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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見色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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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見色忘友

醫院

張小丞推門進來時,手裏晃著一袋橘子,嘴裏還哼著跑調的小曲兒。

一擡頭,正對上一雙清明的眼睛。

“臥槽!你醒了?!臥槽臥槽臥槽!”他差點把橘子扔了出去,兩步沖到床邊,“你還認得我嗎?”

邊晟靜靜地看著他,眉頭微蹙,眼神陌生而疏離。

張小丞的笑容僵在臉上:“餵,別鬧啊,這個玩笑不好笑。”他湊近了些,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啊!張小丞!你大學同學,創業合夥人,你最好的兄弟!”

邊晟沈默片刻,點頭:“嗯,記下了。”

嗯?記下了?

這個回答讓張小丞心酸:“他真的不記得我了?”

張小丞又試探地問:“那……米婭呢?你還記得米婭嗎?”

邊晟的睫毛輕顫。

米婭......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他心裏激起一圈漣漪。

夢中那個哼著歌、餵他草莓的女孩,那個發梢帶著清淡香氣的模糊身影——是她嗎?

他沒有回答,只是垂眸。

張小丞見他這樣,心裏一沈,趕緊說:“我去叫醫生!”轉身就往外沖,一邊跑一邊掏出手機發消息。

“邊晟醒了!速來醫院!”

給米婭發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不過他腦子好像有點問題,記不清人,你千萬別急啊!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不到半小時,邊宇和韓成曦就趕到了。

兩人一前一後沖進病房,韓成曦的眼眶瞬間紅了,邊宇則繃著臉,手指微微發抖。

邊晟看著他們,目光從他們的衣著、表情、細微的動作上一一掃過。

這個男人穿著警服,眉眼自帶威嚴。這個女人妝容精致,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邊晟想,能有這個反應,應該是自己爸媽吧。

他垂下眼,輕聲開口:“爸,媽。”

韓成曦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邊宇則重重地閉了閉眼,松了一口氣。

邊晟盯著他們,覺得自己猜對了。

....

米婭剛拍完最後一組鏡頭,妝還沒卸,手機就瘋狂震動起來。

她低頭一看,Gleam的工作群已經炸了——

“老板醒了!!!”

“天啊終於!!!”

“Gleam有救了!!!”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往上蹦,幾乎要把屏幕撐爆。

米婭的手指微微發抖,還沒來得及回覆,張小丞的私聊就跳了出來——

“Caroline,邊晟醒了,不過他腦子好像有點問題,記不清人,你千萬別急啊!一定要做好心理準備。”

米婭盯著這行字,呼吸一滯。

“沒關系。”

她在心裏對自己說。

“我早就做好心理準備了,他受了那麽重的傷,多多少少有點兒......”

化妝鏡裏映出她強撐的微笑,比哭還難看。她以為自己足夠堅強,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所有的心理建設都像沙堡般潰散。

“就算他不記得了,那就讓他重新認識我也行。 ” 這句話輕得像羽毛,卻重得讓她胸口發疼。

多可笑啊,她連自己都騙不過,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

婚紗的拖尾掃過化妝椅。

米粒望了過去:“Caroline,還沒卸妝......”

“不用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

Gleam總部,婚紗陳列室

米婭推開玻璃門時,前臺的小姐姐正抱著一堆彩帶。“Caroline!你看到消息了嗎?我們要不要......”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米婭已經徑直走向了中央展廳。

那件鎮店之紗靜靜陳列在防塵罩裏。

純白緞面上,數千顆珍珠以星辰墜落的軌跡點綴,每一處褶皺都凝固著他的耐心、細心、專一。

他說過,這世上只有她能穿,且獨此一份。

米婭沒有猶豫,伸手推開玻璃櫃門。

“讓你久等了......”

婚紗在等一個誓言,而她在等一個奇跡。

...

婚紗的拖尾在副駕座位上泛著漣漪。

米婭握緊方向盤,後視鏡裏映出她泛紅的眼角。

她擡手輕拭:“不能哭,妝會花。”

手機又震動起來,是張小丞:“Caroline來了嗎?他爸媽都在病房了!”

米婭沒有回覆,只是踩下油門的力度又重了。

....

醫院長廊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花香撲面而來。

米婭走在大理石地面上,珍珠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蕩漾出波浪般的紋路。

走廊盡頭的護士站,正在寫病歷的護士長鋼筆突然掉落。推著輸液架的老爺爺停下腳步,渾濁的眼睛裏映出那道潔白的身影。就連哭鬧的孩童都突然安靜,小手抓著母親的衣角。

陽光從西側的彩繪玻璃窗斜射進來,在米婭的婚紗上投下七彩光斑。

她在病房前停下,胸口劇烈起伏。

透過門上的小窗,她看見邊晟靠坐在床頭,臉色蒼白地望向床頭邊的綠蘿,指尖還輕輕觸碰了那綠葉。而韓成曦則是幫他調整枕頭,邊宇站在窗邊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米婭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所有人都轉過頭來。

邊晟慢慢擡起眼睛,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眼裏映著的女孩,穿著婚紗,發絲微亂,鼻尖還帶著細汗,眼眶泛紅地望著他。

米婭也清楚地看到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的嘴唇輕輕動了動,卻沒發出聲音。

“邊晟......”

邊晟觀察著她的反應。

她沖進來的急切。

她喊他名字時聲音裏的顫抖。

她眼中瞬間湧上的淚光。

她一定就是米婭。

那個在夢裏唱歌的女孩。

“米婭。”他輕聲叫出她的名字。

米婭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幾步沖過去,撲進他懷裏,婚紗的裙擺鋪滿了病床。

“你沒忘了我……”她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哭腔,“我就知道你不會忘了我……”

邊晟的手輕輕落在她背上。

他其實什麽都不記得,但她的溫度、她的氣息,都讓他莫名安心。

不能讓她哭。

不能讓她知道,自己連她都忘了。

他垂下眼,手指穿過她的發絲,輕聲道:“……怎麽會忘。”

張小丞站在門口,瞪大眼睛:“靠!”他指著邊晟,“你剛才不是說不認識我嗎?!”

邊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張小丞氣笑了:“行啊邊晟,見色忘友是吧?”他誇張地捂胸口,“我陪你創業的時候,你怎麽不說記得我?”

米婭從邊晟懷裏擡頭,眼淚還沒幹就笑了:“我好想你......”

邊晟靜靜地看著懷裏的米婭。

她不哭了。

這就夠了。

米婭的手指輕輕撫過婚紗上的珍珠,眼睛卻一直看著邊晟的反應。

他的目光落在婚紗上,沒有她熟悉的溫柔笑意,而是帶著一絲陌生的審視,像是在看一件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對勁。”米婭心頭掠過一絲疑慮,但她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歪了歪頭,輕聲問:“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穿這件婚紗來見你嗎?”

邊晟睫毛輕顫。

她在試探他。

他迅速回憶著之前在張小丞手機裏看到的群聊記錄、工作文件,以及張小丞的只言片語。

自己是Gleam的老板。

婚紗設計師。

這件婚紗,很可能是自己親手設計的。

“因為……這是我為你設計的。”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和其他婚紗不一樣。”

米婭的眼睛亮了一下OS:“他沒忘。”

她似乎被說服了,但心裏那點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他答對了,可眼神卻不對。

他的眼神出賣了他,那裏面盛著的,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而不是久別重逢的喜悅。

以前邊晟提起這件婚紗時,眼裏總是帶著驕傲,而現在,他的目光冷靜得近乎陌生。

但看著他蒼白的面容,米婭還是選擇相信他。也許只是剛醒來的緣故,還記得婚紗的事,應該沒什麽大問題。

她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被角,笑著說:“等你好了,我們再去一次那家咖啡館吧,就是你第一次給我看設計稿的地方,你說你的靈感來自那。”

邊晟不動聲色地點頭:“好。”

咖啡館?

設計稿?

他默默記下這些信息。

張小丞在一旁看著,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

米婭的笑容突然凝固。

這件婚紗的靈感,根本不是來自什麽咖啡館。

是高三那年,她在婚紗店的櫥窗前站了很久。他躲在遠處的路燈下,偷偷畫下了她憧憬婚紗的背影。

他們的故事,開始得那麽早。

而現在,她穿著他設計的婚紗,來見他。

哪怕他忘了,她也願意,讓他重新愛上她。

她在試探他,也在替他圓謊。

她明明知道真相,卻選擇假裝被騙。

而邊晟呢?

他記得如何擁抱她,卻忘了為什麽擁抱她。

他的身體認得她,可他的心卻迷失了。

可即便如此,他心中已然有了決定。

他將米婭的手握緊了些,突然開口:“米婭,我們結婚吧。”

病房裏的空氣仿若凝固。

米婭想起那會在古江村,邊晟將她護在懷裏時說的話,和此刻恰好重疊。他說,他想娶她,也想做她的護甲......

“你......”韓成曦手中的包滑落在地,“現在說這個是不是太......”

“媽。這三個月,是米婭每天來給我擦身、按摩、讀書。”他擡起手,指尖輕輕拂過米婭眼下的青黑,“這樣的新娘,還需要考慮什麽?”

而邊晟心裏還想過,要是自己沒有失去記憶,或許也會跟現在一樣做同樣的決定,不然以後會後悔。

邊宇皺眉打量兒子:“你確定自己清醒著,才做的這個決定?”

邊晟勾起嘴角答:“比任何時候都清醒。”這個笑容和失憶前一模一樣。

米婭望著他熟悉的笑容,心臟狂跳。

她比誰都清楚邊晟根本沒有恢覆記憶,而他撫過她眼下的動作,是這三個月來她照顧他時最常做的。

韓成曦和邊宇交換了一個眼神,終於妥協般嘆了口氣:“行吧,我們尊重你的選擇。”

窗外,一片梧桐葉飄落在窗臺,和邊晟一起問:

“那你願意嗎?”

米婭的喉嚨發緊,當邊晟第一次說要娶她時,自己猶豫著沒有回答的樣子。那時的遲疑,換來的是之後數月的擔驚受怕。

而這三個月的等待,讓所有的猶豫都化作了此刻的篤定。

“我...願意!”她緊緊握著邊晟,生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又會消失。

邊晟被她的反應震住。他看見她眼底翻湧的情緒,那是比語言更真實的答案。

他輕輕握住她發抖的手,低頭吻了吻她冰涼的指尖,說:“好。”

窗外突然下起太陽雨,雨滴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

米婭低頭看著彼此交握的手,又想起離開古江村的那一晚,雨也是這般突如其來,那時,她沒有抓住邊晟的手,而是遠遠看著天上的直升機變成星星。

但這次,她終於抓住了,同樣抓住了屬於他們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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