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雪貂 掉毛

關燈
第145章 雪貂 掉毛

“閣下是誰?”

雲蕭站在石前月光下, 那人站在林中背光處。

“閣下是如何避開九曲玲瓏陣?又為何而來。”

青衣的人唇間抿得極緊,感覺不到那道身影的任何生息。沒有氣息、沒有內力、甚至沒有溫度。

他究竟是誰?憑何能闖過泊雨丈中的九曲陣……

且自己與師父,竟似乎都未能察覺到他近身……

方才若不是雪娃兒, 自己可能早已死在他軟劍之下!

暗處的人仍舊一言不發地看著雲蕭, 手中的軟劍安靜地執在手中, 劍尾墜有長鏈,在雪中反射出寒光, 竟似纏在了他腰上。久久, 未動, 也未言。

雲蕭與他恃在原地, 神情警惕, 面色極肅,察覺不出此人功力深淺,亦不知強弱, 未敢貿然出手。

暗夜裏冷雪一直在下,兩人都一動不動。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雲蕭霍然一驚,與此同時暗處的人動了。

幾乎是眨眼間, 青衣的人看見一頭白發從自己眼前一晃而過,麟霜劍拔出的同時軟劍已經到了面門。

“鏗”的一聲, 火星濺出, 雲蕭以幽靈閃縱出幾步擡頭來想要看清面前的人,腦後突然傳來“嗖”的一聲短音。

少年人面色一驚, 想明是如何回事欲退已來不及, 鏈劍的另一端從後繞來,以一個極大的弧度纏住了少年人的脖子。

雲蕭呼吸霍然一緊,眼前陣陣發黑。

此人武功高強, 速度之快,也不在自己之下。

揚劍擋開軟劍的同時欲挑開他手中長鏈,卻見黑影忽然往後一躍,手中一松鐵鏈忽然放的極長,竟似有數丈。

眼見雲蕭即將被他拽得失去重心,下盤不穩,青衣少年背劍一轉,甩腕以麟霜劍斬向拉長的鐵鏈,月光下鏈子猛地被崩斷,“哢”的一聲斷成兩截。

鏈劍那一頭隱入黑暗的同時,青衣的人隨即執劍躍來。

腹下卻突然閃過一道寒芒,雲蕭震住,腳下一轉運起幽靈閃,欲退,下一瞬又一柄軟劍以絕無可能的角度彈射過來,雲蕭側轉而避,眼前忽然一道亮光。

腹下的軟劍不知何時從頸側彈出,已然抵在了雲蕭喉前。

.

藍蘇婉快步走來匆匆推門入了飲竹居:“師父您沒事……”吧。

“你拍一,我拍一,一只大鳥從天過……”屏風之後,一大一小的兩個人兒面對面坐在床榻上。

藍蘇婉睜大眼看著面前的情景,一時毫無反應。

“你拍二,我拍二,兩只小狗汪汪叫……不是這樣!師父你做錯了要學小狗叫!”

白衣的人惑:“小狗怎麽叫?”

阿紫當即垂手示範道:“像這樣,汪汪~”

“這樣?”白衣的人學著她把手垂在胸前,正要做聲……

紫衣的人突然一聲哀嚎:“啊疼疼疼……”

藍蘇婉不知何時上前來一把擰住了紫衣丫頭的耳朵。“你……你竟敢戲耍師父?!”

“啊不是啦,二師姐快放手放手……阿紫只是在陪師父玩啦……”

“你……你膽子真是越發肥了,若叫師姐回來知道,看她可會饒過了你!”

“別呀,師父不小心喝醉了嘛,阿紫就哄著她玩嘛!”

“你……你……肯定又是你惹的禍,叫師父這樣丟人……”藍蘇婉說著臉已尷尬地紅了。

阿紫掙開她的手,回頭來揚聲便道:“啊!二師姐你剛才說師父丟人!”

“我沒說……”

“你說了!”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二師姐就是覺得師父喝醉了就丟人!”

“你……你……”

床榻上白衣的人抱著軟被正揪著雪娃兒的尾巴不放。

“咯咯(救命)!!”

阿紫與藍蘇婉聞聲低頭,面色白了一白,看見床榻上東一撮西一撮,掉落著好幾簇雪白的貂毛。

雪娃兒使命掙紮不開,雙眼通紅、淚已決堤:我的毛!!!

.

深谷冷夜,飛雪幽然在落。

寒刃貼在頸上冰涼,青衣的人立在竹林中,一時未動,手中麟霜劍慢慢放了下來。

極致的安靜中能聽到雪花撞落在青鋒古劍上的破碎聲,劍尖方垂地,霍然光影一動,麟霜劍以極快的速度再度揚起。

“別動!”霍然一聲嘶啞冷抑的低喝響在耳側,那人站在雲蕭身後,手中軟劍又向前送了一分,驀然劃破頸皮,有血從青衣少年頸中沁了出來。

雲蕭終於住手,執劍一動不動地站在了原地。

“你小子,年紀輕輕,膽量倒是不小。”極低地一聲輕哼,語聲滿是滄桑,充斥著耄耋老者才有的沙啞和沈緩:“劍刃在喉,竟還想與我動手。”

雲蕭安靜立著,看見月光下,背後之人微微佝僂的身影倒映在冷白的薄雪上,輪廓分明。

“閣下究竟是誰?來歸雲谷又是為了……”

“為了殺你。”那人手持軟劍冷冷從後逼視著少年人,低緩道:“我本念你不過一介稚子,也非不識好歹之人,好意引導,欲領你走上正途,多方給你生路,你小子卻依然執迷不悟,執意一錯再錯,不知悔改,終是要自尋死路。”語聲微寒,他冷徹道:“你可知,世間有些事不可僭越,有些線不可逾越,逆德而行,逆道而為,是要遭天譴的。”

雲蕭驀然一震。

“你既執意如此,便莫要怪老朽痛下殺手!”

“你是……”雲蕭聽至最後一句,腦海中立時想起了一個聲音,不由得周身一震,極為驚異。“是你……前輩究竟是誰?”

老人語聲深幽:“想起來了麽?”

雪冷夜靜,老者貼在少年頸側的軟劍又緊了三分,他沈聲道:“身為奇血族之後,以你悟性怎可能想不明我當日與你所言,卻仍作繭自縛,迷途深陷,要走這萬劫不覆之路,害人害己。”

青衣的人面色冷白,僵硬地立在月光下。

“前輩……究竟是誰?”

那人卻不回答,只冷冷與雲蕭道:“今日若非看在故人面上,老朽絕不會輕意饒了你性命!”他手中一動,少年人心口當即一緊……

下一刻卻見寒芒一閃,身後之人往後退了一步,漸漸隱入林中暗處:“南榮梟,我本已下定決心殺你一人以絕天下人後患。只是人情難斷,不能不顧,我便再給你一個機會……你去青風寨的路上我還會來找你,到那時,老朽還會不會放過你,就看你能否迷途知返、翻然醒悟了!”

“前輩!”雲蕭臉色愴白,霍然回頭。

吟風竹地內飛雪輕盈,有枯枝草葉被流風帶起一二,暗影如陰雲籠罩林中,眼中所見再無人影。

青衣的人呆呆地立在原地,半晌才後知後覺地回過頭來。

有些麻木地慢慢往回走。

腦中霍然空白,霍然紛擾,霍然迷茫。

最後皆化成了唇間一條抿得極緊的線。

後又恍恍然想到,動手之初聽到的腳步聲,又是何人?

……

雲蕭回到飲竹居內,藍蘇婉與阿紫精疲力盡地抱著白毛雪貂躲在床榻內側的角落裏。

待得青衣少年踏步走入,白衣的人第一個回頭望向了他的方向。歪了歪頭。

青衣的人腳步便一滯。

“師父……師姐?”轉首便看見被藍蘇婉抱在手裏的小雪貂白毛零落,東一塊西一撮,全身顫簌,眼角掛淚,怎一個慘字了得。

少年人還未回神,藍蘇婉驚聲道:“師弟你莫要過來!”

說時太遲,青衣少年已執劍走至榻邊。

下一瞬,白衣的人揚手一把揪住了青衣少年垂落肩頭的長發……用力一拽。

“嘶——”藍蘇婉和阿紫齊齊輕嘶一聲,下意識地眼睛一抽,疼得身子僵直、直往後仰。

下一刻卻見白衣的人低頭疑惑地望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太滑了……抓不住?”

雲蕭立在榻側,低頭看著端木,一時也不知做何反應。

藍蘇婉與阿紫皆楞。

下一刻三人便見白衣的人認真地拉起被子蓋到了自己身上,躺下便道:“一直不點燈,天黑了,我要睡覺了。”然後閉起了眼睛。

藍蘇婉與阿紫等了一會兒,見榻上女子當真不動了,忙小心翼翼地爬下了榻來。

“把梅大哥的元火熔巖燈留下陪師父,我們快回吧。”藍蘇婉抱著雪娃兒忤在榻前小聲道。

“嗯嗯……”阿紫忙應著聲把燈送至端木榻邊的案幾上閃身欲退。

紫衣的丫頭剛放下手中石燈便見榻上女子把手向自己伸來:“哇哇!!”阿紫驚跳起來慌忙後退。

“小心!”青衣的人在後,一眼看見熔巖燈未及放穩翻下案幾,眼見就要砸落在地。

突然白衣長袖於眼前一掠,榻上女子已穩穩接住了石燈,怔怔地拿在手裏。

擡頭來,目中有幾分惑色。“此燈……怎會無故翻倒?”

師父醒了?!!

榻前三人不約而同地想到。

“是師父你突然伸……”

藍蘇婉忙一把捂住阿紫的嘴,上前便道:“回師父,是弟子們一時沒有放穩,日後定多加小心註意。”

端木若華輕輕頷首,語聲不知為何有些惘然:“此物是梅疏影相借,日後還需歸還驚雲閣,不可有損,你等且記得。”

“是,師父。”

“若無事,便下去罷。”

“是。”藍蘇婉應罷又道:“是否需把雪娃兒留下給師父暖手?”

“咯咯!!!!!!!!!”

白衣的人回首一時,手邊好似摸到了什麽,微楞了瞬,微怔聲道:“寒冬雪月,雪娃兒本應不會掉毛……小藍你抱它下去看看,可是有哪裏不適。”

三人皆低頭。

藍蘇婉:“……是。”

雪娃兒:“咯咯?!”

三人依次退出飲竹居,雲蕭於最後為女子闔上木門,看見女子低頭望著手裏的元火熔巖燈,眸色輕惘,寂靜而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