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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疤痕(六) 羅倍蘭到可可所在的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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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疤痕(六) 羅倍蘭到可可所在的摩……

羅倍蘭到可可所在的摩托車維修店時, 時間已經走到了傍晚。

羅倍蘭第一次見到了可可的男朋友——賈林峰。

賈林峰個子不太高,和羅倍蘭差不多高,大概就是一米七五上下。

男人不胖不瘦, 寬鼻頭塌鼻梁, 雙眼皮厚嘴唇,方臉,臉上總擺著同一副表情,看上去有些嚴肅,不太愛笑的樣子,但聲音聽著很寬和。

可可幾乎是飛奔上去接過羅倍蘭手裏的東西, 有些木訥的賈林峰才意識到這就是可可一直掛在嘴邊的好朋友。

他幾步上前, 代替可可接過了羅倍蘭的行李。

羅倍蘭有些不好意思, 可可卻顯得很高興,她伸手掐了一下羅倍蘭的腮幫子,笑著問她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臉上看著又瘦了一圈。

和可可的手一起湊到鼻尖的是那股熟悉的機油味,落在羅倍蘭的鼻腔裏卻讓她很安心。

“老賈,你先炒兩個菜去,我和蘭蘭聊聊。 ”

說著,可可拉過羅倍蘭的手, 把她牽到桌旁坐下。

看著賈林峰的背影,羅倍蘭還是有些不自在。

羅倍蘭搓搓大腿, 湊在可可身邊小聲詢問:“你和你對象說過了嗎?不過你放心,我最多就住兩個晚上, 等找到新的廠子了就走……”

“哎呀沒事,我和他說好了,你住一個月都沒事, 我讓他回他家睡去,沒多遠,不麻煩的。”可可擺擺手,讓羅倍蘭寬心,“回家那躺還能順便跑幾趟摩的掙個煙錢。”

話雖這麽說,羅倍蘭還是有些拘謹,她接過可可準備的溫水抿了一口,輕輕地點頭。

他們在店門口的位置搭了一個簡易的小竈臺,賈林峰就在那裏炒菜。

“欸,你有沒有聽說,你們廠區那塊鬧出人命了?”可可湊近羅倍蘭,問著,眼裏盡是八卦和好奇。

羅倍蘭的心一下子就慌了,她來時聽到的版本還是一個人被推進ICU搶救。

羅倍蘭壓下心底蔓延的驚慌——她已經和他們斷幹凈了。

她往賈林峰的位置瞟了一眼,確認了他的註意力不在她們這邊。

“我也不太確定,我聽到的還是進搶救室……要不,我今晚再和你說吧。”

可可心細,幾乎是立刻就註意到了羅倍蘭表情的古怪和眼裏浮起來的心虛。

“你是不是扯上了一點關系?”

可可再次開口時,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羅倍蘭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點頭。

“怎麽回事?”

可可的上半個身子幾乎全部朝羅倍蘭的方向傾斜過去,她的臉快要逼到羅倍蘭的臉上去。

羅倍蘭把藏著的右手拿出來,放在桌面上:“……一點點。”

“你被欺負了?擦藥了嗎?”

“沒事,小問題,”羅倍蘭又把手縮回去,“我今晚……再和你說吧。”

可可回頭看了一眼已經盛好菜,準備端過來的賈林峰,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了點頭。

賈林峰在飯桌上也很沈默,羅倍蘭想起可可給她分享過的兩個人的日常,在可可口中她男朋友不是一個沈默寡言的人。

她猜是因為自己在這裏的緣故。

可可他們平時大概沒時間洗碗,他們買了很多一次性碗放在倉庫裏,他們現在手裏拿著的也就是。

小餐桌上最忙的是可可,她坐在兩個人中間,一會兒給這個人夾菜,一會兒給另一個夾兩筷子,忙的像一只小陀螺。

吃完飯,賈林峰戴上頭盔走了,羅倍蘭和可可留下來收拾桌面。

雖然可可也忙,但她跟著賈林峰作息規律,一般也是他男朋友做飯,可可原本削尖的下巴也變得圓潤起來——她比之前要漂亮了,臉上少了幾分苦相。

收拾完桌上的殘局,可可掏出一包煙,拿出一根叼在嘴裏,示意羅倍蘭也拿一根。

“我已經不抽了。”

可可楞了一下,咧開嘴笑笑,把嘴裏的煙塞回煙盒:“那我也不抽了。”

可可摘下嘴裏的煙,她塗了口紅,煙嘴上沾了一抹鮮紅,夕陽的餘暉灑在可可的身上,她飄起來的發絲被描上了一層朦朧的金邊。

“你變漂亮了。”

“是嗎,”可可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誇得高興,又伸手捏了捏羅倍蘭的臉,“那你看能不能要艷壓你了?”

可可給羅倍蘭帶來的鋪蓋和水桶找了一個幹凈的位置,帶羅倍蘭去了裏面的小隔間。

裏面有一個上下鋪,可可睡的下床,她便把下鋪讓給了羅倍蘭。

羅倍蘭洗完澡,躺在可可的下鋪上,可可也短暫地擠上床,兩個人一齊躺在狹窄的床板上。

“說說吧,怎麽變成現在這樣了?”

可可的枕巾應該剛洗過,上面飄著一股熟悉的,肥皂混合洗發水的淡淡香氣。

她們還是舍友的時候,也是這樣緊緊挨著躺在同一張床上說悄悄話。

羅倍蘭沒有隱瞞,事無巨細地,像倒豆子一樣,把最近發生的全說給了可可聽。

馬凱、琛哥、粉毛女孩、高利貸……

羅倍蘭說完了,可可那邊卻久久沒有答覆。

“所以……你談戀愛了,卻沒第一個告訴我?”

“啊?”

黑暗裏,羅倍蘭一時間分不清她是不是真在意這個點,還是說只是開玩笑的意思。

“……我不喜歡他。”

“嗯。”

可可躺著的方位傳來一聲嘆息,她摸索著找到了羅倍蘭的右手,小心地避開了她還沒好全的疤痕,把自己手掌墊在羅倍蘭的掌心下。

“看你這麽難過,今天就不罵你了。”

“不罵我不還是開始陰陽怪氣了?”

羅倍蘭“質問”她,因為是平躺的姿勢,發出的聲音比平常的要清脆一些,聽上去有些稚嫩。

可可“咯咯”地笑了一會兒,床板也跟著吱呀吱呀地響了一會兒。

“吃了個教訓就行了。”

可可把臉轉到羅倍蘭的方向,說話的氣息噴在羅倍蘭的鼻梁上,聲音變得有些嚴肅起來:“老賈有個親戚就在我們隔壁市,聽說他那邊抓了好多人,就是前陣子,也是個什麽都敢幹的黑老大,聽說被判了二十幾年。”

“最近滿大街的廣告都是掃黑除惡,要是那個姓馬的來糾纏你,你千萬別理,不行的話你找我,我幫你趕。”

可可的語氣兇兇的,羅倍蘭卻聽得心裏一暖。

“放心啦……”

羅倍蘭屈起手指,撓了撓可可的掌心。

“好了,說點開心的吧,你這邊有沒有什麽好玩兒的事?”

可可卻不說話了。

見她半天不說話,羅倍蘭以為自己說錯話了,打開手機用屏幕的光去照她的臉,意圖探個究竟,在微弱的光線下,可可露出的卻是一幅含羞帶怯的表情。

“好啊,想到什麽美事了,不告訴我還自己偷著樂是吧!”

羅倍蘭直接伸手去撓可可腰間的癢癢肉,可可抵擋不住,只好笑著求饒,兩個人逗了好一會兒,可可的呼吸才靜靜平覆下來。

“我打算……和老賈結婚了。”

“什麽!”

羅倍蘭“噌”地一下猛地坐起,可可被她嚇了一跳。

羅倍蘭拉住可可的胳膊,手機屏幕還亮著,落在枕頭上,發出點微弱的光,剛好能照亮兩個人的臉龐。

“哎呀,男婚女嫁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我只是,覺得太快了。”羅倍蘭頓了頓,“而且,我是怕你一個人被欺負,他的家裏人靠譜嗎?”

“等過年吧,年前會去見一面的。”

屏幕的光黯淡下去,下一秒,周遭又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沒事啦,我就一個光腳的,說起來我還是賺的那個呢,我都不擔心,你替我害怕什麽,是吧?”

可可的手探上羅倍蘭的臉,摸向她緊縮的兩條眉毛,用手指輕輕撫平,哄道。

“那,那你結婚的話叫不叫我?”

“問的什麽話啊你,”可可兩手向上,插進羅倍蘭的頭發裏,胡亂幾下把她的頭發揉得糟亂,“我就你一個好朋友,你覺得可能嗎?”

兩個人又重新躺回去。

“我大概……和老賈確定下來以後,我還要回一趟我老家那邊。”

羅倍蘭把頭扭向可可,可可也把頭扭過來,長發在枕頭上發出一陣沙沙的摩擦聲。

“我要回去拿身份證把我的戶口本開出來,但是我不打算回家了,”可可說,“你知道的……我家裏人對我不好。”

“他們一定會找老賈要彩禮,這個錢我不想給,而且,我還想把我的名字也改了。”

可可說。

“那你想改成什麽呀?”

“就……劉可吧,簡單一點。”

“挺好的。”羅倍蘭點點頭。

“我也想改個名字。”羅倍蘭接著說。

“那你想好了嗎?”

“……還不知道。”

她們又靜靜躺了一會兒。

“你還上去睡嗎?”羅倍蘭問。

“你想我上去睡嗎?”可可反問。

“不要,”羅倍蘭伸手挽住可可的胳膊,“就這樣睡唄。”

她們這樣躺了十來分鐘,羅倍蘭心下一團亂麻,根本睡不著。

羅倍蘭聽到可可用氣音問她睡著了沒。

她用膝蓋頂了頂可可的腿:“還沒呢。”

“再想什麽?想家了嗎?”

聽到這個問題,羅倍蘭楞了一下。

“我在想,接下來我要去哪裏。這附近有廠子嗎?”

“這附近是沒有,但是你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一家餐館?”

“綠色招牌那個?”

“對對,那個老板和老賈挺熟的,他老婆最近去幫著帶孫子了,店裏正缺人手,明天我讓老賈幫你問問。”

“工資高嗎?”

“不知道,但是肯定包三餐,不包宿的話……你可以來和我睡。”

“嗯……”羅倍蘭有點猶豫。

“哎呀,你都這樣了,就別嫌棄工資低了。就當休息一兩個月唄,我都擔心你在廠裏待久了累出病來。”

“哪可能?我年輕著呢。”

可可狠狠掐了一把羅倍蘭的胳膊。

“嗷!痛痛痛——松松松!”

聽到羅倍蘭痛呼出聲,可可才心滿意足地松開手:“心病不是病啊?混蛋……”

“那明天我去問問?”

“這還差不多。”

兩個人安靜了下來,相互緊挨著,一言不發地安靜躺在床上。

“我以為……你會很想家。”可可輕聲說。

羅倍蘭楞了一下。

“為什麽會這麽覺得?”

“你跟我說過的,他們對你很好。”

“不是嗎?”可可疑惑。

“是很好。”

所以羅倍蘭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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