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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出走 “什麽?” 羅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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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出走 “什麽?” 羅倍……

“什麽?”

羅倍蘭維持著盤腿在床上坐著的姿勢, 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讀書,可以。錢不夠了你隨時找我,錢我出。”羅志麟從床上坐起身, 伸手摁開了臥室裏的燈, “你也別做這份工作了。”

羅倍蘭面上的錯愕一下子被照亮了,與此同時,羅志麟臉上的表情也很堅定,整張臉都咬死了“不同意”這三個字。

“憑什麽?”

羅倍蘭的逆反心一下子就被羅志麟的話挑了起來,白天的不痛快也跟著這個小口子湧了出來:“我是告訴你,不是和你商量。而且我說過了, 不用你出錢。”

“那你什麽意思, 又打算趁著所有人都不註意跑到一個我們都找不到的地方去嗎?”

羅志麟的回憶裏的崩潰一下子被羅倍蘭不友善的態度勾起, 他不用照鏡子都想得到自己臉上的表情肯定不好看。

“這兩件事有什麽關系嗎?”

羅倍蘭心裏的火越燒越旺了。

“之前不是你拼死拼活讓我回去讀書嗎,我現在已經打算得很好了,你憑什麽不同意?”

客廳那邊傳來羅湖生和劉淑華起身的聲音, 他們倆被兄妹二人的爭執吵醒,出聲詢問發生了什麽。

“怎麽了?這大半夜的怎麽還吵上了?”羅湖生的聲音隔著一面墻傳過來。

羅志麟的氣還被羅倍蘭那番話堵著胸口,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

“怎麽了?”劉淑華也問。

“沒什麽。”

羅倍蘭回應道,她轉過身,不想再和羅志麟討論這件事。

羅湖生和劉淑華聽了一會兒, 臥室那邊沒再傳來響動,他們又登錄一會兒, 確認再無大礙後,他們才又重新躺回去。

這一下子, 羅志麟也冷靜下來了,他翻身下床,來到羅倍蘭的床邊, 看著她只穿著毛衣的單薄背影,一時間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我沒覺得這件事有什麽問題,”羅倍蘭率先開了口,音量剛剛好好夠兩個人聽清,“我也沒說讓你供吧?”

“這是誰出錢的問題嗎?”羅志麟深深吸了一口氣,試著努力平覆下自己的情緒,“我們好好聊聊,你說話別故意夾刺。”

羅倍蘭不出聲了。

再次開口時,羅志麟的聲線都沈穩了許多:“是,你的條件是很優越,只要你想,你可以用自己的硬件變現很多東西,都是沒有人能永遠吃到青春飯。我的意思是,你怎麽保證你習慣這麽掙錢以後還能放著平常心去幹普通的工作——”

羅倍蘭猛地站起來,扭過身子猛地推了羅志麟一把,羅志麟一時防備不及,連著向後趔趄了好幾步。

房間很狹窄,堆的雜物又多,羅志麟的腿不知道碰到什麽東西,小腿肚上霎時間傳來一陣劇痛。

“你什麽意思?”

羅志麟循聲擡頭,羅倍蘭的表情很冷。

剛剛用力推搡的那一下給兩人之間騰出了一定的距離,羅志麟後知後覺自己的措辭的不恰當,他努力想說些什麽用來補救,可看著羅倍蘭那樣的表情,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還是羅倍蘭第一次這麽對待羅志麟。

她沒想到一次簡單的交流能扯出這麽多不愉快來。

羅志麟你什麽意思?

你是有多不放心我,還是說由多看不起我?

羅倍蘭沒辦法想明白。

在廠子裏打工那段時間,羅志麟對她不放心,羅倍蘭不說什麽——那樣的地方的確就是一個混亂的大染缸,稍微不留神一點兒,人就會被動地沾染上這樣那樣的陋習,更何況她那時候完全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學生。

但即使是在那種環境裏,她也沒有完完全全地放任自流,不是嗎?

羅志麟,你有什麽資格對我的秉性不放心?

“你他媽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羅倍蘭的呼吸越來越急促,胸膛跟著劇烈的呼吸一起一伏,穿梭在肺管之間的冷空氣幾乎要把她凍傷。

“羅志麟,我掙錢的日子算起來不比你少吧?你憑什麽覺得我什麽都不知道?你以為我做這樣的決定就是想當然的腦子一熱嗎?”

說著,羅倍蘭迅速給自己套上了衣服,羅志麟察覺到她的意圖,伸手想去攔她,卻被羅倍蘭一下子拍開。

這一下的力道是十成十的,羅倍蘭一點兒沒收著,在她披上外套的那兩秒,羅志麟的手臂已經一抽一抽地開始鈍痛了。

“我也告訴你,我見過的牛鬼蛇神不比你少,沒人需要你教傻逼一樣地給我傳輸經驗!”

羅志麟被羅倍蘭用肩膀一下子從過道撞開時,他看到羅倍蘭的眼眶已經開始泛紅了。

第二輪的爭執結結實實得落進了羅湖生和劉淑華的耳裏,他們著急忙慌地下床來看發生了什麽的時候,羅倍蘭的手已經擰開了門鎖。

“欸,蘭蘭——”

羅湖生出聲阻攔,他看見羅倍蘭的動作因此停頓了一下,但也只有一下,隨後,羅倍蘭還是擰開了門鎖,頭也不回就跨了出去。

鋼板門砸在門框上,發出一聲不小的動靜,拍門聲吵醒了樓上的狗,門板的餘震和大狗的狂吠瞬間交匯在一處,鬧的厲害。

羅湖生披了衣服想出去追,羅志麟的聲音卻讓他瞬間停下了腳步。

“她剛剛跟我說,她準備參加成人高考,上大學。”

“這是好事啊,你不是一直這麽想的嗎?”劉淑華蹙起眉頭,“你說什麽了,搞得她大半夜和你吵?”

“不是因為這個吵……”

羅志麟穿著睡衣幹站了太久,已經開始發冷了,他慢慢給父母解釋著,兩邊的太陽穴也跟著突突地跳……

羅倍蘭走得匆忙,衣服也沒來得及穿全,帶著慍怒走了十來分鐘,因憤怒而升起的溫度也被冷風一點點地吹散了。憤怒的殼子一點點褪去,內裏包著的委屈就露了出來。

今天真的非常非常糟糕……

林瑜沒可能喜歡她,羅志麟還把她歸為最膚淺的那一類。

手機的電話鈴聲陡然響起,在空曠的大街上回蕩,把羅倍蘭嚇了一跳。她拿起一看,看著上面“哥”這個備註,她想也不想就直接掛斷了。

她又繼續沿著大路往前走。

鈴聲再次響起,她不耐煩地把手機掏出來,這次是舅媽打來的。

羅倍蘭伸出一半的指節猶豫幾下,又蜷了回去。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最後自動掛斷了。

看著熄掉的手機屏幕,羅倍蘭那顆兜了一路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

淚珠順著羅倍蘭的臉頰滑落,帶給她一點兒濕熱的溫度。可都不用風吹,臉上的淚痕又冰得她臉上刺痛。

羅倍蘭蹲在電線桿旁,抹掉了臉上的淚痕。

手機又震動兩下,羅倍蘭掏出來一看,是劉淑華發來的消息。

蘭蘭,什麽時候回家?

外面冷,咱回來好好聊聊。

我們都支持你的。

羅倍蘭鼻子一酸,她瞪著手機屏幕看了好一會兒,把洶湧的情緒硬憋了回去。

她還不想回家。

她不知道該怎麽和他們解決這件事。

她害怕面對。

手機又響了起來,羅倍蘭低頭去看,依舊是劉淑華發來的。

蘭蘭,你現在在哪兒?

你走的是北路還是東路?

我和你哥沒找著你。

他們出來找我了?

首先湧上羅倍蘭心頭的是擔心——羅湖生身體不好,感冒對他來說是件很麻煩很麻煩的事。

她猶豫著,不知道該怎麽回覆。

羅倍蘭的腿有點蹲麻了,她直起身,找了家門口有臺階的商鋪坐著。

她還是回覆了劉淑華,說她散散步,過會兒就回去了。

他們很知道她,劉淑華的信息,羅倍蘭是最沒辦法視而不見的。

羅倍蘭想起她住進舅舅家的那幾個月。

那時候她還很小,五六歲的年紀,先前跟著羅秋月的那幾年,她們租來的房間裏沒有電視,羅秋月也不給她買書。她對這個世界幾乎沒什麽了解,她知識的儲備甚至匱乏到了並不能完全理解“媽媽”這個詞的意思。

她很小心翼翼地住著。

羅湖生整天整天地待在工地,兩個大人裏,和羅倍蘭相處最多的其實是劉淑華。

她對羅倍蘭很好,甚至超出了兩個孩子家庭裏“公平”的範疇。

羅倍蘭被羅秋月養得很差,頭發枯黃,手臂大腿上幾乎沒有肉,身上的皮膚看著幹幹癟癟的,嘴唇也透不出什麽血色,體重輕得羅志麟輕輕一推她就會倒下去。

劉淑華給羅倍蘭置辦了幾身衣服,丟掉了她起初穿的發黃小白衫。

你怎麽不夾肉?

吃飯的時候,劉淑華問。

羅倍蘭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嚇得抖了一下,她很小心地縮著,說她不喜歡吃肉。

後來的很長一段時間,她碗裏總是堆著劉淑華給她夾過去的肉。

一起出門的時候,劉淑華總是一手牽著一個孩子,羅倍蘭在左邊的時候,羅志麟就在右邊。

羅志麟小時候總是比羅倍蘭更活潑,也更大膽些,他經常走著走著就掙開了自己母親的手,在離她們不遠的前面或者後邊溜達著玩兒。

但羅倍蘭很不願意放手。

只有當劉淑華要伸手拿錢買東西時,羅倍蘭才會識趣地把手松開,等她一做完手上的事,她就又趕緊把自己的手送上去,生怕劉淑華忘了。

羅倍蘭被劉淑華養著,動蕩的心一點一點穩定下來。

然後,她就開始思考:媽媽,就是這樣的吧。

她這樣對待我,所以我可以叫她媽媽吧。

羅倍蘭當時是這麽思考的。

於是,在一個羅志麟睡著的午後,羅湖生在工地,客廳只有她和劉淑華兩個人。

劉淑華一邊看電視一邊包著餃子,羅倍蘭就在一旁幫著給餃子皮點水。

媽媽。

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劉淑華的動作一下子停止了,她神色覆雜地看了羅倍蘭好一會兒。

是舅媽。

羅倍蘭抿抿嘴,低著頭繼續搗鼓餃子皮。

她真好,如果她是我媽媽,就好了……

羅倍蘭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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