨,怎麽了?”

米婭正要擡手攔出租車,聽見身後“啪嗒”一聲。她回頭,看見明歆的手機掉進了水窪裏,屏幕裂開好幾道縫。

電話還沒掛斷,聽筒裏傳來阿姨帶著哭腔的聲音:“小姐……董事長不行了……醫生讓家屬趕緊來醫院……”

明歆楞在原地,雨水慢慢浸濕她的頭發和外套,她像是沒感覺到一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喃喃地說:“我爸……沒救過來……”

這個消息傳得很快。等她們坐上出租車,明歆的手機在包裏不停地震動。碎掉的屏幕上,一個個名字亮起來又暗下去:財務總監、董事長秘書、市場部經理……

“大家都知道了……”

...

城北醫院的走廊裏靜悄悄的。

一位護士輕輕將幾張表格放在明歆面前,最上面是一份《遺體處理知情同意書》。

明歆的手有些發抖,試了幾次都沒能寫好名字。米婭見狀默默遞過來一個硬板文件夾墊在下面,讓紙張平整一些。

在護士輕聲提醒還需要填寫當天日期後,明歆深吸一口氣,才完成了簽名。

護士收好表格,輕聲說了句“請節哀”,便轉身離開了。

這時公司副總帶著幾位同事從走廊那頭趕來。

他啞著嗓子提醒明歆要保重身體,公司還需要她主持大局,特別是兩天後就要召開股東大會。

“明小姐,一定要保重身體啊。”

“謝謝你們,我會盡快調整好。”

米婭始終扶著她的手臂,輕聲說:“這幾天我都會陪著你,有什麽事我們一起面對。”

...

翌日

邊晟正低頭看著手表計算時間。在拘留室裏,除了數著分秒流逝,實在沒什麽事可做。

訊問室的門被推開,警官拿著一份文件走進來。

“邊先生,”陳警官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關於Vivi指控你們抄襲的事,有了新進展。”

邊晟擡起頭,眼神裏帶著戒備。

這些天他已經被各種壞消息磨得沒了脾氣。

警官將平板電腦轉向他:“我們收到了關鍵證據,證明是Vivi的設計總監周霖竊取了你們的設計稿。”

視頻開始播放,正是周霖在辦公室指示下屬修改設計圖的監控錄像以及和沈譽的聊天記錄。

“這份證據從哪裏來的?”

“匿名舉報。”陳警官滑動屏幕,展示聊天記錄截圖,“而且我們發現,周霖與沈譽有密切聯系。沈譽確實將你們的設計稿提供給了她,共同策劃了這起誣陷。”

“所以。”陳警官合上文件夾,“針對你的抄襲指控已經撤銷。你可以離開了。”

邊晟問:“那白水水的案子呢”

陳警官的神色緩和了些:“這得多虧米婭小姐提供了線索。她去了城郊的莊園,正好遇到你們Gleam的化妝師Lisa。根據你之前的推測,Lisa在白水水遇害時確實有很大嫌疑。”

邊晟的眉頭越皺越緊。

“米婭小姐當時試探了幾句,Lisa的反應很激烈,兩人發生了爭執。沒想到Lisa竟然起了歹心,想滅口。

Lisa現在人在醫院,自作孽傷得不輕,還在昏睡。等她醒來,我們會第一時間審訊。栽贓、故意傷人,加上之前的嫌疑,足夠她開口說實話了。”

“謝謝警官。”

“需要派人送你回去嗎。”

“不用了,我想一個人走走。”

邊晟走出警局大門,外面車水馬龍,陽光晃得他有點睜不開眼。他下意識擡手擋了一下,腦子裏卻像有根筋猛地一抽,突突地跳著疼。

這幾天都沒睡好,這頭疼的老毛病又犯了,但這次卻來得格外兇猛。

他強撐著走了幾十米,拐進一條平時沒什麽人走的小巷子想緩口氣。巷子一邊是老舊小區的圍墻,一邊是幾個臟兮兮的垃圾桶,還散發著隔夜餿水的酸味。

他背靠冰涼粗糙的磚墻緩緩蹲下,用力揉著太陽穴。

腦海裏各種模糊的碎片攪成一團。

米婭看著他時擔憂的眼神。

警察提到的“沈譽”這個名字。

還有醫院手術臺上刺眼的白色。

它們就像找不到頭的毛線,越纏越緊,越纏越痛。

“得想起來……必須想起來……”

他低聲自語著必須找回記憶,雖然記得醫生囑咐過記憶恢覆需要循序漸進,但他已經無法再繼續等待。

關於那些未解的謎團,以及那個名叫沈譽的人。

他不想再繼續處於被蒙蔽的狀態。

一陣難以抑制的焦躁湧上心頭,促使他起身走向巷子深處,將前額重重抵在墻皮斑駁的老墻上。

“告訴我……把真相還給我……”他對著墻壁喃喃自語。

起初只是輕微碰撞,希望能震開記憶的混沌,但收效甚微,只有墻灰簌簌落下。

他心一橫,加大了力氣。

“咚!”一聲悶響後,額頭傳來清晰的痛感,眼前瞬間黑了一下,冒出幾點金星。似乎有一個畫面閃了一下:好像是下雨天,很泥濘的路……

“不夠!不夠,就只有這些嗎?!”邊晟喘著粗氣,像是跟誰賭氣,又像是懲罰自己,再次用力撞上去。

“咚!”更重的一下。熱乎乎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了下來,模糊了他的左眼。

哈,出血了。

但這次,他好像聽見了一個女人的哭聲,很絕望……

疼痛繼續刺激著他,他不管不顧,又一次狠狠地將頭撞向墻壁:“既然想不起來,那就一起痛吧……”

“咚!”

這一下,邊晟徹底脫力,天旋地轉地癱倒在地。額頭的血淌得更急了,流進眼睛,嘴裏,下巴也黏糊糊的。

就在這劇烈的疼痛和眩暈之中,一些一直被封鎖的畫面,終於沖破了閘門——

那個雨夜,古江村的林子裏,一個男人轉過身來……那張臉,冰冷帶著恨意,是沈譽!

還有米婭……她哭著在喊什麽......

“邊晟。”

“邊晟?”

“邊晟!”

“你醒醒。”



巷子口傳來女人的驚呼聲:“天啊!那個人怎麽了?”但很快,那驚慌的腳步聲便遠去。

邊晟就那樣躺在冰冷的地上,望著天空。

胸口劇烈起伏的他,嘴角卻難以控制地扯動了一下,做出一個又哭又笑的表情。

“想起來了。”

都想起來了。

當雨中車禍、莊園刺殺、古江村祭祀、村民的折磨、迷藥、捆綁、偷襲、栽贓這些記憶碎片一齊湧上心頭時,邊晟才終於明白,遺忘或許是種仁慈,而記起才是真正的煉獄。

“怪不得米婭會覺得,不記起也好。畢竟有些事情,還不如永遠爛在時間裏,至少不會心痛。”

“而我邊晟到底又做錯了什麽呢?為什麽要這麽對我?爸!媽!你們能給我答案嗎?”

“為什麽偏偏是我?!”

“是不是我……本來就不該活著……?”

“是不是我……真的……罪有應得……?”

“到底是不是……”

“又有誰能告訴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