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6章 櫻 花火舞

關燈
第256章 櫻 花火舞

十日後。

洛陽近郊的官道上, 晨霧瀠迷,馬蹄聲聲。

瓔璃高坐馬上看著手裏的半截青玉扇。

“左護法!毒堡救出的江湖中人都已送回各自府上,都道銘感驚雲閣解救

之恩, 擇日來公子靈前拜祭。”

瓔璃點了點頭, 望向前面的洛陽城大門, 突然喃道:“我忽然想起,再有三日, 就是公子的生辰了……”

一側馬上, 玖璃看著她, 目中深憂。“瓔璃……公子不在, 驚雲閣更是需要我們。”

此時晨霧將散, 曙光乍明,瓔璃擡頭看著遠處。“你說得對,驚雲閣是公子的責任, 公子去了,我們要替公子好好守下去。”

眼中水氣微縈,她忽又道:“可我總覺得,還不夠。”

玖璃深望著她。

“我不知道公子真正在意的是什麽, 最想要的是什麽……”瓔璃低頭再度看向手中斷扇:“我想讓公子順從本心……可是青玉扇毀,我不能確定公子心意。”

城門打開的那瞬眼淚終是滑落下來, 瓔璃仰首喃道:“我怕公子在下面……找不到自己的心、和歸宿。”

慢慢敞開的城門後, 晨風揚起。

見白幡湧動,夾道如雲雪, 排列遠去。

驚雲閣長老東籬、南山、餘老, 及十四堂堂主一身麻衣孝布立身在城門正中。靜立相迎。

城門打開的那瞬絳布拂動,衣發皆往後揚起。

眾人得見馬車隊伍迎面行來,神情無不悲惻。

呆滯一刻, 齊聲跪下,口中呼道:“迎……閣主。”

瓔璃、玖璃、西園長老踱馬而近,一瞬間眼眶都紅。

藍蘇婉於馬車中扶著梅疏影的棺,聽聞呼聲,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

為首的餘老一眼望見隊伍正中那輛頂系白羽的長身馬車,頃刻間便是老淚縱橫。

“少閣主……小影……小影……”

雙璃緊抿雙唇,默聲低頭,領著馬車隊伍慢慢行入城中。

餘老眾人便一個個退至左右,分列而站……白羽馬車行過時,無聲跪了下來。

長老南山於車簾拂動間望見馬車上那一口朱木棺,頓生悲涼郁氣,一口氣提罷,便是涕淚齊下,竟不能自主。

“混小子……竟叫白發人送黑發人……往後誰的嘮叨你也聽不見了……可算是稱心了……”一言畢,以袖掩面,哭聲難遏。

東籬聽罷更為痛心,一聲沈嘆,伏地不起。

馬車默然前行,車軸輪轉間碾碎多少心傷與期望。

軸聲未遠,哭聲已起。

拐入洛陽東街的那刻,紗衣拂蕩,遠遠便見一人立身在雪胎梅骨門前,迎著風靜靜望來。

他微啞著語聲,輕而又柔地道了一句:“小影,為兄來接你回家。”

雪白的孝布隨著衣發拂揚不定,他立身晨霧中,一身暮色紗衣,纖瘦文弱的身子在兩側白幡的映襯下更顯清瘦羸弱。

“文……先生……”雙璃一見他,一語凝噎,頓時淚落不止。

文墨染駐步未前,許久,待馬車在雪胎梅骨前停下,方極慢地行至了白羽馬車前。

神情分明是溫斂柔和的,臉上卻已滑下兩道淚痕……伸去掀簾的手顫抖如簌。

小巷暗處,穆流雲看在眼中,目中已憂。“皇上……左相大病方醒,可要傳太醫過來候著?”

巷角蔭影下,葉征雙手緊握輕輕搖頭:“不了……我們等等左相,不要驚動了他。”

“……是。”

依稀還記得那人立身大理寺獄門前,手執玉扇,白衣微拂,說著:“墨染啊墨染,你可知今日若不訓我,你往後便再無機會了。”

文墨染顫然不止的手慢慢伸至簾後,撫上了那口朱木棺。

恍然間憶起他曾訴:“墨染莫氣,多年後你告老還鄉,驚雲閣還是你的歸處。”

低頭剎那,淚終垂落。

文墨染一字字喑啞道:“義父義母已去,我的歸處若無你,又何以為家?”

藍蘇婉坐於棺木旁,聞聲哽咽不止,咬唇而泣,滿臉是淚。

“你與我說……當日獄前便算作最後一面……往後廟堂江湖,兩不相幹……”文墨染扶棺的手青白抖簌,一聲淒笑:“不成想……竟一語成讖……”

咬牙凝聲,久久,終哽咽出聲。

風拂衣發,垂舞不歇,如是顫然。

長街盡頭,弱冠少年模樣的人立身遠處,亦是淚流滿面。

陳夢還立身其後,低聲道:“舍主,您的身份特殊,不宜叫人撞見……回吧。”

婁無智低頭掩面,點了點頭,淚目而走。咬唇仍泣:“小影兒……”

無數白幡飄拂東街之上。

雪胎梅骨前,冥紙飛揚四落……一片哭聲。

大夏天隆九年,九月末。

被淩王反軍圍困於蜀郡毒堡的江湖中人由驚雲閣冒死救出,多數及時逃離,出得益州。

亡故者大都就地葬於蜀郡毒堡內,清雲宗主安然回返荊州歸雲谷,其門下三徒紫無命隕歿,於毒堡時因失去心志為端木先生親手所殺。

同日,驚雲閣主梅疏影為護清雲宗主端木若華亦死於淩王葉齊驚鴻駑之下。

江湖皆憾,武林悼之。

至九月晦日,寧、廣、荊、梁、秦、雍六州計六萬州郡兵以圍監之勢圍住益州月餘,朝廷派中軍十萬終於抵達。

將軍府之首巫亞停雲領大將軍職,都督中外諸軍事,假節鉞,以平淩王亂。

……

中軍帳中,巫亞停雲取益州地形圖展於長桌之上聚諸將以議,眾皆道應於淩王據守益州之際傾力以扼,迅速撲滅其勢。

巫亞停雲點頭,傳令休整一夜,次日釁鼓排兵。

後至深夜,有侍持令入中軍主帳,傳與消息。

巫亞停雲聽後暫命休整,緩下了進攻之勢,一時未動。

……

大片殷紅似血的櫻花飛舞在空中,映著跳躍不止的光火,破碎、零落。一個個模糊的身影在火中掙紮,倒下……流出潑墨一樣的血……

隱隱,能聽到他們悲痛憤怒的淒嚎……

“哥哥……哥哥……”

一陣劇痛自心底襲來,雲蕭猛然驚醒。

陣陣黑光從眼前閃過,全身一陣劇烈地痙-攣,手腳緊蜷顫瑟,皆不能自主。

擡頭的剎那,隱約看見一人周身綴彩,立身在藥穴池邊、石階盡頭,俯視著自己。

“索鏈已解,代價已償,你爬出藥穴,便可走了~”

雲蕭強忍周身無處不在的尖銳疼痛,一步步往圓池側的石階上爬……

“能在藥穴裏呆一月而不死,你是第一人,往後怕也尋不出第二人了~”花雨石立身藥穴邊沿,看著穴底衣衫襤褸骨瘦如柴的人一點點極慢地往上爬。

震懾過罷,臉上便是盈盈笑意:“實則,回來路上我想著你便是不死定也早已逃了……不想竟當真能捱到我回來。”

藥穴中的人一聲不響,只是拼力一點點往上爬。陰暗潮濕的洞穴裏不時響起衣物摩擦地面的簌簌輕響。

花雨石眼見著無數蠱蟲從他周身各處鉆出來,隨著匍匐在地的人慢慢爬上石階離自己越來越近、而百般留戀地爬回藥穴圓池內,向池底的鎖鏈上爬去。

“我的這些寶貝藥蠱都很舍不得你哪~”花雨石有些驚奇地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它們如此留戀一人的血肉~”

下一刻,隨著藥穴中的人越爬越近,花雨石猛然看見一只乳白色的蠱蟲慢慢從雲蕭頸後鉆出。

不比其他蠱蟲離開雲蕭身體時,地上之人只是隱隱顫簌,此蠱一出,匍匐石階上的人陡然頓住,緊隨之不受控制地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慘叫:“呃……呃啊——”

花雨石目中驚色一閃而過,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狂喜。

眼見雲蕭劇痛中顫抖著手要抓向頸後的蠱,彩衣的人一聲厲喝:“不許動此蠱!否則我殺了你!”

穴中的人一震,慢慢蜷緊了伸出的手,而後極慢地垂下。

“如果它死了,我必會要你陪葬!”花雨石快步走近石階一側,急切道:“你就這樣,繼續爬上來……讓它自己慢慢出來!”

雲蕭全身都在顫抖痙-攣,幹澀臟汙的臉上竟也沁出了一層層的汗,依言忍著頸後劇痛緩慢往上爬行,手指幾乎摳進了石階裏。

頸後那中乳白色的蟲蠱用著比他更慢的速度,一點點鉆出。

猶如撕裂般尖銳的疼痛一陣又一陣地襲來,浸透四肢百骸,直沖入腦。

頭皮陣陣發麻,腦中只餘嗡鳴。

雲蕭頭抵在地,一步一步爬至了石階盡頭。

十指攀上藥穴邊沿的那刻能感覺到頸後的劇痛陡然一輕,唯餘周身刺痛。

雲蕭伏地喘息許久,呼吸漸輕,雙眼無意識地闔上……再無力睜開。

黑暗瞬間覆頂。

花雨石緊緊看著那只乳白色的碩大蟲蠱一點點爬回藥穴裏,面上難掩狂喜。

下一刻快速回頭看向池沿邊伏著的人,目中亮如火熾:血元蠱……於他體內竟煉出了血元蠱!

……

雲蕭再醒,已是七日之後。

睜開眼所見無不昏暗,腦中一片白茫。

“不成想,你竟是奇血族人。”

榻側一人伸手把了把他的脈,言語輕佻:“雲蕭啊雲蕭,二師伯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趨近榻上蒼白羸弱面無血色的少年,花雨石吐氣如蘭,如是道:“留下來改入我烏雲宗,與我煉制出屹今為止無人練出過的不死蠱……如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