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再分別 在這裏住了這麽久,可可倒……

關燈
第89章 再分別 在這裏住了這麽久,可可倒……

在這裏住了這麽久, 可可倒真像個本地人了。羅倍蘭按可可的指示七扭八拐地轉了好久,最後終於停在了一條老街的路邊。

可可輕車熟路地帶羅倍蘭進了一家店,自己又轉身去隔壁買了些東西回來。

這頓飯大概是午飯晚飯合在一起了, 可可點了很多東西, 買了幾罐酒,順便給羅倍蘭帶了一罐雪碧。

羅倍蘭伸手拉開一罐,鋁質的易拉罐瓶口冒出一圈細密的泡沫,短暫地蛄蛹幾下,很快又消了下去。一口下去,從喉口到胃之間的那一整條都泛起陣陣冰涼的寒意。

冬天喝雪碧, 還是冰鎮的。

這種體驗確實……有點太過新奇了。

她們坐在店門口搭的小餐桌上, 羅倍蘭給可可分享她拍的廣告, 跟她講她是怎麽做蛋糕的。可可說她修車時遇到了一隊摩旅。聊的都是輕松愉悅的話題。

舉辦完婚禮,可可一整個松懈下來,並肩摟著羅倍蘭, 邊說邊笑。

這樣的兩個人坐在蒼蠅館子的路邊,背景是雜亂油膩的桌椅,水泥路面也看著凹凸不平,任誰也想不到這其中的一個兩個小時前還當著新娘子。

羅倍蘭聽著可可前後毫無邏輯的敘述,沈默地往她手裏塞了更多吃的, 把酒罐拿遠點。

“嗯?我酒量很好的,”可可註意到了羅倍蘭的動作, 玩笑著責怪她,“不會醉到讓你把我拖回去的。”

“可是你明天還得送我去車站吶, 再喝,你可就起不來了。”

可可被這番話說服了,只好任由羅倍蘭把剩下的大半罐放到地上。

羅倍蘭看了看時間, 覺得不早了,半拉著可可起身。

婚宴上可可就喝了不少白酒,剛剛又是兩罐十幾度的酒水下肚,可可也終於顯露出了幾分醉意。

她抱著羅倍蘭的腰,側臉緊緊貼在羅倍蘭的背上。

感受著脊背皮膚上漸漸升高的溫度,羅倍蘭不自覺伸手,把可可的手往自己腰身上又緊了幾分。

“你可別睡著了,小心摔下去。”

發動引擎前,羅倍蘭叮囑道。

“放心吧,”可可喃喃道,“我就是有點累了。”

車子剛開沒幾米,可可的聲音就又在羅倍蘭冒了出來:“帶我去碼頭轉轉吧,現在還早。”

羅倍蘭思索了兩秒,答道:“好。”

所有的城市都在想辦法發展,這裏也不例外。港口的貨運碼頭也擴建了,隔著好遠,貨輪的汽笛聲就已經開始在羅倍蘭的耳邊回蕩。

羅倍蘭就停在這裏。

她們沒必要再靠近,再往裏走也不安全了。

她們一前一後坐在摩托車上,車停在路邊,亮著前燈。天已經黑下來了,馬路上往來行駛的重型貨車交替閃著車燈,行進得沈重而緩慢。

當足足過了半人高的輪胎駛過羅倍蘭的身旁,伴隨龐然的四輪巨物靠近的是實打實的壓迫感。

幾道燈光閃過路邊,把羅倍蘭和可可所在的位置照亮一瞬,迫使她們不得不瞇起了眼。

馬路很寬,路面因經年累月的負重,有些部分已經開裂,或是微微凹下去的一個小坑,在貨車車燈的照耀下展露無疑。

羅倍蘭不知道可可為什麽會喜歡來這裏。

她隱約記得她說過她喜歡海。

但可可真正去過海邊的次數,屈指可數。

羅倍蘭陪可可去過兩次,她們都不會游泳,也不打算多花錢去租用或是購買游泳用品。

她們只在海邊散散步,吹吹風,穿著人字拖踩踩沙子。

一聲長而尖銳的貨車鳴笛劃破飄蕩著鹹濕水汽的天空,逼得她們不約而同地捂住了耳朵。

“我……想到我妹妹了。”

可可說。

羅倍蘭聞言轉身,半個身子還掛在摩托車上。

是她那個被賣走的小妹妹。

“其實她被賣走以後,我還見到過她一次。”

可可兩只胳膊反撐在摩托車的後座,腦袋很放松的向後仰去,看著不斷被遠光燈劃過的天空。

她的脖子很軟,羅倍蘭看著她這個過於放松的姿勢,甚至開始不自覺懷疑她的腦袋和脖子之間到底還有沒有用來連接的韌帶。

最後那次見到她的小妹妹,是可可跟著她媽媽去鎮上買東西。

小妹妹被鎮上的一對夫婦買走,那天,妹妹的養母也真湊巧抱著她出來玩兒。

兩撥人就這麽毫無征兆地碰上了。

她們都看見了對方。

可可一手拽著母親的衣角,眼睛巴巴地望著她的小妹妹。

妹妹看著還是那麽聰明可愛,眼睛大大的,亮亮的,一看到可可就開始呵呵笑。

很可愛。

養母很不願意懷裏的女兒被可可那麽看著,不動聲色地變換了一個身位,用自己的身體擋掉了可可的視線。

等小攤販把手裏的袋子遞給養母,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轉身就想跑。

察覺到可可有追上去的意圖,她的母親一把拽進了她的胳膊,一手死死掐在她的臉上,不然她發出聲音。

回村子裏的路,可可是哭著走完的。

等走到家門口,看著自家破破爛爛的墻壁,可可沒有眼淚了,也不想哭了。

她家太窮了。

小妹妹今天穿的工工整整,臉擦的白白凈凈,連指甲縫裏也一塵不染。

可可花了一頓飯的時間,努力想開了,但看著餐桌上狼吞虎咽的哥哥,心底是說不上來的厭惡。

全家都知道他是個蠢貨,在村裏玩兒還能被小 他三歲的小屁孩耍的團團轉。

蠢東西,可可在心裏罵。

罵他的時候,可可也帶著仇視地瞪了自己爹媽各自一眼,算是一起罵過了。

飯沒吃完,家裏來了個串親戚的大嬸。

可可聽得無聊,但她除了坐著繼續聽也別無他法。

總之,討論的結果是,他們準備再懷一胎,看能不能生個弟弟。

可可心裏聽得不是滋味,連偷摸著罵他們的功夫都沒了,滿腦子裏想的都是她的小妹妹。

正傷心著呢,那個沒眼力見兒的大嬸又湊過來了:

你媽媽說要再給你生個小弟弟,高不高興啊?

失去妹妹的委屈,妹妹不被在意的不公,對他們所有人的厭惡……這些情緒一下子被這句玩笑話擰在一起,絞成一股繩,勒得可可心臟都疼的在顫抖。

我要妹妹!

可可“哇”地一聲哭出來。

那晚,迎接她的是父母劈頭蓋臉的一頓罵。

明明她平時很機靈,很會看臉色,很會說話的,但那晚,可可就是不願意妥協,一直要哭著鬧著要妹妹。

大嬸也沒料到自己一句話直接點燃了著一家子,面上也尷尬,灰溜溜地走了。

說到這裏,可可自己倒笑出了聲。

“有個事我糾結了好久好久,”可可依舊望著天,“你說,那天她看到我笑,是她還記得我,還是她那小傻子,看誰都沒心沒肺的笑?”

“她才剛剛滿四歲,現在也不知道她在哪裏,過得好不好……”

借著重型卡車的車燈,羅倍蘭看到了她被淚水洇紅的眼眶。

大概就是那次偶遇警醒了她的養父母,次年,可可在飯桌上聽說了他們一家從鎮上搬離,去了外地的消息。

那時候,可可的母親剛被瘋牛掀了,身子不好了,不能懷孕了。

他們沒再揪著可可問些無聊的問題,可可也不多做反應。

可可的哥哥依舊面無表情地扒著飯,連吃相都那麽自私,可可隱在陰影裏的眼睛偷摸兒翻了個白眼。

蠢東西,可可又在心裏罵。

與此同時,最後一塊肉被半癱在椅子上的母親夾給了哥哥。

“回去吧。”

羅倍蘭上前,輕輕摟了摟可可的肩膀,替她抹掉了那滴快落不落的眼淚。

“咦——有眼屎。”

“滾啊!”

可可推開羅倍蘭,在她手臂上輕輕來了一下,自己抹了把臉。

羅倍蘭買的的車票是十二點半,她們起得不算晚,也說不上早,九點半。

羅倍蘭剛抵達的那半天,兩人還有點久別重逢的扭捏。但只用了不到一天,她們的關系就又恢覆到了無話不談的地步。

眼下還有三個小時就要走了,又感覺還有好多話沒說完。

可可的動作總是快羅倍蘭一步,她從睜眼到穿戴洗漱完出門不過幾分鐘。

“我去下邊兒的超市給你買兜零食先,你放車上吃啊。”

出門前,可可拋下這麽一句。

剛醒,還躺在床上睡眼惺忪的羅倍蘭:?

咋提溜的那麽快,不還有倆小時呢嗎?

羅倍蘭花了十分鐘起床,十分鐘穿衣服,十分鐘洗漱,又躺回床上窩了十分鐘,等把九十九格的手機店又充到一百,可可還是沒回來。

你給我宰豬去了,這麽久沒回?

羅倍蘭發去信息。

可可信息倒是回的快:馬上馬上。

十點半,可可終於回來了。

她似乎是沒手開門了,門口傳來“嘭嘭嘭”的踹門聲。

門一開,入眼的就是一手兩個大飯盒,一手一大包塑料袋的可可。

羅倍蘭:?

“怎麽買這麽多?”

“換了幾家店買唄,到時候你提回去還能當幾天早餐。”

“話是這麽說,但誰家好人早餐吃辣條啊?”

羅倍蘭給整笑了,袋子一敞開,赫然就是幾大包辣條。

“哎呀——廣東辣條不辣的……”

“這是什麽?”

羅倍蘭看著袋子裏還有一個塑料袋,好奇地捏了捏,傳來一陣塑料包裝摩擦的窣窣聲。

“噢,一些小零食,”說著,可可把羅倍蘭的手擋了回去,“現在散開了,你就不好再掏出來了,你要吃的時候再拆。”

“噢。”

今天天公不作美,又是個又潮又悶的陰天。

羅倍蘭坐在摩托的後座,感受著吹在臉上的風。可可開的很慢,路上兩人都沒什麽話。

到火車站門口,可可停下,幫羅倍蘭把行李箱搬下來。

還不到十一點半,她們還能再聊半個小時。

又到分別,兩個人都有點兒詞窮,想說話,喉嚨又被堵著,甚至有些尷尬。

“反正我現在做模特,時間多,我回去以後,咱倆就照常聯系,你要是有空呢,就和我說,到時候我來找你玩兒。”

羅倍蘭勾勾可可的肩膀:“有事兒和我說,別憋著……還有,別抽煙了。”

“滾蛋,我早戒了!”

最後一點時間以可可的笑罵結束。

羅倍蘭抽出行李箱的拉桿,腿還沒邁開,就又被可可叫住了。

“你有什麽事……也記得別自己憋著。”

羅倍蘭頓了頓,露出一個笑。

“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