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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中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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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中的希望

海量的數據流展露在眼前,仿佛月亮被碾碎,化作億萬細碎的粉塵,從夜空中傾瀉而下,閃爍著微弱而細碎的光,又轉瞬間消失在更深的黑暗裏。

在這巨大的全息光屏裏,他們的目標,是找到屬於他們自己的星點。

如同海底撈針一般的難度,讓眾人心情覆雜。

“這還不簡單?搜一下就行了!”

路易斯眼中閃爍著天真的光,手指習慣性地在空中敲擊兩下,仿佛空中有無形的搜索框。

他嘴角勾起,心中為自己的絕妙主意點讚。

“要是那麽簡單就好了!”

範舒短暫地嗤笑一聲,撲滅了眾人心頭剛剛升起的僥幸。看眾人怔楞,他深深地嘆了口氣,苦笑道:“羅生門都沒了,哪裏來的搜索!”

搜索也是系統整合功能的一種好不好!隨著羅生門脫離,搜索功能早已名存實亡了。

眾人心中一顫,不好的預感升起。

路易斯不服輸地在搜索框中迅速輸入了自己的名字,下一秒,通紅的“查無此人”字樣便映入眼簾,仿佛一把刀刺進了他的心裏。

他皺著眉,又輸入了幾個名字,同樣沒有收獲。

怎麽辦?

眾人各自思考,都沒有破局的辦法,最後,他們期待的目光集中在範舒身上。

如果說有人能夠想出辦法的話,他們之中,也就只有眼前這個人有可能了。

“放棄一切高科技的辦法吧!”範舒哼笑一聲,手中靈巧而生澀地調出了幾個數據庫,這下,原本就海量的數據更是浩瀚了起來。

眾人沈默。

“撒,把這些數據人工梳理一下吧,”範舒歪了歪頭,“一個一個來!”

眾人依舊沈默,都不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甚至,他們懷疑範舒是在逗趣。

這麽多數據,一個一個找,能找到麽?就算能,他們要找到猴年馬月去?更別提要在明天晚上之前找到了。

“好歹也是一個辦法。”

眼看眾人扶額的扶額、吸氣的吸氣,卻都沒有行動,何清便知道,他必須采取行動了“我們不需要太多,只要找到一個人的就行。”

只要有一個人的數據,他們就能從混亂的數據團中擺脫出來,找到直達身體的道路。

這麽一看,希望比之前多了好幾倍。

何清的話再度點燃了眾人心中的火光,他們的眼神堅定起來,挽起袖子,準備大幹一場。

“那麽,開始吧!”

眾人落座,在範舒的指引下開始了行動。

窗外的天空無比明亮,仿佛一眼望去都會讓人失去視覺,月光在太陽的炙烤下仍然保留著存在感。在失去了秩序的世界裏,時間像水一般靜靜流淌。

眾人的動作卻逐漸慢了下來,曾經被一條條數據帶動著閃爍出喜悅失望的臉,漸漸什麽都沒有留下了。

數據在他們眼中一條條出現,又一條條消失,偶爾的停駐過後,又是失望的劃過。

有什麽東西,在這機械式的動作中,消失不見。

他們的心中,仿佛漏了一個洞,有什麽東西不斷從洞中逸散,這樣無法控制的感覺讓他們焦躁起來。

他們皺著眉,急切地翻閱著,似是想要抓住什麽,卻又什麽都抓不住。

午夜的鐘聲響起,他們的時間,還剩下最後一天。

-

“隱藏中樞沒有更多的資料麽?”

長久的機械式勞作卻沒有帶來收獲,何清的眉頭漸深,終於在12點的鐘聲中,忍不住爆發了。他猛地站起身,桌上的資料灑落一地。

由不得他不著急,距離上一次的時間,鐘表已經又轉了個輪回,時間所剩無幾,而他們還沒有看到希望。

既然如此,就沒有其他辦法呢?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曾經起到重要作用的隱藏中樞,也許,那裏會有隱藏的資料也說不定。

“我去找找看。”

範舒開口了,疲憊的臉上,眉頭卻依舊緊鎖。

他在行動上讚同了何清的想法,但內心似乎並不認為這會有用,卻又不甘心放棄這一種可能,所以他響應了何清的號召。

看出他隱藏的想法,何清心中猛地一沈,手驀地攥緊,掌心裏剛撿起的資料也跟著泛起褶皺。但他依然不打算放棄:“我和你一起。”

其他人沒有異議,只在他們走後,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閉目,按了按脹痛的太陽穴。

片刻後,再次睜開泛著紅血絲的眼,重覆著之前的動作。

時間好像過去很久,又好像眨眼就過去了,何清和範舒回來了。

眾人的目光沈默而堅定地看去,又在他們的搖頭中暗淡下來。

他們……真的還有希望麽?

眾人收回目光,繼續著之前的操作,只是,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時間慢慢來到了15點,從第一個人停下動作開始,眾人陸陸續續、不約而同地出門了。剛開始只是5分鐘,慢慢地,離開的時間越來越久。

——直到,房間裏只剩下何清和路易斯。

何清沒有在意外界的聲音,他只是執著地翻著頁,希望下一秒,能夠找到熟悉的名字,即使他的手指已經僵硬到有些脹痛。

“夠了,何清。”路易斯擔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我還沒有找到。”

何清不為所動,仍然滾動著光屏,手中不斷動作著,直到路易斯抓住他的手腕。

他這才徹底脫離了屏幕,餘光中,他看到,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了。

他抿了抿唇,用力收回手腕,卻沒能掙脫。

路易斯拽著他,帶著他跌跌撞撞地來到頂樓,失序的世界再次展現在眼前,只是這一次,他們看到了夕陽。

不再是明亮到不似人間的當空照,這一次,是仿佛燃盡了所有能量的夕陽。

“漂亮吧?”路易斯問。

“時間不多了,我還是回去……”語言終止於路易斯停留在他頭發上的手。

“來不及了,何清……你要接受這個現實。”路易斯揉了揉何清的頭發,聲音有些微妙的顫抖,不知道是在說服何清,還是在說服他自己。

何清咬緊了牙。他知道!他知道他們現在的情況很不妙,所以……不用再提醒他了!

“晚上12點才是最後的時間,我們還有希望!”

現在只是18點而已,他們有希望的!

路易斯嘆了一口氣,“你應該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何清。”

路易斯撿起地上的刀,這把在之前的紛爭中掉落在地的刀,經過鮮血的洗禮之後,刀面仍然光滑如鏡。

路易斯動作不停,將刀橫插在他眼前,刀刃的寒光中,他看到了自己憔悴的臉。

——發絲的陰影都擋不住的黑眼圈,以及充血到有些猙獰的眼。

他,已經如此憔悴了麽?

雖然有所預料,但他也沒想到,自己會憔悴到這個地步。

“這可能是最後的時間了,即使要做什麽,也要對自己好一點啊!”路易斯撲棱了下頭發,有些抓狂地嘟囔著。

從怔楞中回神的何清,終於平靜了下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地呼了出來,恢覆過來後,看著煩惱的路易斯,笑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路易斯學長。”

“路易斯!叫我路易斯吧,我們也這算是同生共死過了,稱呼一下我的名字不過分吧?”

現在是糾結這些的時候麽?

當然是!

至於麽?

至於,當然至於!

眉眼交鋒中,何清煩惱地看著路易斯,又毫不意外地落敗。

“……路易斯。”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路易斯挑了挑眉,不太滿意,但考慮到再惹下去,惹毛了何清,可能竹籃打水一場空,這才勉強接受了這個稱呼。

這麽勉強還真是對不起啊!

何清咬牙切齒。

路易斯齜著大牙樂,絲毫不擔心被揍。打鬧片刻,冷靜下來,他終於說出了一直想問的問題:“你不去見見陸院長麽?”

何清一楞,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他來靈魂監獄就是為了陸院長,即使長時間的數據梳理,幾乎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他也依然記得這件事。

但是,他應該以怎樣的心情去見她呢?

告訴她,他已經拼盡全力,但這個世界還是沒有希望了麽?

“我們還有時間,雖然時間不算多,但足夠你去見她一面。”

甚至可能是最後一面。

路易斯拍著何清的肩,沒有說出後面的話。

何清也知道,但是,他不想以現在的姿態去見她。

“還是不了。”何清拒絕了,他蜷縮著,手臂環住膝蓋,沈重的頭抵在手臂上,遮擋了眉眼,“如果我去的話,會被她發現的。”

院長現在,大概在封鎖區域裏過著快樂的生活,不需要承擔來自世界坍塌的覆雜心情。如果真是最後的時刻,她保持現在這樣就很好。

“好吧。”路易斯不置可否,“那就留我們來做最後的告別吧。”

“不會是最後的!”何清激動得擡起頭,聲音洪亮。

他不會讓這裏變成最後的!

只是,他現在也的確沒什麽辦法。

想到這兒,他又忍不住有些洩氣。

“我相信你!”何清瞬間激動又瞬間萎靡的姿態逗樂了路易斯,他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那現在,你要不要好好看看這個世界?出去之後也是一個不錯的談資。”

“這個城市我都親自跑過2次了,有什麽好看的!”

何清嘟囔著,卻口嫌體正直地看了過去。

他記得,第一次闖入的時候,雖然是範舒帶他進來,但探索全部靠他自己,當時空氣中只是薄霧,靈魂能量的光束在哪裏都可以看到。

第二次的時候,是他發現了範舒的陰謀,想要彌補點什麽,才過來的。那一次,光束消失,世界遍布迷霧,路都不好認,更何況還有奇奇怪怪的屏障擋路……

他必須說,雖然有路易斯的地圖指路,但實際的路線還是他一次次碰壁得來的。

他們這些人當中,真正一步一步腳踏實地的走過靈魂監獄的人,就只有他了!

就是這麽厲害!哈!

何清昂首挺胸,看著腳下的城市,說起第二次來時那些透明的屏障,點出重要的幾個路線拐點:

“這個樓頂,那個建築,還有那條河……”

他的手這裏點點那裏點點,腦海中浮現著一路以來的見聞,又在想起當時地面上殘星的標志時,不自覺地停留。身隨心動,他的手也不自覺地比劃著這個圖案。

仿佛整個人被雷電擊中,他頓住猛地站了起來,手指因激動而顫抖。

面對何清貧瘠的語言,勉強分辨路線的路易斯,被他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

路易斯條件反射地躍起,警惕地環視四周,沒發現異常後松了口氣,隨後疑惑地看向何清:“怎麽了?”

何清壓抑著顫抖的心,有些確信,又害怕是空歡喜一場。

半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路易斯,你說,我的父母是怎麽跑出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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