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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風逝雨落 我還想再見他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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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風逝雨落 我還想再見他一面

花町一側, 雲蕭回頭來看見是她,目中轉為柔和,溫聲道:“阿悅姑娘。”

葉悅牢牢抓住青衣少年的衣袖, 擡頭來面上有幾分輕郁:“小哥哥, 小鈺方才與我說丐幫有事今夜便要走, 我才想到年關近了……我也應該啟程回家了。”

少年人望著她的眼中隱隱浮現不舍,語聲更見溫然:“只因雲蕭有事在身來去不便, 否則便可護送姑娘一程……”

葉悅聞言便喜:“沒關系!下次我還去找你!或者你來洛陽找我……我……”言至情急處, 面上一燙, 頭便低了低:“……我等你。”

青衣的人目中一柔, 不覺伸出手, 欲撫她緋紅的臉頰,只是指間還未觸及,便覺一涼。

葉悅楞楞擡頭, 頸中淋了幾滴雨絲:“下雨了……”

雲蕭隨她擡頭一望,而後默然低頭解下了身上竹葉青色薄氅,展開披到了少女頭上,“我們去廊下。”

葉悅面上一紅, 小臉剎時變得粉撲撲的,抓住雲蕭腕袖道:“這樣子好暖和。”

少年人不覺笑了笑, 擡手將她頭上的薄氅攏得更緊:“已入亥月, 莫受了風寒。”

葉悅在他手下扭了扭頭,而後眨著眼嬌然道:“我許是明日便要走了, 今夜想再去探望我師姐最後一眼, 小哥哥肯不肯陪我去?”

雲蕭望她一眼,又轉目看雨:“你可在此稍候,雲蕭回明月閣拿過傘, 便再回來,與你過去。”言罷轉步便欲走。

葉悅忙拉住他的手,“不用啦!”驚覺回神,兩頰便一紅,欲要放手,又舍不得。便忍不住牽住了他一指,頓時飛雲滿臉,紅衣少女嘟囔著道:“不……不用啦……我們就這樣過去……不冷。”

雲蕭感受著指間溫意,面色亦赧,輕咳了一聲,而後點頭道:“如此便依你。”

言罷半扶半護著懷中少女,使她匿於自己氅衣下免受風雨,一同往雨簾閣去。

簾雨如幕,幕雨如簾,幽幽然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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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海閣前,公輸雲心頭如窒,唇無血色,無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我不知你在說什麽……你的意思,公輸雲現在最為痛恨的人反倒是我本應最為愛護的人?若言我現下最恨之人便是我大哥公輸雨,難道即是說,我心下其實最欲愛護的人……是他?”

郭小鈺輕輕抖落紙傘上的雨滴,目色淺淡:“中了情人淚蠱,最恨最憎之人便是先前最喜最愛的人,所謂情愈深,恨愈切,情人死,斷腸絕。這便是情人淚蠱。”

公輸雲面色愴白,失神喃道:“不可能……我本是男子,也無龍陽癖好。更者不論如何他也還是我大哥……”

郭小鈺面色仍淡:“你若蠱蟲未解,必然不會信我的話;但你現下蠱蟲已解,只是餘蠱未消,因而終有一日會醒來,屆時,莊主拾回本心,且自珍重……莫要怪我不曾提醒莊主。”言罷,再度撐開紙傘,緩步踏入了雨中。

公輸雲神色已恍:“……你究竟是什麽人?”

郭小鈺回首間靜望他一眼,淡淡道:“同情你的人。”

轉面向前,她頭也不回道:“何時莊主醒徹過來,記得將越女劍送還葉悅葉姑娘。她此行,原本便是聽從風崖子吩咐過來取劍,正式繼承越女劍法。”

言罷腳下微一頓,默然擡首望了一眼遠處,少許,方轉首回來,慢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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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月夜,風雨時。

雨簾閣內,婦人行至棺前,低頭看著地上淚痕清淺的男子。“你知我原本無意要你的性命。”

公輸雨轉目看向來人,目中深寂。

“兩年前……甫知自己被你下了情人蠱時,我曾怨過你,想要殺了你,甚至是他。”

婦人目色一深:“你果然已經知曉,你肘間情蠱橫線原是中蠱之初才會出現,如今卻一直存在,顏色還如此之深……你早已將情人蠱毒殺在了自己體內。”

公輸雨面色淒然:“為了殺它,我不惜嘗盡百毒,後來得遇散老,才終能將它毒死封存體內……”

“原本只是敏感多病……難怪你會變得如此羸弱。”婦人睇目於他,語聲有嘆:“將情人蠱毒殺於體內,你自己也活不久。”

“我豈會不知?”公輸雨冷笑了一聲,“我當時只想,即便是死,也不會再受你擺布操控。”

“我只是怕你傷害雲兒……他那麽黏你,連我這個做母親的都較你不及,若你想要害他,真是輕而易舉,我必防備不了。”

公輸雨無力地擡首望向遠處,眼眸輕闔:“從小我便討厭你……也討厭他……我心想,情人蠱死後,我必能好好與你們鬥一鬥,向你討回一份公道,也為我娘報仇……”

“你其實從未討厭過雲兒。”

公輸雨顫然立起,蒼白的五指緊緊握住:“是……是……我心下只覺得,他與你實在是不同,單純怯弱沒有心計,對我的好……也似並非裝出來的……”

“他在你面前,不曾有過一分偽裝。”婦人的聲音幽寒起來。“我早該察覺,他待你不同。卻只記住了防備你。”

公輸雨目中寥落,自嘲道:“即便我體內的蠱已經死了……我竟還是對你們下不了手……我總忍不住想……他曾真心把我看作大哥……而你是他的生母。”轉目望向婦人,公輸雨眸色極幽:“我以為我娘的死,已使我明白處境,我以為我對你的怨恨能使我清楚該做什麽……可是情人蠱死後,我竟仍是於心不忍……我怕我做了什麽……我與他便真的無可挽回……”

語聲一轉,深沈噬骨:“可是情蠱已死,我為什麽還會怕?一次次都下不了手……以至今日,全然被你擺布在股掌之間……我公輸雨怎能心甘?!可是仍舊下不了手……即便我不肯承認……也終能明白……我還是放不下他……我……還是愛他……竟已無藥可醫。”紫衣的人神情已是麻木,語聲顫澀:“我已分不清,究竟是因蠱而生了對他的心思……還是我原本就……心喜他……”

公輸夫人靜靜地看了他許久,方開口:“你對雲兒用情不淺,我作為他的母親,也是動容……我原本真的打算放過你,便聽老爺的,把你永生囚禁在地宮中,也就罷了。”

婦人走至玉棺一側,輕輕推開了棺蓋:“只是你愧於朗朗,自離地宮,在你父親面前,也未說出我下蠱於你的事。方才險些就死在自己親生父親劍下……我看在眼裏,實在不忍。”她一邊柔聲道,一邊伸手掰開了風朗朗下顎,以白巾覆上,從她口中取出了一顆如同琉璃般的雪色珠子。

公輸雨看著她,目中有悲:“他珍視之人的屍身,你亦不放在心上麽?”

婦人用巾帕將珠子包裹,放入袖中,伸手合上了棺蓋:“此物便如你對雲兒的情一樣,見不得人。我取走它,是為了保護公輸家的聲譽。”

公輸雨原就蒼白的臉上更添一抹雪色,默然垂目,他強自憐惜地看了玉棺中的女子一眼,啞然無聲。

婦人慢慢走至公輸雨身側,淺聲道:“你當知,兄弟人倫,龍陽癖晦,他已容你不得。我不忍見你們父子相殘,才替他出手殺你。”

紫衣的人笑了一聲,目中空惘,點頭:“……好。”

“你可還有什麽想說的?”

公輸雨轉面看向廳外,眼神無意識地望著院中樹下。彼時少年人牽著黑馬滿身是傷向他走來的神情恍然浮現,依稀如昨。他失神喃道:“我還想再見他一面……”

廳外雨靜,紫衣的人驀然又搖了搖頭,語聲極輕道:“不用了……這樣就好。”

“公輸雨,是婦人朵雅對不起你。”

公輸雨安靜地望著院中寒雨,面色淡然,眼神似悲已不悲,深寂而惘然。不再闔目,就這樣看著。“……我已不怪你。”

公輸夫人身子一震,袖中的手抖了抖,之後仍舊凝力,擡起一掌徑直朝公輸雨左胸拍下。

依稀記得你隱隱含淚的雙眼,直直地望向自己,像水一樣澄澈無垢,像晴日透明的雲彩。

刻在眼中,畫入心裏,從此成了執念,纏繞束縛了一生。

分不清是惦念還是想望,回首間已揮之不去,也不曾這樣貪戀或不舍,總歸就是難以放下。

想要看你無憂無慮,想要伴你生死左右,想要與你一生守候。

然而皆是虛妄,而我瘋魔至此,心已枯竭淪落,回天乏術。

最後還刻在骨子裏,難以忘卻、難以磨滅的,只有對你的思念。

“小雲……”公輸雨來不及咽下湧出喉的血,感受著胸口被貫穿般的疼痛,直直往後倒了下去。

風逝,雨落。塵埃靜散。

雨不言,已落盡一生癡怨。

雲不往,還能數多少心念。

緣淺緣深,情錯情孽,別時孤雨,相思零落,湮滅闌珊兩頭……不相知。

雲蕭方走至雨簾閣前,立時擡頭。

阿悅一眼看見正廳中正倒下的人,小臉一震。

紫衣的人頸中全是血。

一方深色裙尾迅速隱入垂幔中。

“是誰?!”紅衣少女立時察覺,厲喝一聲。一把揮開氅衣急步上前。“小哥哥!”

青衣的人腳下一晃,人已瞬間繞了上去,一把接住了往下仰倒的公輸雨。阿悅緊隨之一躍而來手中長劍一抖,越過雲蕭肩頭直直刺向那道急速退往窗前的身影。

雲蕭扶著公輸雨慢慢仰躺倒下,迅速出手把他的脈,擡頭來面色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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