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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在夜市 羅倍蘭敏銳地察覺到了林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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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在夜市 羅倍蘭敏銳地察覺到了林瑜……

羅倍蘭敏銳地察覺到了林瑜的低落,即使她不明白為什麽林瑜提到工作就會變得神情落寞。

“嗯……你上次喝醉……是因為什麽呀?”

在酒精的作用下,林瑜的反應好像又有些遲鈍了。她一手撐在臉上,眼睛空空地望著羅倍蘭腦袋上方的空氣,又往嘴裏送了口酒。

“上次,我想想……”林瑜緩而慢地說,一字一頓的。

是在困擾相親的事嗎?

羅倍蘭心裏有些悶悶的不是滋味。

在林瑜組織語言的空當,羅倍蘭的心頭已然飄來了一朵烏雲,在陰影的籠罩下,她變得有些惶恐。

林瑜會和她很多事:鄰居陽臺上的花又開了、林方誠又在家裏囤了茶葉、接的單子被甲方要求改動了很多次……

但是她被安排相親的相關事宜,她過去的工作內容,她以後的打算,這些在羅倍蘭看來更重要的事情,林瑜好像從來沒和她主動提過。

羅倍蘭很期待這些話題,但是羅倍蘭在期待的背後埋藏更多的是相形見絀的尷尬——她接不住這樣的話題。

她沒上過大學,甚至沒有參加過完整的高考,在她所認識的人裏,真正有資格談發展、談規劃、談夢想的,只有羅志麟和林瑜。

所以,倘若林瑜真的說起這樣的話題,羅倍蘭想她也只會尷尬,相比林瑜,她一直待在方寸的貧瘠世界裏。

“我想起來了。”林瑜搭著半條胳膊,抱著自己的腦袋說。

“那一次……聊了點以前在北京的事,我在那兒待著不是很開心,”林瑜小聲說著,“在這……也差不多吧。”

“你不喜歡當老師嗎?”

林瑜搖搖晃晃地點點頭。

“我還以為你上次喝醉……時因為相親。”

控制不住地,羅倍蘭總想在相親這件事上打探林瑜的看法。她也明明可以直接問的,又偏偏要裝作順嘴提及。

羅倍蘭低頭吸了一口冰啤酒,隱匿又小心地覷著她的神色。

林瑜搖搖頭:“我媽……最近好像,又不怎麽著急著催我了。”

“那你……和那個相親對象怎麽樣了?”羅倍蘭小心翼翼地問,希望林瑜沒聽出來她話裏的酸味。

“我——”

林瑜終於是支撐不住,一個字都來不及說完,一下子趴在桌上睡著了,倒下時桌上的酒瓶碰撞在一起,叮叮當當地發出一陣聲響。

“哎?欸!”

這是羅倍蘭沒想到的。

唉,算了……

羅倍蘭搖了搖林瑜的肩膀,林瑜被她擺弄歪了,下意識地挪了挪屁股,離羅倍蘭遠了一點。

看樣子還有意識,她便又上去拍了拍林瑜,好在林瑜沒有完全醉倒,被羅倍蘭不厭其煩地騷擾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掀起半個眼皮,眼裏氤氳著一層朦朧的水汽。

沒看著有多醉,反而更像困了。

望著林瑜氤氳起一層水霧的雙眼,羅倍蘭到嘴的話一時間也卡殼了。

她四下張望了一下,最後視線鎖定在正在大火顛勺的老板身上。

“老板,你們這酒多少度的?”

“四十多度吧,咋了?”男人挺著啤酒肚,往羅倍蘭那桌瞟了一眼,發出哈哈兩聲笑,“小姑娘可以啊,那一杯都給幹了。”

可以個屁……

羅倍蘭蹲在林瑜腳邊,伸手在林瑜半睜著的眼前晃晃。

“我是誰?”

羅倍蘭才試探著開口問。

“……羅倍蘭。”

林瑜嘴唇囁嚅著,回答也楞楞的。

“你家在哪?”

“我家,我家……我不是在我家嗎?”

羅倍蘭湊近一點,把兩人的視線拉得齊平。她伸出兩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這是幾?”

“……二。”

不知為什麽,羅倍蘭起了點玩笑的心思,她晃動著手指,又加了一根。

“不對,你再數數這是幾?”羅倍蘭笑問。

“是二啊明明……”

林瑜沒意識到自己被耍了的事實,反而伸手扣住了羅倍蘭的手,一根一根摸過去,輕輕掰著她的手,掰一根數一下。

半晌,林瑜才猶豫著開口:“三嗎?”

“還是不對,再給你一次機會。”

羅倍蘭又加了一根手指,把手往林瑜手裏送禮送。

林瑜的腦袋動了動,露出一邊側臉上被壓得通紅的大片印記。

機會可遇不可求,趁著林瑜還不大清醒,羅倍蘭伸出兩根手指,在她臉上輕輕掐了一下。

熱熱的,軟軟的……

手感不錯,所以她又掐了一次。

“欸,小姑娘,要醒酒湯嗎?”顛勺的男人這會子卻突然湊上來,見縫插針地問道。

“你還賣這個?”

“賣,也賣的。”

“來一碗。”

“也是自家熬的,五十一碗。”男人搓搓手掌心,面上嘿嘿笑得諂媚。

羅倍蘭心裏罵了句黑心老板,看著表情木木的林瑜,還是把錢掃了過去。

林瑜乖乖把醒酒湯喝得一滴不剩,見效沒那麽快,羅倍蘭便坐在林瑜身旁,陪她吹風。

夜市裏的風都是孜然味的。

天色漸晚,夜市裏的人也漸漸多了起來,食客往來的聲音喧囂,互相勸酒的碰杯聲此起彼伏,大家都笑哈哈的。

她們選的店就挨著夜市的入門牌匾,坐在這裏能清楚看到馬路上行駛的車。

林瑜又吃了些東西,把原本半飽的胃袋塞到滿,醒酒湯喝下肚後她被出了一身汗,眼神也逐漸清明了。

羅倍蘭等久了,又發起呆來,腦子裏還琢磨著剛剛糾結的話。

你也太小氣了,羅倍蘭在心裏對自己說,才認識人家幾個月啊,就啥都想湊上去問一嘴……

“你剛剛是不是掐我臉了?”

林瑜冷不丁地開口問道,雖是問句,但語氣篤定。

林瑜一下子打得神游的羅倍蘭措手不及。

“沒……沒啊,我那是看你——”

“不行,”林瑜再次打斷她,“我必須要掐回來。”

說著,林瑜迅速把手伸到羅倍蘭臉上,輕輕捏起一塊臉肉,即觸即離。

她的手涼涼的,帶著點冰鎮玻璃瓶上的潮濕,羅倍蘭臉上被林瑜觸摸過的地方卻熱熱的,不正常地燒了起來。

“平了,走吧。”

“啊?”

羅倍蘭還不想回去,一雙眼睛直勾勾地黏在林瑜身上,想著再說些什麽可以多留她一會兒。

“走啊,不去散散步嗎?”

“噢噢……好!”

這下羅倍蘭才站起來。

小城市有個缺點,地方小,能去玩的地方都有限。可地方小也有地方小的好處,不管想去什麽地方,走兩步就到了——夜市就緊挨著南湖公園。

今晚風很大,把行道兩旁的梧桐樹吹得嘩嘩作響,樹冠在一陣緊接一陣的風裏搖搖晃晃。

這景色和歲月靜好絲毫沾不上邊,羅倍蘭此刻的心情就像湖面爬動的水波,又雜又亂,連緊接著的下一刻會飄向哪兒都不確定。

“你以後……有沒有什麽打算?”林瑜停在湖邊掛著彩燈的石英欄桿邊,感受著迎面吹來的風。

“我嗎?”羅倍蘭低聲喃喃,“我想想……”

“我好像,沒什麽追求。”

“大概也就,老老實實打幾年工,攢夠了錢就去開一家小店。”

“然後攢一筆錢給自己養老吧。”

預料過的對話羅倍蘭幾句就說完了,林瑜卻好一會兒沒說話,她也不急著催林瑜回答,只靜靜地挨著林瑜站立。

“就這樣嗎?”

“嗯。”

她張張嘴,想告訴羅倍蘭,她是她所見過最漂亮的人,甚至遠超她見過的任何一個專業模特,如果她願意,她可以做的,她可以成為的,遠比她現在對自己預期中的要多得多得多。

可在這些話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林瑜又啞然了。

她又憑什麽就敢篤定羅倍蘭會喜歡這樣的生活呢?

羅倍蘭的生活經驗不見得會比自己匱乏。

她在她最年輕,最貧困的時候都選擇了一條艱難的路,她在過去的二十一年裏從未因為出眾的外貌向上天索求過什麽捷徑。

羅倍蘭經歷過的她沒辦法感同身受,她不能、沒理由、沒資格否定羅倍蘭向往的生活。

林瑜看著羅倍蘭稠麗的面容她們早已不避諱長時間的視線交疊——每當望進她深邃的,或明或暗的雙眼,她都覺得裏面藏盡了怎麽也挖不出的萬般心緒。

“那你呢,你剛剛說你不喜歡當老師。”羅倍蘭問。

“你不是很想說嗎,可以不說的。”

見林瑜半天沒說話,羅倍蘭又自主打破了二人之間的沈默。

“不……”林瑜重新組織了破碎紛雜的思緒,再開口,聲音卻有些艱澀,“大概是學的和做的不一樣吧。”

“我沒看上去那麽厲害,至少我不是教書的料。我所學過的, 我所熟練的,我沒能力組織語言把它們剖析出來,說給學生聽。”

風又漸起了,林瑜迎風深吸一口,嗅著空氣裏蔓延的潮濕氣息。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還會做多久的老師,可能……哪天就突然離開吧。”

林瑜雙臂交疊,倚在欄桿上,回頭看羅倍蘭。

很奇怪,今晚林瑜好像換了一個人,可看著林瑜依舊溫柔平和的雙眼,她還是她。得益於酒精的催化作用,它讓深處的林瑜主動浮出水面了。

“那你……以後有什麽打算嗎?”

這不是一個能把答案脫口而出的問題,所以羅倍蘭忐忑著,好奇一個答案,又害怕這樣的林瑜,她好像此刻才意識到林瑜具體是一個怎樣覆雜的人。

“你會回北京嗎?”

這麽久過去,羅倍蘭自覺她已然成為了一座孤島——她好像喪失了主動接近人的能力,這大概是被雙親拋棄時埋下的種子,而這顆種子在她寄人籬下十二年,最後決定離開的那短短一個晚上,勢如破竹。

林瑜還沒說話,羅倍蘭已經有些沮喪了。

林瑜嗅到了羅倍蘭的悶悶不樂,她在深思熟慮後,嘗試給出一兩句安慰性質的話。

“以後的事還遠呢,誰說得準呢……今晚先別想那麽遠了。”

兩個人的視線默契地交疊在一起,在空氣裏交換著彼此的情緒。

“我真的會很滿足,”羅倍蘭說,“如果能一直安穩平淡過下去的話。”

“但是這樣聽起來,會不會有點沒出息啊?”羅倍蘭低下頭,有些悵然。

“不會。”

林瑜伸手攬過羅倍蘭,但羅倍蘭太高了,她不能很帥氣地把她一把摟進懷裏。

“都會好的。”

風吹散了林瑜最後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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