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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先不告訴你 畢竟是在一個三線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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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先不告訴你 畢竟是在一個三線小城……

畢竟是在一個三線小城市,這個藝術展開放的消息傳得不溫不火。

林瑜在網站上翻找了丁羽的履歷,丁羽早些時候是做廣告設計的,她設計的logo和包裝都很有特色。

她還拿過幾個業內的獎項,現在在一家初具規模的模特公司工作,身兼多職。

關於丁羽的信息像流水一樣,林瑜看得眼花繚亂,也對她更好奇了。

她沒想到丁羽前後的工作內容之間有這麽大的跨度——在她看來,這兩個領域之間雖不至於全然不搭邊,但也著實關聯有限。

林瑜又點進這次畫展的詳情頁,認真地查看了起來……

李麗紅正在廚房裏切菜,廚房裏鍋鏟碰撞的聲音被厚重的臥室門隔絕。

她切胡蘿蔔時心不在焉的,腦子裏想著林瑜和徐良軒的事,一不留神就切了自己的手。

指尖傳來一陣刺痛,她痛嘶一聲,放下刀查看起傷口來。

一顆顆殷紅的血珠正順著刀口往外冒,李麗紅霎時間更加心煩意亂,好在傷得不深,便簡單沖洗了兩下,貼上了創可貼。

老實說,她現在有些懷疑給林瑜安排相親到底能不能算是一個好決定。

前幾天,她去了一趟閨蜜家,在和她聊天時提起自己給林瑜安排相親的事情。

當時朋友的孩子也在家裏,她家也是獨生女,她剛下班回來,在餐桌上吃她媽媽給她留的飯。

聊到這個話題,好友也順帶跟她的女兒提了一句催婚的話。她最近大概是累級了,都顧不上家裏還有李麗紅這個客人這茬子事,對著她媽媽氣沖沖地反駁幾句就摔門回房間了。

最後一句點著她媽媽說她是老古董。

李麗紅當時坐在沙發上,和朋友大眼瞪小眼,都在互相的眼裏看到了尷尬。

茶也沒喝幾口,她便隨口扯了個由頭,匆忙回家了……

仔細一想,她確實有點不講道理,經過昨天那一遭,李麗紅估摸著林瑜雖然面上不明說,但心裏多少還是對自己這個當媽的有怨。

李麗紅嘆了口氣,今晚的飯她是做不了了,坐在沙發上等林方誠回家。

最近李麗紅幾次進林瑜的房間,看見林瑜基本都坐在電腦前和人交流稿子之類的話題,要不就是捧著平板畫圖。

女兒又開始忙起來了……

李麗紅的目光穿過走廊,落到那扇緊閉的門,不可察覺地輕輕搖頭——她知道林瑜閑不下來。

緊閉的房門裏,林瑜在房間裏讀對著兩張票看了又看,抓耳撓腮地糾結了一會兒,最後給羅倍蘭發去了信息。

林瑜:你這兩天有空嗎?

林瑜:我朋友給了我兩張藝術展的票,一起去看嗎?

等了好一會兒,林瑜有些奇怪,按道理羅倍蘭應該看見了消息的。

大概是店裏人多吧。

林瑜沒再多想,放下手機出去了。

走到客廳,林瑜一眼就看到了李麗紅一個人坐在沙發上,食指上包著一塊滲血的創可貼。

“媽,你手怎麽了?”

林瑜有些著急,快步小跑到媽媽面前,捧起她的手檢查傷勢。

李麗紅解釋她不小心切到手了。

“沒事,今晚我去做飯就行,等爸爸回來要到六點多了,路上堵不堵車還不一定呢。”

“你這幾天別進廚房了,不行咱就點外賣。”

她進了廚房,重新打開了油煙機。

林瑜只會簡單做幾個菜。

家裏沒人教過林瑜做飯,小時候有段時間,林瑜嚷嚷著要學做飯,但李麗紅和林方誠一致認為小孩子聞多了油煙不好,每次都哄著把她趕出去。

後來去了北京,佘引章給林瑜找了一個小單間,有時候吃慣了外賣,林瑜便自己跟著網上的教學視頻學了幾個家常菜。

林瑜自認為自己的手藝還行。

李麗紅已經把大部分的菜備好了,只案板上還躺著半根被切開的胡羅蔔,林瑜洗幹凈手就在廚房裏搗鼓起來。

西紅柿炒蛋,清炒胡羅蔔,雲耳炒肉絲,林瑜前腳把菜端上桌,林方誠後腳剛好到家了。

“哦喲!我女兒手藝不錯啊,我看炒得比我好。”

林方誠洗了手就準備動筷子,林瑜趕緊叫停他,拿出手機認真選了一個角度,“哢擦”一下先拍了張照。

羅倍蘭還沒回消息,林瑜便把拍的照也發了過去。

“在給誰發照片呀?”李麗紅問。

“我朋友。”

“你朋友?”

李麗紅一連報出一連串名字,從高中到小學,凡是和林瑜玩過的名字都報了一遍。

見一個都沒答對,李麗紅有些疑惑:“誰呀?”

“最近認識的,也是一中畢業的。”

“有照片嗎?”

“有啊。”

林瑜找出上次和羅倍蘭一起出去玩時拍的合照,林方誠也把腦袋湊過來看。

“哎喲,這麽漂亮一個小姑娘,長得跟明星似的!”

李麗紅接過林瑜的手機,仔細端詳了會兒:“是漂亮,看著也大方,就是這孩子太瘦了……下次人家要是有空就叫來家裏玩兒。”

晚上的碗歸林方誠洗,林瑜吃完飯就回房間了。

羅倍蘭給林瑜回了消息,說自己後天晚上六點後都有空。

最近羅倍蘭回消息都不像以往及時,只有中午和晚上七點以後能回覆林瑜。

稻香軒最近客人很多嗎?

林瑜問。

羅倍蘭:生意不錯,但是我現在不做招待員了。

羅倍蘭:【奸笑貓貓頭】

林瑜:換工作了?

林瑜:什麽時候的事呀?

羅倍蘭彈過來一個嬌羞表情的emoji,說等後天再告訴她。

林瑜笑了一下,同樣用表情包回覆,跳過了這個話題。

羅倍蘭遠比林瑜想象的要更多話,不知道從哪天開始,林瑜幾乎每個晚上都在和她聊天。

林瑜又想起那天在陳君洋家裏,他對羅倍蘭性格孤僻的評價。

林瑜相信陳君洋作為一個老師對自己學生的客觀評價,也知道一個人可以是多面的。所以她一時之間無法把陳老師口中的形容詞與正在跟她互彈消息的羅倍蘭聯系在一起。

她錯過了和“孤僻”的羅倍蘭接觸的機會。但是她見過和羅倍蘭有些類似的孩子——在她自己也是孩子的時候。

在林瑜小學的時候,她有過一個給她印象很深的同桌。

那是一個男孩子,和林瑜一般大,卻比林瑜矮了大半個頭,身材也比同齡小孩瘦削不少。他身上的校服總是臟兮兮的,總沾著些洗不幹凈的汙漬,白色的布料都被蹭成了深灰色,好像從來沒洗過一樣。

不知道他是對什麽東西過敏還是一直有鼻炎,他的鼻子下面常年掛著兩行清鼻涕,但也總不擦,他每走兩步路都要深深地吸一下鼻子。

那時林瑜還是五年級,在這之前,班主任幾乎給那個男孩子換遍了同桌,但是過不了多久,男孩都會被他的同桌哭著去找老師告狀,說要換位置。

但更多的時候,是這個男孩被其他男孩圍堵著欺負,幾個小蘿蔔頭圍著另一個小蘿蔔頭,畫面很割裂,可砸下的拳頭和落下的腳卻一點都不含糊。

一直到上課鈴響起的時候,男孩才抽泣著被放過,回到位置上。

不是每個課間都會發生這樣的事,但絕不少見。

任課老師進來,看著一個臟兮兮的,總是哭泣的孩子,也做到次次都對他生出可憐的情愫。

最開始老師也會管的,但是這個男孩的爸媽離婚了,都在外地打工,平時都跟著奶奶住,他奶奶已經七十多歲了,老師只能叫他的奶奶過來。

同學們都看見他奶奶了,她的脊背深深地彎下去,垂成一個蝦米的彎曲弧度,走路也顫顫巍巍的,大概平日裏保證男孩的三餐就是她所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了。

最後,班主任在一個課間把林瑜叫過來,問能不能把男孩安排給她做同桌。

看著班主任近乎哀求的眼神,林瑜點點頭答應了老師交給她的這個“任務”。

男孩的習慣真的很差,課上將近一半的時間都在發呆,只在鼻涕快掉出來的時候猛地吸一下,這種突如其來的聲音一般都會把林瑜嚇一大跳。

有一天林瑜受不了了,遞給男孩一張紙巾,叫他擤鼻涕。

男孩受寵若驚地接過來,乖乖照做。

林瑜好不容易安靜聽完一堂課。

她發現這個男孩算不上頑劣,他只是不愛聽課,不喜歡交作業而已。

你為什麽不交作業啊?

有天林瑜問。

我不會寫,男孩誠實地說。

你可以聽課啊。

可是我想睡覺。

你晚上不睡覺嗎?

我奶奶晚上總打麻將,吵得我睡不著。

而且我讀書沒用,男孩說,我爸媽都不打算供我,他們叫我初中畢業就去打工。

林瑜楞住了。

林瑜回家把男孩的事情和爸爸媽媽說了,他們問了林瑜幾個關於男孩的問題,最後搖搖頭。

她一知半解地聽著爸爸媽媽的話,說男孩可憐,說他早熟,再多的林瑜不記得了。

其實,林瑜和他做同桌的時候過得還算平和,林瑜不欺負他,他把鼻涕擦幹凈以後也不怎麽打擾林瑜。

有時候林瑜也會出於好奇和無聊和他說上幾句話,但他嘴裏的話林瑜通常是沒概念的,林瑜問他數學作業寫完沒有,他說今天菜市場上的白蘿蔔賣八毛錢一斤。

林瑜本以為她在小學畢業之前都只會有他一個同桌了,但五年級的暑假過後,班主任給她換了一個新同桌,也是一個文靜的女孩子。

她左看右看,找不到那個男孩了……

新的學期,班主任讓林瑜當了學習委員,像是補償林瑜做出的“犧牲”似的。

可林瑜並不想做學習委員,她想知道那個男孩為什麽不在了。而原先的學習委員落選以後,趴在桌上委屈地哭了一會兒。

在班主任辦公室裏搬作業的時候,她耳尖地聽見班主任在和其他幾個老師聊那個男孩子的事。

於是林瑜放慢的收拾東西的速度,在一邊沈默地聽著。

原來那個男孩子的父親在工地出事了,從很高的樓上摔下來,撫恤金給了男孩的奶奶,她也不願意養著男孩了,叫男孩的母親把男孩帶走了。

老師,那他以後不上學了嗎?

老師說國家會讓他讀完九年義務教育,也就是初中畢業。

是他說過的初中畢業……

這樣的孩子林瑜只親眼見過這一個,她已然不記得男孩的名字了,但他身上現實和童真相互交織的荒誕感在林瑜的腦海裏卻記憶猶新。

有種看似天真實則無力的殘忍。

羅倍蘭小時候,和那個小男孩大概也是相通的。

林瑜想起來那天羅倍蘭在公交車上滿不在乎地提起輟學打工時的語氣。

可她明明,是不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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