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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初四 早上林瑜大概和李麗紅說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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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初四 早上林瑜大概和李麗紅說了她……

早上林瑜大概和李麗紅說了她想要去打耳洞的事。

林方誠對此沒什麽反應, 李麗紅的神情卻一閃而過幾分猶疑。

“你確定想好了嗎?”

林瑜點點頭:“明天和我朋友一起去。”

見母親不再說話林瑜便放下碗筷,回了自己的房間。

林瑜一走,李麗紅的兩條眉毛又緊緊蹙起。

“她怎麽突然想起要去打耳洞了?”

“這有什麽的, ”林方誠不很在意, “看到漂亮的首飾想戴就會想去打了嘛……你當時不也這樣?”

李麗紅搖搖頭,沒說什麽,卻想起前段時間看到的一篇文章,裏面說,一個人開始叛逆或是壓力格外大的時候,最可能想去做的就是給自己穿孔, 然後就是刺青, 再之後才會去追求一些額外刺激感官也格外危險的東西。

自己的女兒從小到大有多怕疼, 她是知道的。

林瑜的狀態最近很不好,上次她問自己穿孔疼不疼的時候,林瑜剛從北京回來沒多久。

她寧願是自己多慮了。

於是, 她又翻出來那篇文章,從頭到尾反反覆覆地看了快一整天,直到林瑜掛著小包準備出門。

看著林瑜系鞋帶的背影,李麗紅好幾次都忍不住要開口,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打個耳洞也沒什麽, 再觀察一段時間吧,李麗紅心說, 總管著她,她也該煩了。

冬天打耳洞的人很多, 林瑜進到店裏時,店裏排隊等候的位置已經快坐滿了。

羅倍蘭已經在一邊坐著了,她戴著口罩, 但那雙水汪汪的狐貍眼依舊顯眼顯眼。

“我排了號,待會兒我們一起進去吧。”羅倍蘭挪開一點位置,讓林瑜坐下。

“你害怕嗎?”

見林瑜坐下久久依舊一言不發,羅倍 蘭便湊近了,低聲問。

林瑜平放在大腿上的手緊了緊,點點頭。

“沒事兒,還有一會兒,你可以再猶豫猶豫。”

羅倍蘭摸了摸自己的右耳,那裏的耳洞發過炎又閉合了,那會兒確實特別疼,南方的天氣又潮濕,它總也不好,幾乎一整個月她都護著耳朵不讓它碰水。

第一次打耳洞的時候她十九歲,她那時候哪知道什麽護理辦法,看可可戴的耳環好看就花三十塊去打了。

“你之前為什麽沒打?”羅倍蘭問。

“我問過我媽,她說有一點兒疼,”林瑜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緊繃的嘴角慢慢放松下來,“我和我媽都很怕疼,我聽她這麽說就沒這個打算了。”

房間裏的老板半個身子探出來,倚在門邊報號,一個女生同時從門裏走出來,她走的太快了,林瑜甚至沒看清她臉上的表情。

“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話嗎?就是你送我蝴蝶耳釘的那次。”

林瑜有些詫異,回頭去看羅倍蘭若無其事的臉,聽著羅倍蘭均勻平穩的呼吸聲,林瑜心想這應該就是一個再普通的問題,就和“你還記得我們一起吃過的那家蛋糕店嗎”一個性質,無比平常。

但她還是清晰地聽到自己的心跳變得慌亂,然後加快,好像只要瘋狂地為她泵出血液就能把那些做賊心虛的異樣情愫一掃而空。

“嗯。”

“你看,那邊就是一對小情侶,你說,他們知不知道這個說法?”

林瑜順著羅倍蘭的目光看過去,錯過了羅倍蘭眼裏一閃而過的失落。

“二十八號!”

“到我們了,”羅倍蘭俯身湊近林瑜的耳朵,“我其實忘了具體疼不疼了,待會兒讓我牽著你吧?”

老板又叫了一遍號,羅倍蘭不等林瑜的回答,拉過了林瑜的手,起身向裏間走去,擦身而過的是剛出來的一個女孩,她一手虛虛捂著耳朵,一手攥著紙巾,預備接著那顆半落不落的淚。

技術員已經在做著消毒工作了,她頭也不擡地:“你們兩個誰先來?”

“我。”

羅倍蘭很利落地在躺椅上坐下,林瑜的手一直被她攥著沒放開。

摘下口罩,消毒,穿刺,戴上銀質耳釘,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這一切就都結束了。

“到你了。”

技術員換下手上的針頭,指了指身前的座椅,示意林瑜坐上去。

“不是,她陪我來的。”羅倍蘭說。

見此,人家也不再說什麽,任由兩人出去了。

“抱歉啊,本來說是來陪你一起的……”

林瑜的話剛出口就被羅倍蘭笑著搖頭打斷了:“可是你確實也來陪我了,不是嗎?”

“你有什麽喜歡類型的耳飾嗎?”羅倍蘭又問。

“沒有,我其實不是很對這些首飾類的感興趣。”

“那你為什麽會突然想到來打耳釘……”羅倍蘭的聲音漸漸拉得低了下去,“如果你沒有很喜歡的耳飾的話。”

商業街的人行道擁擠,總是有人不斷地和她們撞來撞去,誰也不知道哪一刻就會有人突然轉身再把兩人撞在一起。

可是很難得的,兩個人沒牽手也沒走散過——她們挨得太近了,根本沒人插的進來。

話裏試探的意圖明顯嗎?羅倍蘭此時沒辦法思考這個問題。

她緊張地低著頭,不知道是為了看路還是在丈量她們兩只手的距離:林瑜的手緊緊地貼在腿側,像是怕打擾到別人,也怕別人打擾到她似的,走了這麽久她掌根的部分也沒有和她身上的布料分離。

都不用羅倍蘭甩開膀子去拉,只要她肯屈起一點點手指,

羅倍蘭自己也是同樣的怯懦,盡管這在她自己看來不過是謹慎。

剛開始的時候就不該放開手的,羅倍蘭心想,自從她讀懂自己內心以後,每一次肢體接觸都顯得那麽刻意,刻意到騙著林瑜也騙著自己觸碰過一次以後,剩下所有的話語和動作都變了味道。

之前待在一起的時候有這麽難熬嗎?羅倍蘭心裏又酸又苦,早知道這樣,還不如一開始就不喜歡林瑜……

久久聽不到林瑜的回應,羅倍蘭的心虛又變異膨脹成了心慌,她不想再多沈默下去,哪怕一秒。

“好吧……其實我最開始也是腦子一熱就去打了。”羅倍蘭往林瑜那邊又靠了靠,試圖手動打消掉沈默無言的勢頭,“不打耳洞也省事,還可以戴耳夾,但是還是有點可惜了……”

聽著羅倍蘭浮滿失望的嘆息聲,林瑜的心也提了起來,生怕她猜到些隱匿的東西:“可惜什麽?”

“因為我不知道戴什麽東西去吸引你的註意力了……要不,你給我挑挑?”

羅倍蘭那對存在感很強的眉毛跳了跳,一下子就把林瑜激得滿臉通紅。

“你怎麽……”林瑜啞了半晌,“你說話的邏輯怎麽一蹦一蹦的?”

“是嗎?我不是一直這樣嗎?”

老城區的規劃並不十全十美,她們前方必經的小巷口被人流堵住了,她們便停下來,等這波行人先過去。羅倍蘭等得無聊,用鞋尖研磨著人行道上的磚石。

“你最近又開始忙新的事情了嗎?”

“嗯。”

“難怪……”羅倍蘭嘟噥著,不太高興,“你好久沒拿我當模特畫過了。”

“你最開始的時候,還是很喜歡這樣做的。”

話說出口,羅倍蘭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有沒有在抱怨,可聽著街邊商店的音響裏正放著的,有關離別的流行歌曲,她心裏就憋得難受。

要是早點發現喜歡林瑜……會更好的。

羅倍蘭看著林瑜,林瑜也向著她。

她看見林瑜的嘴張了張,想說些什麽,又閉上了。

前方的人流漸漸松動了,變得稀疏,身旁的小孩歡呼雀躍地跑過去,肩膀擦過林瑜的手臂,碰的她站在原地晃了晃。

“走吧。”林瑜說。

原本,她是想說,我畫了的,我一直有在畫。

能從畫紙上看出作者對人物傾註的感情嗎?

可以的,林瑜覺得,一定以及十分肯定地可以。

最開始,她還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偷窺者”時,她不敢描摹出一個真正的羅倍蘭,也羞於這麽幹。後來漸漸熟悉了,她心想,朋友這麽做很正常吧?

她沒有太多親密的朋友,所以她兀自下了判定:是正常的。

於是,她筆下的羅倍蘭也漸漸明朗,漸漸完整起來。後來她又不滿足於只讓羅倍蘭只是一個完整的程度,她偷偷地摻雜進自己的幻想,為她勾勒出更多。

她當然變得無比謹慎,她回到家,關上門,反鎖,打開電腦,輸入繪畫軟件的專屬密碼,然後靜心參拜自己永遠不能宣之於口的欲望。

一筆,還要一筆,這裏應該再圓潤一些……

這裏應該是什麽樣子……

還要繼續向下嗎?

林瑜對自己發問。

暖黃色的臺燈下,林瑜捧著電腦,直到屏幕散發出的光自然變得黯淡,然後熄滅,最後倒映出自己晦澀不堪的表情。

那段時間,她時常就要唾棄自己:林瑜,你個死變態。

再後來,林瑜不得不脫離她久久沈浸下去的欲望海洋,她必須更認真地考慮,為羅倍蘭,更為她自己。

她漸漸歇下了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在朋友範疇內明顯不正常的筆觸。

可羅倍蘭說的也對,最近,她確實沒怎麽打開那個專屬羅倍蘭的文件夾了……

“鎮上不是用來開發旅游了嗎?做個古鎮這樣。”

又散步轉過了一條街,羅倍蘭突然開口。

“嗯,聽說了。”

“那裏新開了一家清吧,下個月開業,廣告已經在宣傳了。”羅倍蘭說,“我接了模特的拍攝,後天去。”

“那裏……”林瑜想了想,“我記得離市區挺遠的吧?”

“是,所以酒吧老板在民宿給我留了一間房,大概要去拍兩天。”

羅倍蘭一想到接下來要說出來的話,就有些緊張,腳步也不自覺慢了下來。

“你要和我一起去嗎,也有地方住,就當……放松了。”

等林瑜聽清楚了也終於消化了她傳達的意思,她才註意到羅倍蘭已經落在了她一眼看不見的地方。

眼見著林瑜就要轉身,羅倍蘭害怕她推拒,又軟了語氣:“我只剩一點兒日子就要去重慶了……機會真的不剩多少了……”

最後落進林瑜眼裏的羅倍蘭,實在是一個她無法拒絕的模樣。

“好。”

林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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