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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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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線

時光飛逝,如今再看六年前的街道,往昔的那份煙火氣,早已消散在了時代的洪流之中。

夜幕降臨,路邊的路燈依次亮起。

這條路是他們高中時每天的必經之路。

米婭悄悄望向身旁的邊晟,期待從他臉上看到一絲懷念。可邊晟只是神色淡然地環顧四周,仿佛這條街從未在他的記憶中留下痕跡。

她在想,他真的不記得了?

“這邊。”

米婭強壓下失落,帶著邊晟走進一家掛著紅燈籠的米線館。

推開門,香氣撲面而來。

店內碗中的白霧升騰,客人們圍坐在桌椅旁談笑。系著圍裙的老板在餐桌間來回穿梭,熱情的招呼聲一如當年。

米婭和邊晟找了個空位坐下。

邊晟四處打量,隨後聳聳肩看向米婭:“你就請我吃這個啊?”

此刻的他,對這家店沒有任何印象。

“我還以為你會帶我去個米其林餐廳呢,畢竟咱也算是......老板與員工的重要會晤,沒想到就只是吃碗面......” 邊晟單手撬開可樂罐,“呲——”的一聲,汽水的泡沫差點濺到鞋上。

米婭忍耐:西餐吃上癮了是吧。

看見米婭,老板娘笑著朝米婭這桌走來:“喲,這不是米婭嘛,今天怎麽有空來我這兒了?這位是......”老板娘指了指邊晟:“你......男朋友?”

“不是,我老板。”

“哦,那真是誤會了。”

“老板?以後就不是了。”邊晟心裏蛐蛐。

他擡眸望去,只覺得眼前這位阿姨好生熟悉,好像在哪見過。

“我們這是在哪啊。”

“這條街前方五十米左轉就是南慶八中。”

邊晟楞......

“南慶八中。”

那他就熟悉了。

六年的時光太漫長,漫長到足以讓邊晟遺忘這條曾經無比熟悉的街道,但只要提到那四個字,便會時時刻刻地想起。

此刻,放眼望去,街道早已改頭換面,那些歲月痕跡的老房子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華的商業街。而這家米線館,也在時光的打磨下,煥然一新,全然沒了記憶中的模樣。

米婭在想,不記得地方總得記得人吧,都記得自己總不會記不得這個阿姨吧。

邊晟緩緩坐下。

老板娘臉上掛著笑容,再次開口問道:“想吃點什麽呢?”

米婭不假思索地回答:“牛肉米線。”

老板娘點頭應道:“好嘞~小帥哥你呢?”

聽到“牛肉米線”這四個字,邊晟的思緒飄回到了六年前。同樣是這條街,同樣是這個地點,同樣是這家米線店。

那時,邊晟和米婭都是走讀生。

米婭下午有時不在學校食堂吃飯,就盼著晚上放學後,來街邊這家米線館解解饞。邊晟好幾次瞧見米婭,便懷著好奇,悄悄跟在她身後。

見米婭規規矩矩地坐在桌椅上,他厚著臉皮,一屁股坐到了她對面:“米婭,看你這架勢,晚上還要加餐吶,這是準備來個夜宵plus?”

“要你管,我樂意。”米婭白了他一眼,根本沒打算搭理他。

這時,老板娘笑意盈盈地走了過來,溫柔問道:“今晚吃點啥呢?還是老樣子?”

邊晟心裏莫名有點酸:她經常來嗎?

米婭乖巧地點點頭:“嗯~”

老板娘轉而看向邊晟:“小弟弟,你想吃點什麽?”

邊晟不太能吃辣,便回道:“給我煮個三鮮米線吧。”說完,他瞥了一眼米婭,把書包放好。

等餐時,邊晟偷瞄著米婭的側臉:“你吃的啥?”

“牛肉。”

“唉,我在家經常吃牛排,都吃膩了。”邊晟故意顯擺。

米婭笑:“沒人問你。”

米婭的米線比邊晟的上得快。

邊晟眼巴巴地看著米婭面前那碗熱氣騰騰的米線,自己只能幹等著,望眼欲穿。

老板娘特別喜歡米婭,所以給她碗裏放了好幾大塊牛肉。邊晟瞧著那紅亮的湯汁,肚子裏的饞蟲被勾了起來,不自覺地咽了咽口水。

眼看米婭要動筷子,邊晟突然拍桌,故作傲嬌地嚷道:“等等!你別這麽不仗義好不好?就不能等等我嗎?非要先吃,這是饞誰呢?”

米婭無奈地收起筷子,手托著腮幫子,笑著調侃:“吃碗米線而已,還得搞個啟動儀式?”

兩人拌嘴之際,老板娘端著邊晟的三鮮米線走了過來,笑著說:“來咯!”

“好了,吃吧。”

當他的三鮮米線終於上桌時,看著清湯寡水的碗,再對比米婭那碗誘人的牛肉米線,邊晟頓時蔫了,特別想吃她碗裏的。

“動筷子啊,趕緊吃,不然待會涼了。”米婭催促道。

邊晟重重地嘆了口氣,米婭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在想什麽。

她放下筷子,把自己的牛肉米線和邊晟的三鮮米線對換了一下,隨後無奈地嘆了口氣,說:“吃吧,就知道你惦記這一口,下次別嘴硬了。”

邊晟眼睛一亮,呆:“真的啊!”他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湯,又夾起一塊牛肉放進嘴裏,一臉滿足:“這牛肉真香啊!你咋不懂分享呢,就知道藏著掖著一個人來吃。”

“?”

米婭有時候真的很想揍邊晟,給他吃了還嘴欠。

...

邊晟陷入了深深的回憶,老板娘叫了好幾聲才把他拉回來:“小帥哥,你要吃啥。”

邊晟也在此恍惚間意識到,曾經被喚作 “小弟弟” 的自己,如今已被稱作 “小帥哥”,時光的變遷在此刻盡顯。

“哦~”邊晟緩過神來,下意識將眼前瞥向了米婭:“牛肉。”

兩人一同望著對面的學校,學校裏的燈光依舊亮著,他們的回憶也亮著。

“以前,下課後就會來這吃夜宵,這裏都變了,但這兒的人卻一如既往。”

邊晟不知何時紅了眼,他並沒有回覆米婭,只是笑笑。

兩人目光對視,此時,彼此的目光都有了彼此。

米婭在想,六年了,高樓大廈拔地而起,老房子漸漸隱沒塵埃。哪怕世界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而在這個小小的地方,她始終是自己。可讓她難過的是,邊晟似乎真的把過去忘了,他是真的忘了?還是假的忘了,有時她也分不清。

老板娘手腳麻利地將牛肉米線端了上來:“來來來,二位慢用!”

米線端上桌,熱氣騰騰,香味撲鼻,還是記憶中的老樣子。

。  邊晟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米線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瞬間在舌尖散開。然而,在不經意間,一滴淚悄然落下,滴在了碗裏。

他趕忙拿起旁邊抽屜裏的紙巾,擦去淚水os:該死......怎麽非的是這個時候。

米婭眼尖,在心裏冷笑:裝繼續裝。

她故意調侃:“很辣?你怎麽都吃出淚了?”

這滴淚要是演技,奧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邊晟嘴硬:“這米線確實比那些大餐好吃,國外那邊都沒有,想吃都吃不到。”說著,他喝了一口可樂,掩飾內心的波瀾。

吃到一半的時候,邊晟問道:“吃完了幹什麽?”

他心裏其實還想和米婭多待一會兒,現在天色尚早,他舍不得走。

而米婭卻平淡地說了一句:“各回各家唄,你還想幹什麽?”

米婭此刻心裏有些生氣,她不明白邊晟為什麽不向自己坦白當年離開的原因。

而邊晟是不敢坦白,因為他也不知道,當初爸媽讓自己離開的真正原因究竟是什麽。

“這麽早回去多無聊啊,夜生活才剛開始呢。再說了,你回家也是一個人,多沒意思 。”

一個人?米婭早已習慣了獨處。

“那你想幹嘛?”

邊晟指著路邊的人們說:“就像他們那樣,吹吹風,散散步,聊聊天,多愜意。”

這些聽起來確實不錯,但米婭現在沒心情,便回懟了邊晟。

“你還真是閑。”

邊晟的臉垮了下來,他感受到米婭有些不開心。那更不能讓不開心的她回家一個人待著,她肯定會亂想。

既然不開心,那就得讓她開心起來,高高興興地回家,睡個安穩覺。

“別,你好不容易請我吃一頓,我現在吃飽了,都來不及消化,散散步多好啊。你還記得不,當初你把我平板撞碎了,就轉給我 500 塊錢,可我那 iPad 修了 3500 呢,這差價可不小。你要是陪我走走,那件事就一筆勾銷,怎麽樣 ?”

“你怎麽又拿這個威脅我!”米婭瞪眼。

邊晟趕忙解釋,擺出一副誠懇的樣子:“本來你也欠我好幾頓飯,你陪我散散步,咱們就兩清了,以後我絕對不再提這茬兒。”

米婭拿起包包:“行。”她看了一眼邊晟的碗:“吃快點。”

...

邊晟也是如願以償上了。

夜晚的街道霓虹燈閃爍,車輛川流不息,可米婭卻無心欣賞。

盡管米婭不太情願,可還是拗不過邊晟。

她帶著墨鏡,一直將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腳步急促,只想快點結束這場散步。

“走這麽快?”邊晟察覺到米婭的不悅,卻故意裝出一副渾然不知的樣子,興致勃勃地指著街邊的櫥窗說:“Caroline,你看那家店的衣服,設計很有特色,要是穿在你身上,肯定好看。”

米婭只是敷衍地 “嗯” 了一聲,眼神依舊游離。

“生氣了?真不好哄啊。”邊晟心裏發苦。

走著走著,街邊傳來悠揚的音樂,是一家咖啡店在播放舒緩的爵士樂。

邊晟試圖活躍氣氛,笑著說:“這音樂不錯。要不咱進去坐會兒?”

米婭冷冷地回道:“不了,不是說散步消化嗎,繼續走啊,走完就散。”

邊晟無奈地聳聳肩os:行,夠狠!誰來救救我啊!

邊晟咬牙趕緊追上去,一路上絞盡腦汁想著如何逗米婭開心。

正所謂說曹操曹操到,街邊正在進行隨機街頭采訪。

米婭和邊晟站在人群中,氣質出眾,十分亮眼,采訪團隊一眼便相中了他們。

正好好走著,一個舉著話筒的女孩蹦到了兩人面前,身後還跟著扛攝像機的人。

“您好,打擾一下,我們正在做街頭采訪,能耽誤你們幾分鐘時間嗎?”

邊晟來了興致:天賜良機啊!

“當然可以!就當湊個熱鬧,是不是啊Caroline~”

說著還鬼使神差地撞了一下米婭的肩膀。

米婭眉頭皺得更緊,剛想拒絕,卻被邊晟一把拉到身旁:“你!”

逃不掉了,她已經被鏡頭對準。

主持人笑瞇瞇地問:“看二位這麽般配,一定是一對恩愛的情侶吧?”

恩愛?

米婭聽到這話,差點笑出聲。

邊晟還沒來得及開口,她便忙不疊擺手,斬釘截鐵:“不是,他是我老板。”

聽到這,邊晟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老板?連朋友都不算?

就算說是朋友,他都能接受,可非得強調是老板,他多少還是要些面子的。

采訪的女孩禮貌地看向米婭,開口問道:“請問您覺得在這座城市裏,最能讓您感受到幸福的事情是什麽呢?”

米婭楞了一下,思索了片刻,平淡地答:“大概是實現自己的夢想吧,不過現在還早。” 說完,她的眼神還黯淡了不少。

而邊晟卻答道:“我覺得,能和重要的人一起生活就很幸福。”

邊晟這人確實有點戀愛腦。

主持人眼睛一亮:“聽起來你們之間有很多故事呢,方便談談對彼此的印象嗎?”

聽到這個問題,米婭下意識咬唇,沈默了好幾秒:“他......是個挺有想法的老板,工作上要求挺嚴格的。” 說完,米婭眼神飄向別處,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做停留。

而邊晟卻看向米婭,答道:“她......是個很堅韌的女孩。”

很堅韌的女孩,這句話倒是說進了米婭心裏。

采訪完,主持人還送給了他們兩個一朵玫瑰花,本來就是抓情侶采訪,打算送給小兩口的,雖然他們不是,但還是得送。

因為主持人猜到了邊晟的心思。

她將玫瑰遞給了邊晟,笑著說:“加油哦~”

“嗯。”邊晟嗯了一聲,將玫瑰遞給了米婭:“拿著吧,這'Rose'真漂亮,我很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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