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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雨急山溪漲 雲迷嶺樹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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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雨急山溪漲 雲迷嶺樹低

雨後。

山間雖短暫放晴但尚且陰翳, 曙色稀薄地照著山道上的泥濘。

守在藥泉洞外的縱白突然警覺地豎起了雙耳。

此時藥泉旁的青石上,端木若華已然執著葉綠葉的雙手以掌心相覆,在將元力逼出催吐納入葉綠葉強接的筋脈中。

白衣女子雙掌向外漾起無形的元波, 層層推出, 慢慢流向葉綠葉, 將之腕脈環抱、匯入。

昏睡中的綠衣女子擰著眉頭抖了一下,疼得急喘了一聲, 而後痛楚似被收斂抹去, 慢慢安定了下來。

端木若華閉目不動, 只有覆在葉綠葉掌中的手在微微顫瑟, 氣息漸弱。

雲蕭守護在旁, 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心門越來越窒。強忍下了打斷她將水迢迢元力輸予別人的沖動。

少許後。

一片血色突然自眼前滑過,雲蕭微微恍惚了一下。

大片艷麗的紅櫻在眼前飛舞起來, 他似聽見了哭聲……

慘號之聲夾雜在哭聲裏,還有那一聲聲的呼喚:“梟兒……靜兒……”

刀砍、劍刺入肉的悶鈍之聲,伴隨血色,好像要在他面前鋪開一卷畫卷……

畫卷中隱約看見火舞櫻飛, 一個個人倒入血泊中……

那些人……

那些人是……

一股劇烈的疼意自心間漫開,雲蕭無端踉蹌了一下。

同樣護守在旁的瓔璃望見, 疑楞:“雲蕭公子?”

眼中所見一改……

櫻木繁盛的庭院中, 水榭樓臺,曲徑通幽, 不遠處的景亭依著綠柳青槐, 一襲白衣背對自己立身不遠,衣如雪,發如墨, 悠悠淡淡、清清淺淺地襯著亭外拂蕩隨風的垂柳與落櫻。

“哥,哥……你發什麽呆?”

眼前一黑,雲蕭猛地跪倒在地。

“哥哥……報仇……為爹爹……為娘……為連城……為——”

那猛然響徹在腦海裏的淒聲未及吼盡,突然一只箭矢迎面飛馳而至。

黑衣紅櫻之人震震地撐跪於地,腦中一片懵然,竟不知要躲。

瓔璃一眼見得,高喝:“小心!”伸手一把推開了雲蕭。

下時更多的飛矢從山洞外射了進來,其間伴隨著縱白的嘶吼和怒嚎。

雲蕭被瓔璃一推,又聞縱白的嚎叫聲方醒震回神,立時揚劍打落了洞外射入的諸多飛矢。

下時兩列兵士簇擁著一道瘦削嬌小的身影從山洞外快步而入。

為首的身影一眼見得泉水旁的白衣女子,當即露出狠肆笑意,對準她擡起手腕。

黑衣紅櫻之人驚目,下時便見鐵弩寒箭“嗖——”的一聲筆直射向了背對洞口正渡力給葉綠葉的白衣女子。

凜然怒徹來不及揚劍,疊影一動,黑衣紅影瞬息而至一把抓住了射向女子的弩-箭。

下時手中一燙,雲蕭立時擲箭於地。

低頭看見一條黑色焦灼印跡已沁入掌心。

箭上有毒。

迅速擡起另一只手欲點住右手腕脈四周穴道……然左手一擡便是劇痛,根本無力點穴。

左臂已廢,竟似忘了。

只得垂手,僅以右手執劍,擋在了一側白衣女子身前。

“雲蕭!我們也算是舊相識了。”說話的人語調輕快肆意,模樣清秀可愛,與秦州天水郡時所見長開了不少,從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長成了十四、五歲的“小姑娘”。

雲蕭看著他,寒聲而凜:“羌騎應已趕往織金欲襲中軍,你何以能追蹤至此?”

木比塔吊兒郎當地拋了拋手裏握著的匕首,他身後大批羌族勇士正跟隨踏入,其中就有拉巴子身邊最勇的瑪西和最悍的日麥牟西二人。

“老子可不是追蹤過來的。”於赫連綺之身側時,過分秀氣的少年會帶兩分嬌憨氣,此時兄長不在面前,木比塔便又恢覆了那副與秀氣面容完全不符的地痞口吻,張口就道:“老子可是在山下等你們好幾天了~我哥說了,在這裏守著等清雲宗主過來送死,畢竟那軟鉤劍專斷人筋脈,她肯定要來這方藥泉給弟子續脈的……要知那劍可是我哥好不容易找來給舞雩聲用的。”

雲蕭聽得心頭陡沈。

同時右手漸感麻痹,已然有些握不住劍。

木比塔再次擡起了手中寒鐵箭弩:“你啊,別想著護你師父清雲宗主了,因為你也要死的。”他隨口道:“誰讓你和那個說自己叫‘盛宴’的男人婆也沾親帶故呢。她的朋友,老子一個也不會放過!”

山洞兩頭皆空,另一頭即是斷壁懸崖。

因輸力不可中斷端木若華一直閉目未動,初時還能覺出四周勁風拂亂、鐵矢寒聲,隨著周身元力慢慢流洩入葉綠葉體內,她五感越來越弱。

聲息亦越來越稀薄。

聽覺、觸覺、感覺都開始被削弱,腦中漸趨恍惚了起來。

猛然下瞬,臂上一緊,她覺到自己被人大力一拽,整個人向前撲去。

然後被一人緊緊箍在懷中,旋身一轉,像是避開了什麽。

女子神色一凜,憂急地回頭去尋葉綠葉所在,縱是隱約,卻也似聽見了鐵箭入肉的悶聲。

是綠兒……

端木若華面色一白,心頭顫簌,語聲低啞。“綠兒……”

羌族勇士日麥牟西一拳砸在了端木前一刻所坐的青石上。石碎沙塵濺。

雲蕭眼見一箭射入垂首坐在藥泉邊無知無覺的綠衣女子胸口,周身氣息亦一寒,聲凜而顫:“師姐!”

一側瓔璃執劍擋開箭雨的同時被沖上來的瑪西一拳砸在肩頭,紅衣女子猝不及防地踉蹌後退,後背重重撞在山洞內的石壁上。

木比塔看著他們,手一揮,山洞入口處排列的數十個羌卒再次放箭。

瓔璃疼得趔趄,一只手捂在肩頭,咬牙一翻身躲開了射向她的大把箭雨。

輸力中斷,葉綠葉氣息微弱地喘著,胸口的箭矢在往外溢血。

端木若華比她更甚,體內氣息肆意掀亂,餘下的元力鼓蕩不已……一直在壓抑地喘息。

雲蕭用斷骨未愈的左臂強自抱緊懷中女子,執劍的右手已然麻痹至顫抖,眼前也開始昏黑。

強用劍氣逼退日麥牟西的同時不住看向泉水邊的葉綠葉,周身急凜,抱著懷中女子且戰且退。

端木若華尚且因葉綠葉心顫而疼,五感昏亂中後知後覺地覺到雲蕭竟是用重傷已廢的左臂在抱著自己閃避後退,心上不由狠狠揪起。心疼得難承。

其間挫骨之痛又豈是常人能忍?

端木若華下時伸手用力回抱住了雲蕭,以減輕他懷抱自己所要施的力。

語聲顫瑟,她極低地喚了一聲:“蕭兒……”

雖難承,雖不忍,雖心痛,下時卻仍舊緊閉雙眼啞聲道:“我們先走。”

雲蕭低頭一瞬,便見她眼中淚水蜿蜒而下。

再看藥泉邊的葉綠葉,下時眼眶也是一紅。

雲蕭顫抖著手臂抱緊女子,於箭雨勁風之中牢牢護著她,咬牙一瞬,再不看遠處的綠衣女子,握緊右手中的麟霜劍便往後一掠,身形如鬼魅般飄出。

此時瓔璃手中長劍與瑪西凝力一掌對上,這西羌勇士一身內勁雄沛無比,沖得已然受傷不輕的瓔璃步步後退。

木比塔瞥見,於此時擡腕一箭,正射在瓔璃受傷的那個肩頭。

“啊!”紅衣女子疼得臉色慘白,步步後退,直退至山洞另一頭的懸崖邊。

下時箭矢又至,一道身影縱掠飄出,一把將瓔璃撞下了懸崖。

雲蕭口中同時喚道:“縱白!”

那於洞外被百餘羌族勇士圍攻攔下的白狼急嘯一聲,脊背上的白毛根根齊豎,一聲嘶嚎之後奔向側面一個被它咬傷的羌人,雙爪在他肩頭一抓一踩,一躍而出,閃電般地奔入山洞中。

洞口放箭的羌卒待要回頭射它,已被它從頭頂撲躍而過,木比塔反應迅速地擡腕射出弩-箭,短箭自白狼耳上穿過,獸血濺出。

縱白落地分毫未有停頓,迅捷地繞開泉水邊的瑪西和日麥牟西直奔向山洞那頭。

瓔璃自斷崖邊毫無防備地倒摔而下,滿心驚懼,瞠目看著將她撞下的雲蕭。

下時一聲嘹亮至極的狼嚎響徹於晨時山野中,縱白隨之撲躍而落,徑直往下撲向了摔下山崖的紅衣女子。

一口狼牙含咬在她腰間,帶著她直往懸崖下撲去。

瑪西和日麥牟西追著雲蕭攻來,但見崖邊那黑衣紅櫻之人身形趔趄了一下,下時回身一躍,抱著懷中女子自崖邊而下。

“!”二人大驚。若叫九公主知道他被逼落崖而死……

二人沖到崖邊。

但見崖高千丈,下方黑衣、白影正迅速往下。卻並非墜落。

縱白俯沖著在崖壁上向外長出的橫枝老松上一落一躍,往下疾躍,白影快如疾電。

然高處下落的沖力實在太大,好些橫枝都被它一踩即斷,白狼滾落一段會不停撞在崖壁上突出的亂石、橫木間,但它蜷身團尾,四只爪子都將嘴裏咬著的瓔璃護在了肚皮上,未曾放開。

與此同時黑衣紅櫻之人顫抖著右手狠狠將劍插入崖壁中,雖有麟霜劍的緩沖但他抱著端木若華仍舊在疾速向下落。

伴隨金石劍響的尖銳破鳴聲,緊緊擁在一起的身影滑下長長一段,而後三尺青鋒被壁間極硬的山巖一頂,直接向上 翻出了崖壁,二人再無緩沖可借。

手上的毒已慢慢擴散至全身,雲蕭用盡全力保持清醒,為此不惜狠狠咬了自己舌間一口,有血湧出嘴角。

他下時借這痛意而得的清醒,凝力於腳,不停踏在崖壁凸出的橫枝上,直往下躍。

崖頂上,木比塔下時也領眾卒追到了崖邊。

擰著秀氣的眉看了一眼崖下,但見樹間影動,馬上命人往下放箭。

飛箭立時如雨而下。

雲蕭揚起握劍的那只手不停揮擋。但箭雨太甚,能聞箭鳴之聲鏗然不斷地撞擊在他手中長劍上……

忽一箭漏出即撞上他的臂,血濺衣襤,鐵箭入臂,疼意尖銳。

卻讓他更加清醒了幾分。

黑衣紅櫻之人一面踏腳下落一面揮開上方箭雨,左臂則強撐著緊緊箍抱懷中女子。未容箭矢傷她一分。

越落越久越往下,手腳越加不聽使喚。

他腿腳已然在不受控制地發抖,眼見腳下樹木越來越繁盛,猶未及底。

再有幾次踏落,木比塔命人放出的箭矢盡皆被崖上橫枝壁樹擋住,已難靠近下方的兩人。

……

待雲蕭意識再度開始模糊,憑著本能不知踏躍了多少橫枝後,終於拖著重似千鈞的雙腿凝目看見了底下湍急的水流。

“師父……”他在意識徹底昏黑前不能安心地喚了這一聲,而後雙手合劍緊緊抱住懷中女子。

“嘭”的一聲,二人身影重重砸進了崖下湍急的河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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