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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紫 聞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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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紫 聞嬉聲

隨著心中隱隱泛上來的疼楚, 嬌小的紫色身影在腦海中亦回醒過來。

端木若華極低地喚了一聲:“阿紫……”

——“師父!我和師姐剛破九曲陣險些陷入陣中出不來了,怎麽才不過兩個月師父又重布了陣法,害徒兒嚇了一大跳以為……”

手中雪娃兒的絨尾過於柔軟, 端木若華輕撫間, 心也似被其拂過, 麻麻地,幾分牽疼。

……

“師父師父!您快救救小雲子!是阿紫胡鬧, 不關小雲子的事……”

“師父師父……阿紫也去行不行?阿紫也……”

“師……父……那些藥草……藥房裏有麽?”

“反正師父不管應不應送來歸雲谷的東西從來都是不退回的!”

……

歲月竟似凝滯, 往日裏聲聲喧鬧, 不知何時潛入心間, 略一回想, 便清晰浮現,似在眼前。

……

“師父!真的是您!”

“師父,師父!這不是真的吧, 您真的要把小雲子一個人留下……”

……

清脆的語聲,或是調皮,或是清亮,或是憂心忡忡……很是分明。

……

“師父師父, 我們喝酒您吃菜嘛~”

“師父這桃花釀裏有只蟑螂阿紫代您喝了!”

“師父明明是叫我,大師姐怎麽這樣……”

“我也去!我也去!師父我也去廚房幫忙啦!”

“師父!師父!大師姐呢?”

“師父師父阿紫去蜀川玩啦!”

……

仿佛那個跳脫的身影還在, 轉著白衣人, 嬉笑胡鬧,爛漫活潑。

間或低頭囁嚅, 間或聳拉著腦袋低頭認錯, 在白衣人眼中,就像是手中的雪娃兒。

圍繞椅側、榻前,紫衣嬌小, 皓齒明眸。

端木若華仿佛看見了那道嬌小的身影,站在蜀郡郊野的晴光下,拉著自己的手,步步回頭,蹦蹦跳跳地鉆入人群中,一面笑一面大聲地唱著苗歌。

“頭一天來她就笑~第二天來她就唱~歌聲響遍山谷嘞~花朵開滿樹上哎~”

隱隱約約,縈繞耳邊。

“師父師父!她們穿的衣服都好漂亮啊~!”

“師父師父!阿紫給您買個銀鐲子吧!嘻嘻~師父戴上肯定很好看~!”

“師父師父,您要不要嘗嘗這個酸湯,酸酸涼涼的,可好喝啦!”

“要跳苗鼓啦~!師父、小蜜桃我們快去看!”

……

端木若華撫在雪娃兒身上的指尖慢慢緩滯。

一彎細亮銀鐲掩於她雪白的長袖下,溫暖銀潤。

仲冬寒月中,幽谷裏的風這樣寒。

耳邊的聲音卻未止。

——“師父……阿紫不想死……怎麽辦……”

——“師父……我想出去玩……我還不想死……我想去大漠……想去塞外……想去好多好多地方玩……”

慢慢擡首“望”向拂風的窗外。

白晝如夜,冷風輕吟。

終不過一片虛無。

如何能忘?

那個埋首於自己雙膝之上,嚶嚶哭泣的瘦小人兒。

……

“師父……難道阿紫什麽也做不了……什麽也不能做嗎?”

“師父,您一定不要有事,小雲子和二師姐還沒回來……小雲子還沒原諒阿紫……您一定要好好的……”

“師父您好些了嗎?馬上卯時了記得入定哦!”

……

最後一句,再道不過平常。

端木若華十指緊蜷,雙目闔卻,不願再去回想,睫羽顫簌間,耳畔卻仍是聲聲舊語。

“師父師父!”

“謝謝師父!!”

“師父……師父!”

“師……師父?!”

“嗚——師父……”

“師父……嗚——”

“師父!”

她終未能忍住,心如針刺,霎時間尖銳地疼了起來……

聽著屋內、院裏、谷中,日覆一日的寧靜虛無……忽而顫聲。

未及回神,一聲輕喚再度出口:“阿紫……”

“阿紫在啊~!”

“阿紫在。”

“阿紫在的!”

“阿紫在~”

……

嬌俏清脆的語聲恍若隔世般響起在端木耳邊,一聲聲,一遍遍,不厭其煩,無休無止。

心驀然疼得太過。

眼中也似刺痛。

白衣人慢慢抱起手邊雪娃兒,偎入頸邊。

恍然又似聽見紫衣人兒似哭似笑中,低語輕喃,跪於血泊中所說的那一句:“謝謝師父……沒有讓阿紫……再錯……”

……

榻上女子一點點將懷中雪娃兒抱得越來越緊。

眼中氤氳。

手足無措。

“阿紫……”喚聲喑啞而滯。

是難以言盡的溫慈、疼痛。

若有聞者,當嘆一句:原來最難釋懷的,不是旁人。

……

歸雲谷中。

葉落冬初,寒露輕霜沈覆。

往日嬉笑歡聲、嘈雜喧鬧,再不可聞。

是從未有過的清靜、寂靜。

斷菊居裏殘菊一地,衰草枯葉,刺痛歸人。

……

值此十一月中旬,青衣的人自嘆月居裏出,徑直行往飲竹居裏欲請安。

藍蘇婉手中握著一記白瓷小瓶於院中喚住了他:“……師弟。”

雲蕭傷勢已愈,神色無異,只比往日清瘦許多。聞聲行至藍衣人面前,行了一禮:“二師姐。”

“這是補元益氣的藥,你每日服三顆,身子和手都會好地快些……”

青衣人不疑有他地接過,抱拳又一禮:“多謝師姐。”

“你……”藍衣人幾度咬唇,臉上晦澀難明,躊躇良久,囁嚅著問:“你……心裏的人……可是巫二小姐……?”

雲蕭正低頭將藥瓶收入懷中,聞言一震。

垂首滯聲少許,少年人將藥瓶收好,擡頭來對著藍蘇婉微微笑道:“巫二小姐是雲蕭結義大哥,並無男女之情。當日毒堡廳堂之上我與她皆已言明,二師姐不要誤會。”

藍衣人怔怔地看著他,面上微微有些蒼白:“不是……巫二小姐?”

雲蕭眼神微垂,輕輕搖了搖頭:“不是。”

“那……是誰?”藍衣的人看著他。

青衣人不由地再度一震。回目怔怔地望向面前之人。“……二師姐……何以追問?”

藍蘇婉眼中慌亂,無措地退了一步,“沒……沒什麽……我……我只是……心中好奇……”轉目不看少年人,藍蘇婉啞聲道:“好奇何人……能叫師弟癡心一片……傾心不負……”

雲蕭手心暗暗握緊,雙目微垂,一時無言。

“這麽多年……師弟似乎在何人面前皆是這樣沈靜內斂,審慎少言……”藍蘇婉立身幾步之外,忽道:“不知只在何人面前……師弟能繾綣溫柔、憂怒嗔喜,不覆沈靜……甚至急言泣色、滿懷憂思驚怖愛憎……?”

雲蕭滯聲少許,覆又擡頭:“二師姐怎麽了?今日何出此言?”

藍衣人虛弱地淺淺一笑,眼神幾分飄忽:“我……是因為……瓔璃、玖璃和餘老他們……都央蘇婉回驚雲閣代梅大哥主事……心中一時淒然……難以定奪……所以多想了些……”

藍蘇婉回目正視雲蕭,再度淺笑:“……師弟不必放在心上。”

雲蕭心中微窒,神色於是轉肅:“二師姐若要入主驚雲閣,此便是大事……應與師父相商。”

藍蘇婉搖了搖頭,直直看著面前之人:“不是這樣,蘇婉並無入主驚雲閣之意,師弟不必多想,我只是……”

言之未盡,幽谷深院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狼嚎。

二人皆一震。

“是縱白!”雲蕭面色急肅,“我尋它幾日未果!不知是何境況!”言罷快步行出,縱身急掠出谷。

“師弟!”藍蘇婉驚震回神,急喚一聲。憂亂一瞬,忙折步跑向了飲竹居。

……

泊雨丈外的陣前石壇一側,一頭滿身血汙泥塵的碩大白狼撞在石沿,正虛弱地掙紮欲起。

青衣的人縱掠間遠遠得見,不由驚喜。

確是縱白!

應是藏於山中休養,有了些餘力後自行回來了!

青衣人正待踏落,忽見一人執劍縱身,自千木林中飛出,一劍直刺向石壇一側的縱白。

“住手!”青衣的人一腳踢出落地之處的碎石,徑直擊向那人手腕,聽得一聲痛叫,那人驚叫松手,鐵劍哐當落地。

“什麽人?!敢暗算本少爺!有種出來!!”

雲蕭聞言肅面,快步行出:“此為歸雲谷所在,外人不得逗留,更不可在此喧嘩。”

石壇前的人約莫二十來歲,一身錦衣,腳蹬長靴,聞聲一臉不耐,頗有些怨氣地瞪向泊雨丈中:“歸雲谷怎麽了!本少爺月前來了一次,卻被轟走,要我月末再來,這回依言來了,終歸能請動清雲宗主了吧?”

話音方落,擡頭見一襲青衣人行出,原本捂著手腕輕嘶的人霍然呆住。

此時數名仆從自錦衣人身後追來,忙將其扶住:“表少爺!沒事吧?”

文丹青眼中光亮非常,呆呆地看著青衣人。“你……你是……?”

仆從聞言轉目,看見來人,亦是驚震。

好美的少年郎!

天下間竟有這樣美的人?!

還是個男子?!

下瞬憶起江湖傳言,立時驚醒:他定然就是中原武林所傳,已被滅門的美人世家連城南榮家後人,後來被清雲宗主所救收為弟子、在江湖中人於毒堡中毒時力戰墨夷氏後人,力挽狂瀾、為人所敬的那一位雲蕭公子!

“你等欲請家師?所為何事。”雲蕭神色淡漠,面容微沈,肅聲問道。

文丹青強自回神,支支吾吾地答道:“是……是孔家的孔懿病危……央我代孔家來請清雲宗主救他性命……”說到此處,才算醒神,慌忙又道:“我我我……我是塞外平城文家的二少爺!我叫文丹青!和孔家一直互為姻親……所所所以受命前來!想請動清雲宗主前往平城救人!”

青衣人聲冷:“那你劍指縱白,又是何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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