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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疏影鏡心 困頓自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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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疏影鏡心 困頓自縛

“什麽人?!”

青娥舍地宮內, 長長甬道盡頭,把守陣宮入口的青娥們見一位藍衣少女推著一方木輪椅走出,眉間都是一蹙, 立時冷喝。

“是我哪。”婁無智從端木椅後走出, 瞇眼笑著看向數名青娥。

“舍主!”諸女忙跪地頷首, 語中都是恭肅。

“她就是清雲宗主端木先生,受我所托要入陣宮去, 你們不要擔心。”婁無智指著椅中之人道。

跪地青娥一聽, 神色都是一凜, 幾分崇敬好奇地去看椅中那白衣之人。

女子神情淡漠, 靜而沈。三千青絲如瀑, 兩鬢雪發輕垂,眉目淡遠寧靜,周身不見悲喜人息。

“拜見端木先生!”不覺聲音便恭敬以極。

椅中之人垂目為禮:“諸位不必多禮。”

諸女伏地一瞬, 陸續審慎起身,仍不免小心地細看那方白影。目色恭然。

藍蘇婉慢慢推著白衣的人去到青娥們背後、那扇緊闔的巨大石門前。

為首的青娥看著那方木輪椅,面有難色道:“先生請止步,此陣宮石門重愈千斤, 且有舍監所布奇陣守護,唯舍主、舍監能進, 還請先生……”

話音未落, 便見寒光一閃,幾枚銀針射向石門, 落於巨門四方大位, 無聲沒入,竟如入泥。

見者俱一震,凜神看著那微微反射出寒光的針背一點。全然未看清那一人如何出手。

“小藍。”女子語聲清冷以極, 淡淡出口道一句,便慢慢放下了五指,攏手於袖中。

藍蘇婉肅聲應:“是,師父。”下瞬腕間一轉,數十道無形蠶絲甩出穿纏住了銀針針背,四方之位以絲線一連,被藍蘇婉拉至白衣的人耳側。

方靠近,便見椅中的人擡了首,彈指一枚銀針射入了巨門以右。

眾人見之驚震莫明,還未回神,便聽石門內部響起“叮叮”兩聲鏗鏘短音,緊隨之厚重石門轟隆隆向上拉起。

“此一入陣,萬事難料,端木別過婁舍主……若能安然出陣,必親奉此羅鏡鑰匙,歸還貴舍。”白衣的人向婁無智點了點頭,而後面色沈 肅下來,由藍蘇婉推著進入陣宮石門之內。

“你……你們小心。”那年紀尚輕的男子對著白衣人的背影嚷了一句,站在眾青娥前首,眼見著厚重石門又轟隆隆落下來,重重合上。

無聲揚起泥塵。

.

廣陵郡郊外的暗林中,雨聲如雷,一柄翠色紙傘輕掩在常綠的碧木橫枝下,滴雨成簾。

執傘的人緊緊看著幾丈外的一個簾洞,抓在傘柄上的五指握得極緊。

一方素色身影由遠及近。

紙傘下的翠色身影立時回頭,面朝來人單膝跪下,也不管雨水泥濘。“參見影主。”

“公輸明可是死了?”來人靜靜執著一方小傘,語聲柔淡。

“回影主,是。”

“梅疏影可有來得及問出什麽?”

跪地的人頭微垂。“便只聽到一個字。”

“哪個字?”

“墨。”

素衣女子的神色涼薄了幾分,看著地上的人微冷聲道:“你出手晚了。”

影木頭低的更低。雙腿浸在林泥雨汙中,一聲不吭。

“公輸明並非梅疏影的對手,但他將人引入陣中,你便就不安心了。”

“屬下不敢……”

郭小鈺看向那方爬滿藤野的簾洞,語聲淺淡:“以梅疏影的才智,怕是心下早已認定……也不差這一個‘墨’字。”她轉身朝來路回轉:“走吧,我們該回了。”

地上的人卻遲疑,回頭又看了一眼那簾洞。

素衣女子神色便淡:“怎麽,你還想去助他不成?”

翠衣的人立時惶然,棄傘伏於地上:“屬下不敢!”

“那便走吧。”

影木依言而起,撿起紙傘跟隨在素衣的人身後。

郭小鈺淡淡道:“你不必多慮,此人豈是這樣容易死的?公輸明武榜排名第九,在他手下卻未能撐過百招,可見此人武功之高。原本公輸明以身作餌引梅疏影入陣是為了讓自己擺脫此人糾纏,結果卻在陣中亦被他逼問出這一字,足見其能。”

翠色身影低頭執傘,亦步亦趨地跟隨在郭小鈺身後,聽罷,忍不住道:“影主怎知公輸明是在陣中被他逼問出這一字?”

郭小鈺微微一笑:“若非被困陣中,你在公輸明敗於梅疏影受他逼問的關鍵時候出手殺公輸明,梅疏影豈會放過你?”素衣的女子語聲淡淡:“怕是你早已被他擒下,無法出現在我面前了。”

影木低頭:“是……便如影主所料,梅疏影被陣式困住,不得而出,才叫屬下有機可乘。”

郭小鈺慢慢行於林中,身形已遠:“梅疏影曾敗於陳夢還一陣。但公輸明用陳夢還的陣宮來對付梅疏影,此事青娥舍應是不知的,否則以婁無智和梅疏影的交情,陳夢還未必肯。”

“那……”影木欲言又止。

“我自是希望此人能被困死於陣中,只不過怕是也只能想想而已。”

影木默然。

“他有雙璃護法左右,身具驚才,武功又深不可測。若非遇到太過相克的陣,便難陷入險境。”

翠色身影聽罷一怔,回頭來看向那一方越來越遠的洞府,目中隱隱有憂。

……

“公子小心!”瓔璃急喚一句,忙躍身而起,但見四周石木再次移動變換起來,急速下落、前進、後退,將她帶到了一方潮濕封閉的泥沼之上。

腳下汙泥踏之便落,難以立足,得不了片刻喘息。

瓔璃面色極肅,將劍插在移動未止的石壁上喘息一刻,擡頭來便見不遠處的人仍在四面鏡壁之間難以走出。

梅疏影環顧四周移動旋轉的鏡壁,手中玉扇越握越緊,無數幻影在鏡中閃爍隱沒,最後竟都化成了真,慢慢靠近過來。紅□□艷,他躍身往後避開,身後便是一道幻影兀地襲來,梅疏影半空中扭身一轉,玉扇一揚,正欲將之擊落……一眼看清那方隱隱綽綽的幻像,手中之扇竟是本能地一滯。

一支冷箭呼嘯而過,從梅疏影右手腕上方緊貼皮肉穿出,帶出一竄血珠。

“公子!”瓔璃在那一方泥沼陣中見之,語聲更憂。

鏡心之陣,心魔映鏡,幻化虛實,困頓自縛。

紅衣女子遠遠見他避之閃之,面色時惑時怔時茫時楞,卻就是不出手……無數次面對從刁鉆角度放出的冷箭沒有一次肯以玉扇擊之碎之,一味避閃,束手以極,身形越來越亂。

“公子!您看到的不是真的!還請出手!”

陣中的人卻似不聞,眉間緊擰,面色寒肅,冷淡涼薄的唇緊緊抿著,騰躍移閃間眼神越加混沌。

此情此景依稀再現,恍然間便似見到了多年前的那個自己,依舊是這樣退避閃卻,成全或葬送。就是難以對這些裝作幻像的危險下去殺手。

越來越多的幻影纏繞靠近梅疏影,緊緊握著手中玉扇的人看著它們,看著它們,心緒突然浮躁起來。目色霍然一冷。

不過就是些假像!何至於如此這般到了我面前……再者,我便是傷了你又如何?!

握扇的手猛地一緊,指間之力透柄而出,重重擊向靠近自己的那一叢白影。

遠處瓔璃但見玉扇“啪”的一聲擊向冷箭,在梅疏影轉腕間往後倒射回去,接連不斷的撞擊在後續冷箭上,鏗鏘聲起,無數鐵箭撞回鏡壁。

梅疏影旋身而落,四周冷白的幻影正慢慢潰散,他毫不留情地揮扇擊之,面色寒凜,已是分毫不加容情。

瓔璃見得,面上不由便喜。

四周鏡壁被鐵箭一撞,終於開始出現裂縫,梅疏影看見壁內所有幻影假像都虛幻起來,獨有一個慢慢從鏡壁後方移出,離自己越來越近。

“如此一再出現,實在令人厭煩!”梅疏影冷聲一句,狠狠以扇擊去。

“閣主。”便聽那幻像輕輕道出兩字,竟極真切。

梅疏影不禁一怔,手中便頓。

只是下一刻霍然又極為冷怒,目中憤然寒徹:“你莫不是道我還會再栽一次?不過是些幻影,本公子豈會一直這麽傻?端木若華,我一直就想要你死!”

殺招又至。

那方木輪椅中的人微有嘆然:“倒不知,原來閣主對端木積怨如此之深……”

腕間凝住,梅疏影猛地一震:“你——”

白衣的人端坐椅中,擡頭來“望”向面前的人,微頷首道:“經年不見,閣主無恙便好……端木有禮。”

不遠處的瓔璃驀然怔住。

怨憎會、貪嗔癡、求不得、放不下……這鏡心陣反映的是本心欲求,令公子在陣中困頓難以破出的……是端木若華的幻影?!

.

郡城石門近在眼前,青苔瀝瀝,在雨夜中反射出微光。

玖璃呼吸漸重,右手緊緊按在左肩傷口上,一聲不吭地領著雲蕭二人往廣陵郡郊外去。

三人躍過城門之際,青衣的人心頭忽一凜,下意識地回頭望了一眼。

“我家公子與瓔璃被公輸明引進了一處簾洞,內含奇陣,我被公輸明所傷動作慢了一步才幸免被困陣中,瓔璃命我趕回時公輸明已敗於公子,必難逃脫,但公子所入之陣名為‘鏡心’,是往年青娥舍曾將公子困住之陣,我因此備感不祥,故請雲蕭公子相助!”

青衣少年握緊手中麟霜劍,肅聲道:“在下對陣法略知一二,若能相助,必盡全力。”

前面的玖璃感激地點下了頭,而後匆匆落入暗林中,急步往來時的簾洞奔去。

未行幾步。

“小心!”葉悅突然高喝一聲,叫住了前面的人。

玖璃、雲蕭同時一凜,十數支羽箭迎面射來,黑衣的人面色一驚正要閃躲,卻發現羽箭只朝一人呼嘯而去。

“雲蕭公子!”

玖璃憂喚一聲,但見少年人身影飄忽如鬼魅,閃掠無形,避閃箭矢毫不費力,不由松了口氣,感慨其跟從幽靈鬼老所學的輕功竟已是當世難及。

雲蕭旋身而落,面向林中一處方向,語聲肅謹:“青娥舍的弓娥諸位,還望能現身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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