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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風雨 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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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風雨 欲來

飲竹居內, 端木若華倚身榻上掩唇輕聲咳了起來。

墨然轉步走近,牽起她的手把了把脈:“昨夜裏呆得還是久了。”他拂衣於榻沿坐下,神情溫柔地將女子的手置入了錦被之下。“那盞九轉回元燈是江湖上有名的寶物, 聽聞早已無蹤可尋, 不想會在師妹這兒。”

端木擡頭望向他的方向, 頓了頓,方道:“當日關中我曾與驚雲閣閣主一同遇襲, 之後為他解了七日絕之毒……梅閣主因此將熔巖燈借予端木七年。”

“七年?”墨然低垂的眸中流光閃爍, 不覺便輕笑了一聲:“元火熔巖燈內的燈芯燒盡便無用了, 此燈最多可燃十四年……驚雲閣主此人倒是大方。”

榻上的人聞言便一怔。半晌微低頭道:“我隱約覺得熔巖燈應有時限……未曾想……竟只有十四年。”

墨然伸手揉了揉她不知何時輕蹙起的眉, 柔和道:“為醫者治病救人, 你身負清雲鑒之責,蓄力於身既可安天下、也可救人命。驚雲公子將此燈交予師妹,再合適不過。”溫然一笑, 墨然望著她,目有深意道:“且他這樣做,自然也有他的用意。師妹不必介懷於心。”

端木若華擡起頭來望著墨然所在方向,下一瞬, 又移目轉向微風拂來的窗外,久久, 方輕輕點了頭……

未再多言。

院中細雪縈縈, 幽幽飄滿林間竹上,含霜院一角的碩大桃木慢慢被積雪覆滿枝椏。

天已暮, 夜露白寒風重。

“這棵桃樹我初入谷時便已在了……”墨然立身居前廊下, 望著不遠處的桃樹輕聲道。“如今看來,還若當年。”

白衣的人被他穩穩抱在懷中,掩面在厚厚的雪麾中, 聞言思忖道:“師父言……這是師祖生時手植,已存數十年。”

墨然低下頭來看著懷中女子,展顏微笑道:“師妹幼時不願與人親近,我每每閉關亦或出谷,都會牽著你的手種下一棵幼竹陪你,小師妹可還記得?”

麾中女子面色便溫,輕輕頷首道:“自然記得……飲竹居西側的墨竹都是師兄當年種下的。”

墨然柔聲道:“還在嗎?”

端木怔了一下,不覺便回他道:“……還在。”

“在就好。”墨衣雲紋在林風中輕輕翻飛,墨然望著眼前熟悉的草木院落,溫柔地低喃了一句。

林風忽而轉了方向,雪息迎面拂來,被長麾細細包裹住的人仍是抑著聲咳了咳。

墨然擰眉低頭道:“屋外還是冷了些,你出來吹一吹便就罷了,回吧……”話音未落,看見女子轉目迎向了院中一處。

墨然微一怔神,便隨著她轉目望去,看見藍衣少女打傘行過院中,一手扶著青衣少年。腳步微頓,正滯於院中雪下。

青衣的人出神地望著兩人所在。

“師弟?怎麽了?”

雲蕭立時收回了目光,垂目抑聲道:“無事。”語聲異常冷硬。

而後便由藍蘇婉扶著往嘆月居行去。

墨然眉間不知為何微蹙,下時便聽端木又咳了幾聲。

“回吧。”發上綸巾旋身間揚起如飄絮,墨然抱著懷中女子折回了飲竹居內。

驀然一只鮮綠色的飛鳥從遠處林中飛了出來,自飲竹居上方飛過。

.

次日卯時,晨光雪色,深谷院落一片寂靜。

霧氣相繚的幽谷竹林之外,墨衣雲紋的人負手立於落月潭邊,長發於風中拂擺。

“出了何事。”

落月譚另一側,樹後枯草橫枝,隱約可見一個窸窣的倒影跪在浮動的水面上。

“影網於豫州、幽州、秦州的傳信坊被覆,驚雲閣同時掐斷了丐幫作為訊息上線之一與其他上線間的聯系。”

“驚雲閣已經確信丐幫就是影網,故而動手了麽……”墨衣的人望於遠處。

“是。”水上的倒影嘴唇開合道:“寧州的傳信坊也有遇襲,因少主人與影血在而得以幸免,坊中的人已全部移往暗坊,少主人與影血撞上了驚雲閣北長老。”

墨衣之人淡然問:“殺了?”

那人低頭:“回主人。被驚雲閣右護法即時趕到救走,但中了影血一劍,昨日前應該已毒發身亡。”

墨衣之人微仰首:“看來此一次,梅疏影當真被激怒了。”

跪地之人滯了滯,而後道:“江湖上已隱隱察覺到驚雲閣的動作,都作壁上觀。”

“影主如何安排的?”

“回主人,影主只吩咐了一句話。”影木凝聲道:“避其鋒芒,暫不與之相抗。”

墨衣之人點了點頭:“你等聽從影主吩咐。”

“是。”

“這十數日,你應不曾踏入泊雨丈再往內。”

“有主人吩咐在前,屬下寸步未敢入。”

墨衣之人點了點頭道:“若進吟風竹地,便有可能被察覺,若非你藏蹤匿息之能絕佳,泊雨丈我也不會允你入得。”

“是,屬下謹記。”

“你的翠鳥在此地出現過,往後便不得在歸雲谷中人面前用它。”

“是!”樹後之人再道:“另有,影主吩咐屬下告知主人……端木若華體內墓蘞花毒一解,梅疏影便勢必猜測到主人身份,且他似從神女教聖女處也得了一些線索……對於當年之事更加緊追不放,雖無證據,但也請主人當心。”

墨衣的人笑了一笑:“讓他鬧吧,之後,他或許便沒有這個空閑了……”

跪地之人心頭一滯:“主人是想……”

墨衣之人看了她一眼,目色淡然而沈冷,只道:“我自有辦法,覆滅驚雲閣。你不必過問。”

影木垂首於地:“是,屬下僭越了。”

“通知影人在谷外候我,之後你便回影主身邊,待我回去後,讓影主來見我。”

“屬下領命。”

綸巾如雪迎風輕拂,墨衣的人轉身慢步行回竹林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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泊雨丈中,阿紫提著個小籃筐歡歡喜喜躥向丈中守陣廬。“阿悅!小蘭蘭~我給你們帶了好吃的紅棗甜米粥來哦~”

嬌小的身影三步並兩步的奔躥來,喜滋滋地一把推開了守陣廬的門:“阿悅!小蘭蘭~~~”

但見廬中空空如也,兩人的氣息都已淡而遠去。

紫衣的人兒楞了一會兒,而後便輕輕搭下了兩眉,低聲嘟囔著道:“阿紫的玩具跑掉了……”

.

“師兄要走了麽?”卯時剛過,端木入定罷擡頭望向推門而進的人。

墨然一手端著藥碗,一手合上身後木門。飲竹居外,飛雪縈縈。

長衣如墨,襟擺流雲,男子緩步踏來,神情溫潤,眸光柔斂。

落眼在榻上女子執在手中的竹簡上:“竹身沁寒,來年春後,師妹再看不遲。”

竹簡上溫秀雋麗又幾分堅忍清逸的刻字,一筆一畫一如經年。

“這是師兄昨晚刻的麽?”端木依言放下了手中竹卷,將之壘在了床榻一側相伴已久的其餘數十卷竹簡之上。

墨然溫然笑應:“所以小師妹便猜測我要走了麽?”

端木神色亦是柔和,輕輕頷首道:“師兄以往便是如此……若行離分,刻簡以贈。”

墨然拂衣坐於榻沿,將藥碗遞予榻上女子:“小師妹不喜歡麽?”

端木神色微怔,伸去端碗的手微微一偏,觸到了男子布滿薄繭的指尖。“師兄的手……”

能覺出指繭的粗糙,和或新或舊、細碎的傷痂疤痕。

墨然目色溫和如旭,柔聲道:“你若心疼,便好好照顧自己。”伸手輕撫過榻上女子輕闔的雙目,墨然憐惜道:“這雙眼,曾是師兄最珍視之物。”

端木怔怔地端碗在手,空茫的雙目沒有焦距地看著他的方向。

墨然輕輕撫過女子的頭,溫柔雋永道:“不論是你鬢邊霜發,還是這雙眼,還是你的腿……我知師妹心上早已放下,並不傷懷。”語聲一頓,意料之中地看見榻上女子神色淡然,平靜而無緒。

墨然傷感道:“只是你要記得,還有人會替你傷懷。替你疼,替你痛,替你遺憾……”手撫在女子鬢邊白發之上,墨然輕聲道:“只是為了他們,你也需得好好照顧自己,可知了?”

端木不由輕寂,默然地垂下了眼眸。“我讓師兄擔心了。”

“不止我……還有你的弟子、雨石、師叔祖們……”墨然溫柔道:“師父泉下有知,也是舍不得你受傷受累受苦的。”

端木擡頭來望向遠處,久久,輕輕點下了頭。“謝師兄。”

“別說傻話了……”墨然溫柔望她:“我是你的大師兄,你與我,永遠不必言這謝字。”隨手將榻側的竹簡整理齊整,墨然起身來道:“我走了,晚些蘇婉便會將早膳送來。”

“這十數日,勞煩師兄在谷中逗留照顧……”

墨然柔聲道:“雲門有訓,我不宜在此滯留過久。且年關將至,也應回去宗門了。”

低頭看向榻上女子,墨然伸指輕輕點在她額心,揚唇笑道:“師妹,保重。”

言罷輕旋長衣,腳步輕緩,慢慢步出了飲竹居。

待男子合上房門慢慢行遠,榻上女子捧著手心裏溫熱的藥碗,似出神般恍惚回首,望向了木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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